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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總是被關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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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總是被關的孩子們

來到戊窠城的第五天,雨還是沒有停下。回到住處的蒼秾一幹人等只能透過一扇窗戶看雨,門外守著兩個銷鐵寨士兵,吃飯時只有飯送進來,就算打了照面也不肯講話。

不知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會不會一輩子都被那兩個人關在這裏。蒼秾低頭不再看窗外斷線殘絮般的雨幕,沈郁道:“過了這麽久,還是沒聽說蒼姁的消息,殷大娘也沒來。她是不是怪我們和戚彥聯系,害得蒼姁被戚彥捅了?”

屋裏剩下兩人都沒答話,蒼秾抹了把臉收拾心情,站起來準備跟朋友互相關照一下:“玄生?小莊主?”

丘玄生面對墻壁坐著,半塊被子遮住腿腳,沈默著擺弄手裏的東西。岑既白拎著個酒瓶沒睡醒般趴在桌上,偶爾仰頭往嘴裏灌幾口。蒼秾看不下去,走到岑既白身邊搶走她的酒壺,說:“小莊主別喝了,你不是宇宙超人嗎?”

岑既白反手搶回酒瓶,抽噎著說:“這次姑母星與戚彥星的戰鬥中我沒能保護好姑母,已經被宇宙超人聯合協會除名了。沒了工作,我要怎麽生存下去?幸好銷鐵寨的食物供應還在,我就這樣……”她往後一倒睡在桌上,喝幹酒瓶裏的酒水擡手將其砸到墻上,“就這樣當沒用的廢物吧。”

蒼秾拍幾下她的臉,揪起岑既白說:“宇宙超人對你來說只是工作嗎,為什麽當不了宇宙超人就要自暴自棄?”

“不是當不了宇宙超人,是我沒有保護好姑母!”岑既白一把抓住蒼秾的衣領,晃著蒼秾大吼道,“跟你說這些有什麽用,我點的鹵鴨腸呢?快點端上來!你們這家店上菜為什麽這麽慢,是不是看不起我這種沒工作的人?”

她把蒼秾甩到一邊,縮到桌子下睡起來。被當成服務員的蒼秾被她推得差點摔倒,此時也不指望她能清醒,轉而湊到丘玄生身邊問:“玄生,你沒喝酒吧?”

“我沒有。”蒼秾放松下來,丘玄生捧起手裏的被子淒慘地說,“我在縫制冬天穿的衣物,沈寨主和殷大娘不會再原諒我們,要想不在冷宮裏凍死,就要做好過冬的準備。”

怎麽丘玄生也變成這樣了?蒼秾不敢相信自己的聽力,頹然坐在丘玄生旁邊。針差點刺到指尖,丘玄生放下手裏的東西,蒼秾說:“過了這麽久,好歹也該給個痛快才對。恨我們和戚彥勾結殺了我們也好,像這樣養起來幹什麽?”

“或許沈寨主和殷大娘恨我們太深,想慢慢耗死我們吧。”丘玄生說著,忽然咳嗽起來,“蒼秾小姐對不起,我把被子都用來縫衣服,晚上不蓋被子睡覺好像感冒了。”

她捂著嘴倒在蒼秾身邊,一副氣息奄奄的樣子。蒼秾嚇了一跳,慌忙抱住她喊道:“玄生?玄生你振作點啊!”

桌底的岑既白也跟著嚎,屋裏亂作一團。一只黑貓身形輕靈,一躍跳到蒼秾剛才靠著的窗戶上說:“幾天不見,你們就落魄成這個樣子?我叫你們來戊窠城不是為了看你們捉襟見肘的,再不找到拯救主人的辦法,她就真的要死了。”

“哪有小貓?”剛才還病得要死的丘玄生按住蒼秾的手,對那只貓道,“你,你是那個什麽以下省略魔王?”

“不明擺著?”那只黑貓弓起背來,“我占領鄔叢蕓的身體把你們帶來這裏,是想讓你們親眼看看戚氏與神農莊背道而馳的關鍵節點。主人到現在還是不信是戚彥傷了她。”

蒼秾搓搓眼睛:“我是不是也喝酒了,貓會說話?”

岑既白推翻桌子站起來,指著那只貓嘲諷道:“什麽主人?你們戊窠城的貓都這樣,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哪。”

“閉嘴!”黑貓陡然竄起撲到岑既白臉上,用力在她臉上抓了幾下,“要是你們爭點氣攔住戚彥,主人會受那麽重的傷嗎?她如今還沒醒過來,難怪殷南鵠不想見你們。”

“你是在跟我們說姑母?”依稀聽見戚彥名字的岑既白找回些神志,她忍痛把那只黑貓抓起來,趕緊問道,“姑母的情況怎麽樣了,沈飛雪給她找了醫師嗎?”

那黑貓耷拉著四肢,說:“神農莊的使者在此遭到暗算,是沈飛雪沒有看顧好她。沈飛雪沒能阻止戚彥傷害蒼姁,就只有把蒼姁從鬼門關前拉回來了。”

岑既白放下它撓撓亂蓬蓬的頭發,丘玄生提醒道:“多年前殷大娘和蒼姁前輩在戊窠城遭變,殷大娘說她親自去了山頂的湖泊上面見神仙,叫神仙救醒了蒼姁前輩。”

她的提點使得岑既白茅塞頓開,按住那只趾高氣昂的黑貓罵道:“你這混蛋不早說,要是早告訴我這幻境是關於戊窠城的,我就把能治百病的法寶拿來了。”

“是啊,你還有那個法寶。”蒼秾也覺得稀奇,挪過來說,“上次去化龍谷你都帶著,怎麽這回不在身上?”

“班瑟說化龍谷兇險異常,我帶著那東西是以備不時之需的。”岑既白說著,逼近那只黑貓道,“這只貓抓我過來的時候我在家裏躺著,閑著沒事拿那東西幹什麽?”

黑貓回手給她一爪,在岑既白的慘叫聲裏打個翻身站起來:“我不是貓,是煉獄血池螭魃熾火妖龍魔王。”

“好的,煉獄那什麽以下省略魔王,”丘玄生完全記不住名字,雙手合十道,“你能不能幫我們給殷大娘傳個信,就說我們願意戴罪立功,替她尋找救醒蒼姁前輩的方法?”

“你真是蠢,殷南鵠如何聽得懂我講話?”那黑貓把頭一撇,舔幾下爪子說,“你們能和我對話是因為我把你們帶來了這裏,幻境裏的旁人是不能和我交談的。”

岑既白一聽它講話就怒火中燒,撲上去抓住它喊道:“那你有什麽用,這麽廢的貓還敢取這麽酷的名字?我不做宇宙超人了,我要做煉獄血池螭魃熾火妖龍魔王!”

黑貓再次給她一爪:“你這不是記得我的全名嗎?”

換作平時,蒼秾絕不會再把這種態度惡劣的家夥當做救星。眼下情況不容挑三揀四,蒼秾快步走到桌邊翻出筆墨奮筆疾書,岑既白和黑貓打得不可開交,丘玄生在中間斡旋勸架,等到人貓各退一步,蒼秾交給殷南鵠的書信也已寫好。

她珍而重之地把信遞給黑貓,懇求道:“魔王,請你把這個交給殷南鵠,這是我們唯一向她陳情的辦法了。”

丘玄生疑惑地打量那封信:“蒼秾小姐,那是什麽?”

黑貓低頭叼住信紙,兩腿一蹬就跳出窗外,走得悄然無聲。蒼秾關上紙窗,說:“是求殷大娘對我們網開一面的信。事已至此只能請求上天讓她再心軟點了,”她停了停,握緊拳頭說,“倘若她不肯放我們出去,我們就——”

“明白。”岑既白立馬回歸正常,掏出鐵鏢說,“把我們圈在這裏對拯救姑母毫無益處,殷大娘不會這麽傻。”

蒼秾打趣道:“你不是變成酗酒廢物了嗎?”

“拜托,我就喝了一點點。”岑既白甩甩腦袋,傻笑著說,“只要我將功折罪,就還能重返協會變回宇宙超人。”

她的幻想過於天馬行空,蒼秾和丘玄生都不能理解。或許是從小跟著蒼姁耳濡目染,才記住了這種古怪的東西。

想到岑既白總跟著蒼姁,就記起自己只能在旁坐著看她們從天南海北聊到志怪神話。蒼秾覺得有點呼吸不上來,還是重新把窗戶打開了,窗外重巒疊嶂,乍然突圍很難遁走。

這回戚彥刺傷了蒼姁,上次也是戚紅刺傷了蒼秾。兩者之間的聯系實在緊密,先前被戚紅割出的傷口隱隱作痛,能讓同伴反目成仇,這戊窠城的風水一定有問題。

蒼秾正圍繞著戚彥和戚紅的事沈思,屋外兩個士兵收起劍戟,沈飛雪站在門外推開房門:“你們幾個過來說話。”

只有她一個人,不見殷南鵠。還沒搞清外頭是怎麽個情況,蒼秾問:“沈寨主,戚彥逃到哪去了?”

沈飛雪面無表情,背後是被屋檐廊柱框出的四方形景色。她側身示意三人快些走出房門,說:“戊窠城防守嚴密,可謂是天羅地網。你們如何看出銷鐵寨抓不到戚彥?”

看來她還在介懷三人與戚彥的關系,語氣說不上好。沈飛雪在前帶路,後頭兩個士兵也自覺跟上,將三人夾在中間。經過一段漫長的緘默,沈飛雪才說:“但目前確實沒有找到戚彥的藏身之處。內鬼不止你們三個,戚彥還與銷鐵寨中的某些人暗中聯絡,阻止我們的搜捕計劃。”

丘玄生擔憂地垂下腦袋,岑既白別過臉假裝看風景。沈飛雪微微轉頭,鄙夷地說:“真不知魔女為什麽不殺了你們,不過是三個假意奉承引她去見戚彥的卑鄙小人。”

“你別瞎扯,我怎麽會做傷害姑母的事?”岑既白最受不了被人誤解,當即不顧身後拿著劍戟的士兵抓住沈飛雪的肩膀,“我們被戚彥蒙騙,她說在我們身上下了梅花散,不出五日就會身軀潰爛而亡,我們才不得不為她做事。”

沈飛雪淡定地問:“你們身上的毒解了嗎?”

岑既白被她問住,蒼秾代替岑既白回答:“沒解。”三人終於想通些不對來,蒼秾說,“距離在山下遇見戚彥那天已然過了五天,我們未經解毒卻安然無恙……”

沈飛雪冷笑一聲:“實在是被戚彥牽著鼻子走。”

事實就是如此,雖然心裏不爽,但還是反駁不了她。沈飛雪每句話都冷嘲暗諷,再說下去只怕要起沖突,一行人幹脆不再談話,一路氣氛沈重地走到頂樓安置蒼姁的房間裏。

屋裏光線昏暗,大多數陽光都被帳子擋著。開門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藥味,越往帳幔深處走藥味就越濃。沈飛雪掀開簾子,殷南鵠坐在床邊,身側是仰躺著緊閉兩眼的蒼姁。

光線落到臉上,殷南鵠下意識閉眼,很快擡頭說:“你們來了?這兩天忙著照顧蒼姁,沒顧及你們。”

“哪裏哪裏,是我們要道歉才對。”岑既白往前一步,心急地問,“殷大娘,我能過去看看姑母嗎?”

沈飛雪當即擡手攔住想往前走的岑既白,殷南鵠搖搖頭,她才後退一步讓岑既白上前。岑既白生怕吵到蒼姁似的放慢腳步走到床邊,問:“醫師怎麽說?”

即使光線不夠,還是能看見蒼姁慘白的臉。殷南鵠說:“刺傷不及心肺,但若不全力照料,日後也許會留下後遺癥。”殷南鵠頓了頓,看見破得只剩傘骨的傘放在門邊,她又道,“以後下雨的時候她就得少出門了。”

岑既白說不出話,蒼秾只想盡快解決問題,拉著丘玄生上前說:“殷大娘,你願意聽我說幾句話嗎?”

殷南鵠點頭,蒼秾深吸一口氣,盡量詳細地說:“我從前也遇到過這種事,有個很好的朋友被人所控,在混戰中割傷了我。傷口也在類似的地方,但那位朋友並非有心害人,而是被旁人控制了神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殷南鵠道:“你是想告訴我,戚彥不是真兇?”

“可笑。”沈飛雪搶在蒼秾之前說,“你們當時都在,比我和殷南鵠看得都清楚,戚彥不是真兇還能是誰?世上哪有操控人心的辦法,我看你是在屋裏關傻了。”

“殷大娘,我想說的就只有這麽多了。”蒼秾無心爭辯,沿著自己的思路繼續說,“蒼姁是聽見戚彥親口承認是她偷書才行差踏錯,否則不會被戚彥刺中。那時天色昏暗,我們只聽見了戚彥的聲音,卻不曾親眼見她開口。”

“好,我知道了。那些事以後再講,眼下危急是治好蒼姁。”殷南鵠沒說信不信她的話,“最兇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以後的日子只需靜養,蒼姁卻不知為何沒有醒來。”

蒼秾楞住,按照過去的走向,殷南鵠不是該前往天上的集市,提出要救蒼姁的要求嗎?蒼秾尚在彳亍該不該將這條捷徑告訴殷南鵠,沈飛雪出聲道:“我來協助你們治好蒼姁。岑莊主把魔女托付給我,我勢必要給她一個交代。”

殷南鵠立即問:“沈寨主,你有什麽法子?”

沈飛雪沒回答她的問題,坐下來說:“戊窠城一帶的人都聽過一個故事,傳說天上有位神仙下凡時不知該落到何處,而戊窠城附近山脈連接絕壁參天,神仙在天上只看得見高聳入雲的山頂,便選擇了群山的頂峰作為落地的地方 。”

殷南鵠幫蒼姁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對她的故事不太感興趣。沈飛雪自顧自道:“後來某年大旱,有位牧馬人的摯友得了重病命不久矣,她漏夜行至山頂叩拜上蒼,請求上天賜下用以煎藥的泉水。那位在山頂落凡的神仙深受感動,在山頂變出一片湖泊,牧馬人在此取水,她的友人很快就康覆了。”

她的故事說完,殷南鵠才開口道:“沈寨主,現下不是講故事的時候。”沈飛雪氣定神閑對她一笑,殷南鵠怔了怔,試探般問,“難道戊窠山上的湖泊裏真有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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