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饑餓地精vs真夜之魔女

關燈
第197章 饑餓地精vs真夜之魔女

檐外雨聲不絕,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先前是潤物細無聲的小雨,現今豆大的雨點被斜風吹進屋裏,潮濕的冷風卷入室內,逼得驛館的負責人走出櫃臺關了半扇門。

一道閃電劈過陰沈沈的天空,照亮蒼姁瞪大兩眼、近似下巴脫臼般的臉。雷聲緊隨其後,猛擊在岑既白和丘玄生心頭,眼前蹲在地上的小孩像是怕炒面自己長了腳逃走似的,竟然撿起蒼姁丟下的紙包用手抓著炒面就往嘴裏塞。

“那個,那個……”那孩子吃得津津有味,幾次出聲都沒能打斷她的動作,蒼姁只得上前拽住她說,“你聽見我說了什麽嗎?我帶著這袋面進過廁所,你居然不嫌棄?”

那孩子頭也不擡,說:“你不要了就是我的。”

“不是啊,我帶著這袋面進過廁所的!”蒼姁扯住紙袋扭曲著表情說,“你看這裏面的湯,這裏面的湯……”

“姑母你不要再說了,再這樣下去以後我要怎麽面對你,你怎麽能做這種事?”岑既白哀嚎一聲,用力把蒼姁扯到身邊,推開那孩子慘叫道,“別吃了,都叫你別吃了!”

那小孩嘴角粘著辣椒籽,抱著油紙袋擡頭問:“著急什麽,你們是不是以為這裏頭有臟東西?”

“廁所裏面的能幹凈嗎?”丘玄生摸出幾個錢來想從她手裏換來那袋炒面,苦口婆心地勸阻道,“小朋友,你趕緊把吃下去的吐出來,就算傷不了身體也很惡心。”

一心維護蒼姁形象的岑既白也低聲下氣,湊過來幫著丘玄生說:“沒錯,我們給你錢,你別吃這袋東西了。”

半天之內被背叛兩次的蒼姁氣不打一處來,一手揪過一個把丘玄生和岑既白拉回來:“你們怎麽向著她說話?”

“蒼姁前輩,你不想給她吃把面條丟進廁所就算了,為什麽要這樣捉弄人?”丘玄生急得不得了,轉向蒼姁勸告道,“要是被這孩子的家裏人知道會被抓去見官的。”

眼見岑既白和丘玄生六神無主,那小孩用一種洞悉一切的表情說:“你們不用擔心,這裏頭沒有臟東西。這個人說帶著炒面進了廁所,只是往炒面裏加了些水盆裏的清水。”

被戳穿的蒼姁捂住臉怪叫一聲,丘玄生和岑既白轉頭看向那孩子,丘玄生問:“你怎麽看出來的?”

那孩子撿起筷子,吸了幾口面說:“因為如果是臟東西,就該像新鮮出爐的炒面一樣鮮香熱辣才對。這袋面條拿在手裏沒有溫度,看來是水盆裏的水無疑。”

她的話把丘玄生想說出口的盡數截住,岑既白按著心跳超速的胸口說:“太好了,姑母還是把食物轉化成彩虹能量改變天氣的宇宙超人。你這孩子真是個鋸嘴葫蘆,看出來了就早說嘛,白白讓我和玄生為你焦心。”

“她和你們是一起來躲雨的,都是骯臟的大人。”那小孩別開臉鼓起臉頰,用筷子指著蒼姁說,“這裏面最壞的就是你,不給我吃東西還想拿這個來嚇我。”

“我?”蒼姁怒吼一聲,跳著腳罵道,“死小鬼,你別睜著眼睛說瞎話,也不想想你手裏那袋面條是誰買的!”

岑既白冷靜地舉手:“是我買的。”

師出無名的蒼姁一時下不來臺,但她很快扭轉心態,繼續大罵:“就不給你!我在家被那兩個欺負,在外面決不能給神農莊丟臉,你就餓到這種地步,要撿地上的東西吃?”

鬧成這樣神農莊已經顏面掃地了,丘玄生真想勸她別把神農莊掛在嘴邊,蒼姁後退一步,凜然道:“我活了這麽大,還沒見過這麽小的無賴。就讓真夜之魔女、炎獄的主人、鐵與血的鍛造者、星象與空間的掌控者降下神罰。”

不好,難道她還要打小孩?丘玄生心下一驚,不等她出手阻攔,蒼姁就捂住一邊眼睛喝道:“深淵鬼眼·開!”

她那氣勢一下把丘玄生震懾住,小孩不慌不忙,仍是低頭吃面。蒼姁保持那個動作盯了她須臾,輕笑一聲說:“哼,沒想到你也是個可憐人,不知在哪裏被暗之一族的咒術所傷,變成了若不瘋狂進食就無法生存的存在嗎?”

岑既白嘖嘖稱奇,鼓掌道:“姑母一下就看出那個小孩為什麽這麽餓了,好神奇啊。我也想學深淵鬼眼。”

“看你這矮小的身形,想來你就是傳說中生活在戊窠城山脈中的地精族。”蒼姁將那小孩從頭看到腳,悲憫地長嘆一聲,“實在是可悲可嘆,只知為填飽肚子奔忙的行屍走肉,放眼世間唯有我真夜之魔女賜予你解脫!”

丘玄生心頭湧現出一種不妙的預感,拉著岑既白後退幾步:“我們往後讓一讓,好給蒼姁前輩大展拳腳。”

岑既白正有此意,兩人連退到墻邊,蒼姁一甩袖子,低聲念道:“真夜之魔女——在此揭開黑夜的序幕,宵暗之中仿徨的眷屬們啊,因孽償之背棄迷失神聖的靈魂,渴求消彌罪業徘徊於炎獄階下,無聲承受著永恒的刑罰……”

她驟然擡手,指天朗誦:“遭到貶斥的謫世神子,執掌血肉辯稱兇吉真言,驅散糾纏荒僻的邪說,揮散沈屙已久的虛偽演劇,以仇恨蠶食之鬼刃,斬斷無間橫亙之荊棘!”天際猝不及防劃過一道閃爍的疾電,蒼姁在轟然響起的雷聲中說,“夢魘中沈眠的遠古真靈,請你在此蘇醒——”

那洋洋灑灑不知所言的咒文念到一半,那小孩站起身來,把油紙包往蒼姁臉上一砸,小步跑出屋檐。被紙袋糊臉的蒼姁氣得結巴:“你、你怎麽不等我念完!”

“我吃飽了。”那小孩在雨中摸了摸肚子,歪著腦袋說,“你剛才在念叨什麽來著?我只記得什麽扁肉蒸肉的,是你今晚要吃的東西嗎?”施法被打斷的蒼姁怔怔地眨眨眼,她往前一步逼近蒼姁,問,“你吃剩了能給我嗎?”

被她詰問的蒼姁呆住片刻,不敢置信地捂住耳朵高聲喊道:“怎麽會!怎麽會有你這麽討厭的小孩!”那孩子見勢不妙轉身就逃,蒼姁想也不想便追出去,“你是誰家養出的孽障,看我今天不教你怎麽尊敬大人!”

同樣楞住的丘玄生終於想起要攔住她,拉住蒼姁的袖子阻止道:“蒼姁前輩,不要跟她一般見識了——”

“不行,這小鬼天生缺管教,我今天就教她好好學學規矩,”蒼姁力氣奇大,一下掙脫丘玄生的阻礙,縱身朝那孩子跑開的方向追過去,口中叫道,“有本事就別跑!”

丘玄生馬不停蹄去跟蒼姁,留在原地的岑既白被迫負責帶走蒼姁留在原地的包袱行李。蒼姁傘都顧不上撐,直盯著雨幕中那個矮小的背影,一路飛奔窮追不舍。

不知那孩子吃了什麽長大,跑得宛如脫兔。過了拐彎正見抱著黑貓的殷南鵠和蒼秾並肩走過來,蒼姁立馬下令道:“殷南鵠,快抓住那個死小孩,讓我好好教育她!”

近了才看見殷南鵠身邊還有個人,蒼姁還沒做出反應,那孩子就撲到沈飛雪身上,仰頭說:“媽媽?”

蒼秾看向那個摟住沈飛雪的小孩:“什麽?”

殷南鵠也問:“沈寨主,這是你家的孩子?”

“好像是吧。”沈飛雪難掩臉上的嫌棄,擦幹凈那孩子臉上的泥灰和調料認真端詳片刻,問,“你怎麽在這裏?”

那孩子抹幾下臉,振振有詞道:“我被半人馬打了,她不吃我給的東西,還用嘴巴咬我,我……”

“半人馬打了你,”沈飛雪站得比手裏的傘骨還要直,她低頭看著那孩子,問,“這是值得炫耀的事嗎?”

那孩子搖頭說:“不是,我沒有在炫耀。”

後頭跟上的丘玄生和岑既白還沒搞清狀況,蒼秾眼睛看著沈飛雪母女,腳下挪著步子站到丘玄生身邊。沈飛雪問:“你出來找我?”對方點頭,她又問,“找我做什麽?”

“我來拿鞭子。”那孩子清脆地回答,她捂著帶著齒痕的手臂說,“那只畜生咬了我,我要把她打到後悔為止。”

沈飛雪沒說話,擡手指向招待殷南鵠和蒼秾時的那座吊腳樓。那孩子露出個笑臉來,冒著雨往她指的方向跑過去。

望著那孩子跑遠的背影,蒼姁原想追過去打她一頓,可她媽媽的臉色看著著實嚇人。蒼姁一陣心虛,躲到殷南鵠背後告狀:“殷南鵠,那個小孩搶了我的東西吃。”

岑既白閉眼流下兩行眼淚,搭住蒼秾的肩膀說:“蒼秾,你要有新姥姥,我也要有新奶奶了。”

“啊?”蒼秾還以為她講的外星語言,轉頭去看丘玄生,“我和殷大娘才離開一小會兒,你們又闖了什麽禍?”

丘玄生支吾著不敢作答,倒是沈飛雪率先賠罪道:“我愚鈍的女兒蒙昧無知,讓使者見笑了。”她打量著蒼姁等人,問,“這三位也是神農莊遠道而來的使者?”

“我們不是神農莊的使者,但我們與蒼姁前輩和殷大娘是朋友。”蒼秾和殷南鵠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蒼姁是最靠不住的,丘玄生不得不解釋道,“適才我們也給露……也給您的女兒添了麻煩,還請您不要苛責她。”

殷南鵠靜靜聽著,蒼姁小聲給她補充:“她女兒是個活生生的餓死鬼,搶了我不要的炒面吃。”沈飛雪聽見說話聲看過來,蒼姁打個寒顫,“這,這位就是沈寨主啊?”

“真夜之魔女,久仰大名了。”沈飛雪的目光沒在蒼姁身上停留多久,轉眼就移開視線牽住岑既白的手稱讚道,“早聞魔女氣宇不凡,今日一見果真是英姿勃發。”

“什麽魔女,我不知道啊。”驟然沒點名的岑既白環顧四周,拉過蒼姁極力推薦道,“不過姑母是貨真價實的宇宙超人,你有何所求,盡管說給姑母聽吧。”

沈飛雪又看惶恐不已的蒼姁幾眼,扭頭逃避現實般去問蒼秾和丘玄生:“說實話,你們到底誰是魔女?”

殷南鵠沈著臉用手肘捅幾下蒼姁,蒼姁抓著她的手說:“不要啊,我剛罵了她女兒,這樣好尷尬。”殷南鵠給她使個眼色,蒼姁說,“我找不出借口,你幫我解釋。”

晾著沈飛雪太久顯得目中無人,殷南鵠咳嗽幾聲,說:“沈寨主前些天便是與此人通信。魔女之力太過強勁,不能容納在凡人的軀體中。於是在蒼姁身體裏催生出兩種人格,一種是癡呆的普通人,一種是強大的魔女。”

不愧是和蒼姁玩得來的殷南鵠,短短幾秒就想出了這麽中二的設定!蒼秾猶自嘆服,沈飛雪點點頭,打量著蒼姁問:“我大概明白了,現在的魔女是普通人形態嗎?”

“沒錯。”蒼姁回過神來暗中掐殷南鵠一把,殷南鵠揚手把她搡開,含笑說,“這段時間久經車馬,魔女分出部分力量進入沈睡,負責管理身體的就是現今的人格。”

也不知道這樣離譜的解釋沈飛雪會否相信,但她沒再追究,帶著眾人走向準備好的住處。蒼姁縮到殷南鵠身後,在沈飛雪的視線裏像煉獄血池螭魃熾火妖龍魔王似的往殷南鵠身邊擠。

作者有話說:

表面上是蒼姁念爽了,實則是我寫爽了。這種看起來很那個但是很白癡的話超有意思對吧!好好玩啊啊啊啊啊!以及打字的時候朋友路過,把蒼姁看成蒼狗了。已修理。

很喜歡這種看起來很厲害自以為很強然後飛快吃癟的角色,笨笨嘟好可愛。寫下這樣的人設的初衷是每次看到年紀很大的婆婆時我總是忍不住去設想她小時候的樣子。

就算如今蒼老得猶如槁木了,曾經也是充滿生命力郁郁蔥蔥只想快點長高的樹苗吧?就算如今是過盡千帆獨當一面的大人,曾經也是蹣跚學步對未來充滿期待的孩子吧?

我的姥姥九十多歲了,以前聽我媽媽說過姥姥還在做妹崽的時候和家人一起上山躲避戰亂的事。當時太小沒辦法把姥姥和妹崽聯系起來,只是突然意識到姥姥也曾年輕過,像那時睡在媽媽身邊聽睡前故事的我一樣年輕。真是奇妙的感覺。不知道姥姥以前會不會也躺在她的媽媽身邊聽故事呢?

好吧感覺扯遠了。最最最最重要的事,是時候不上之前太忙沒顧上的更新了!晚上還會有一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