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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寶寶,離別是人生的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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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寶寶,離別是人生的第一課

入夜不久,據琴城通明的燈火仿佛是要與黑夜抗衡一樣,行人螢火蟲似的提著燈籠,穿行在街頭巷尾之間。城市裏的亮光是燈火,天上的亮光無外乎是那輪圓月。

比起隨時都會熄滅的燈光,月亮在最深最黑的夜裏依舊不改其色,地上的人們對它的印象永遠是皎潔而孤寂。戚紅擡頭望著月亮,舉起手裏的杯子道:“舉杯邀明月……”

對影成——她剛要回頭看向自己的影子,就撞見從墻壁後探出半個身子的岑既白:“餵,你裝完了嗎?”

“為什麽你會在這裏啊!”戚紅差點腳下一滑從屋頂上摔下去,她抓緊手裏的杯子,沖岑既白嚷嚷道,“不要偷偷摸摸走到我背後來,小心我把酒杯敲到你頭上。”

“三更半夜的你跑來屋頂上喝酒,”岑既白坐到她身邊,問,“你是不是不想離開我們,所以借酒消愁?”

戚紅瞥她一眼,滿不在乎地說:“很多人都會在晚上做一些秘密的事,就比如蒼秾半夜會偷偷背梗,玄生會趁我們睡著了偷偷遛喵可獸,成年人需要一點自己的空間。”

這話匪夷所思,岑既白問:“她們的事你怎麽知道?”

“我當時就在她們旁邊,”戚紅扭頭不看她,搖頭晃腦地譏諷道,“你睡得太死了,自然不會發現。”

“是嗎,我睡得太死……”岑既白眨眨眼,思路一轉揪住戚紅道,“誰跟你說這些,你為什麽在這裏喝酒,還一副非常不高興的樣子?是不是不想和我們分開呀?”

戚紅說:“我沒有在喝酒,這是水。”

“我不信,那你舉杯邀什麽明月?”岑既白一把搶過她手裏的酒杯,試探性地抿了一點,還真的是水,岑既白嫌棄道,“拿這種東西邀明月明月才不會賞臉呢。”

戚紅摸出茶壺倒水:“你是來幹什麽的?”

“我,我是來替殷大娘叫你回去的。”岑既白把手一揣,輕車熟路地把黑鍋扣給別人,“蒼秾和玄生老是念叨你的事,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你非走不可嗎?”

“也不是非走不可。”戚紅嘆息道,“我要走不是因為嫌棄你們,恰恰是和你們走得太近了,不得不離開。”

岑既白眉頭一皺:“這麽說來還是我們的錯?”

“也不是你們的錯。”戚紅慢條斯理地斟滿一杯水,淡定地說,“一開始我接近你是想更快踏進神農莊,如今你都被神農莊趕出來了,跟著你對我沒好處。”

“原來你是在利用我?”岑既白怒氣上頭,抓起戚紅的衣領質問,“那你在我被趕出來的時候就該吵著要走,怎麽還屈尊降貴留到今天,我不是對你沒用處了嗎?”

戚紅趕忙說:“別激動,我還沒說完呢。”

岑既白松開她:“你還有什麽象牙要吐?”

“哎呀,我要是只想利用你就不會跟你這麽久了,”戚紅喝掉一杯水,闔眼釋然道,“後來跟著你是因為好玩,現在你已經不好玩了,所以我該走了。”

岑既白又要抓她,戚紅又道:“別激動,還沒說完!”

岑既白不聽她解釋,先給了她一掌:“說了這樣的話你還指望我能心平氣和?在戊窠城就應該讓你被狗咬死,還費盡心思去什麽天上集市找神仙,害得我被沈露痕抓到!”

“冷靜嘛,都說了我還沒說完。”戚紅一轉身躲開她,拉著岑既白坐下道,“我想走是因為,”她頓了頓,“因為以前跟著你很開心,現在看著你卻開心不起來了。”

今晚她的話格外難懂,岑既白問:“為什麽?”

戚紅說:“你和蒼秾如今都只一心想著救你姑母吧,我除了給你們添亂就不會別的,跟著你們也是累贅。”

“你也知道你只會給我們添亂,”岑既白熟練地嗆回去,隔了一會兒又說,“那你就別隨便惹事,至於要走?”

“我都說了,現在看著你我高興不起來。”戚紅望著樓下的燈火,說,“以前我從不覺得你和我之間隔著什麽,可是在幻境裏你也該感覺出來了,戚彥和岑星詠,還有蒼姁,都曾經像你和我這樣活過,更何況戚彥是照顧過我的人。”

沒想到這人會說這樣的話。岑既白不敢出言打斷,只好提心吊膽地註視著戚紅眺望遠處的側臉,那張臉忽然轉過來正對著她,說:“你娘不像壞人,因為你我不想怪她,那我就只能怪蒼姁了。當年也是她下的手,不是嗎?”

竟然是因為這樣的事,竟然偏偏是這樣不能強求的事。岑既白心裏堵著一口氣,說:“難怪你不為姑母傷心……”

“我本來就不該為蒼姁傷心,我還應該像話本裏那樣恨蒼姁恨岑星詠最後恨你,不死不休地伺機報覆。”戚紅直盯著岑既白,岑既白到沒感覺到害怕,她很快轉過臉去自顧自裝腔作勢地喝水,“我殺了你,再殺蒼秾,或是你和蒼秾其中的哪一個殺了我,這樣的劇情太狗血,我不喜歡。”

她像傳說裏憂郁滄桑的俠客一樣仰頭飲盡杯中的酒水,笑道:“果然我們不能活得像話本裏一樣快意恩仇。”

“看來……”那口氣堵得岑既白話都有點說不清,她清清嗓子,說,“看來你是一定要走。殷大娘說要是分開了就要做好再也不見面的準備,你真的考慮好了?”

戚紅道:“像我們這樣的關系,或許再也不見更好。”

岑既白攥著手糾結許久,低聲說:“我告訴你一件事。”戚紅剛要開口,她就搶先道,“不能告訴別人啊。”

戚紅點點頭,她低頭說:“今天我找機會回了秘藥堂。”岑既白欲言又止,摳著手上新長的指甲若無其事道,“不出意外的話,以後我不會再回神農莊了。”

從前憑借旁人的眼光岑既白就知道,自己並不是特別聰明的人。不聰明人的人說不出多高明的隱喻,詭計多端的戚紅想必一定能聽出她話裏的意思。這樣的話題怎麽能開誠布公?岑既白不想太丟面子,還是叫她自己理解比較好。

不知戚紅有沒有弄懂她的弦外之音,等過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沈默岑既白才道:“行李收拾了嗎?聽說青州很冷。”

有一陣冷風吹過來,戚紅放下茶壺說:“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青州看看?”岑既白沒有答話,她不給岑既白猶豫的時間,問,“還是你想跟蒼秾一起找救活蒼姁的方法?”

岑既白遲疑半天,答道:“我,我是以救姑母在先。”

這樣的答案也在戚紅的設想範圍之內,她迎風道:“比起你是你娘的女兒,你更像蒼姁的女兒。”

岑既白心裏一驚,問:“你說什麽?”

“我是實話實說,你被蒼姁養大,對她感情深重無可厚非,這恰恰說明了你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戚紅對她露出笑容,發自內心地說,“小莊主,你比我成熟很多。”

“我比你成熟是理所當然的,”岑既白站起身道,“既然你下定決心我也不能強求你,你想去哪就去哪吧。”

“謝謝你,小莊主。”岑既白轉頭就走,戚紅坐在屋頂上回身沖她喊道,“小莊主你真的很成熟呢。”

“就算你這麽說我也不會高興的。”岑既白回頭瞪她一眼拔腿就跑,戚紅聽見岑既白快速沖下樓的聲音。

說了要做成熟的人,就不能因為這些小事介懷了。岑既白神色如常回到房間,不成熟的丘玄生和蒼秾湊上來嘰嘰喳喳問她戚紅怎樣,岑既白也泰然自若地回話。

“雖然我很喜歡吃面,但是我也不能只吃面不吃別的東西”——岑既白自認為這句話不但極具個人風格而且非常有禪意,不懂事的蒼秾和丘玄生聽不懂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這樣成熟地度過了安靜的一夜,第二天戚紅和恢覆神速的殷南鵠作別離開,對蒼秾等人來說是與兩個朋友暫時分別,對旅店來說僅僅是兩個客人退房上路。

一陣高亢的尖叫響徹雲霄,坐在櫃臺後的掌櫃摳著算盤子,仰頭喊道:“熱水壺,叫你看著熱水壺啊!”

跑堂的茫然道:“掌櫃,我今早沒燒熱水啊?”

剛在城門口送走殷南鵠和戚紅的丘玄生飛跑上樓,推開房門問:“小莊主,你房間的熱水壺燒開了嗎?”

“不是,不是!”岑既白從裳堆裏爬起來,跳著腳高聲說,“我有件常穿的衣服不見了,本來放在包袱裏準備在回家路上穿的,結果現在找不到了!”

被吵醒的蒼秾揉揉眼,從隔壁房間懶散地走出來:“不是吧,又有人偷衣服?估計是戚紅幹的,上回也是她。”

丘玄生露出惋惜的表情,蒼秾拍拍岑既白的肩,沈重地搖頭。岑既白怒道:“幹什麽,我被偷的不是內衣。”

蒼秾甩甩手說:“你是受害者我們不會苛責你的啦,無論你被偷了哪件衣服都不是你的錯。”

“都說了不是內衣,是穿在外面的。”岑既白踢一腳房門,忿忿道,“還說什麽幹幹脆脆地成熟告別,轉頭就拿了我的衣服,這種人的話果然信不得。”

“衣服而已,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蒼秾打個哈欠,招手道,“吃完早飯就回去了,你趕緊下樓。”

岑既白把衣服塞到床上,跟著兩人跑下樓梯。占了一桌無人的空位,不多時熱氣騰騰的早飯就送到丘玄生和岑既白面前,唯有蒼秾面前空空如也。蒼秾問:“我的呢?”

小二道:“客官,你們的早飯統共三碗都已經送來了,今天清早有人說要拿到房裏吃,就只剩下這兩碗了。”

“我沒說過要拿到房裏吃,”蒼秾拍桌而起,感覺到大堂裏眾人望過來的目光又坐下,“誰拿走了我的早飯?”

“就是那個這幾天一直跟你們在一起的,”小二翻著之前不久的回憶,露出營業笑容說,“今早她帶著她家長輩走了嘛,我還以為是她急著趕路,提前把早飯拿走了。”

“我的早飯被她拿走了?”蒼秾再次拍桌而起,指著小二罵道,“你們這家店能不能檢查嚴格一點,那是我的早飯,雖然沒寫我的名字但是也不能算成是戚紅的吧?”

岑既白撐著下巴說:“蒼秾你冷靜點啦,你是受害者我們不會苛責你,不管被偷吃的是什麽飯都不是你的錯。”

“是啊蒼秾小姐,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那碗就當是感謝戚紅這些天給我們幫的忙,我們買一碗新的就是了。”丘玄生往口袋裏掏了掏,摸索一陣尋思道,“我的錢袋呢?”

蒼秾和岑既白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丘玄生繼續摸了摸,問:“蒼秾小姐,我的錢袋是不是在你那裏?”

“沒有,我拿你的錢袋做什麽,”三人緘口不言好一陣,蒼秾顫抖著說,“難道是……”

三人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連飯都顧不上吃倉皇跑回屋裏檢查。又一道尖叫猶如平日驚雷,掌櫃的飛快扇著扇子,沒好氣地說:“熱水壺熱水壺,要我說幾遍哪?”

跑堂的擦汗道:“掌櫃,我今天真沒燒熱水。”

丘玄生和蒼秾跑進岑既白房裏:“發現什麽了?”

岑既白哆嗦著拿起一張紙片:“你們看這個。”

那是她在衣服堆裏找到的留言,蒼秾逐字念道:“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蒼秾給我點吃的,二願玄生送我點錢,三願小莊主借我一件衣服,讓我不至於挨餓受凍,下次見面再還給你們——戚紅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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