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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小小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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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小小手段

據琴城的蒼秾,一位美麗憂愁的女子。因自小無法如常人般說話,其不合群且冷漠的形象根深踞於眾人心裏。

此特性在其四歲時被母親發現,一旦蒼秾前日說話太多,翌日必定遭受病痛折磨,困於病榻無法言語,補上前幾天超過的話量便能無藥而愈。於是,蒼秾只得減少說話次數,簡單問候以筆墨應付,學會非必要不開口。

這樣當然會引出許多麻煩,但也讓蒼秾了悟出一套旁人都無法參透的無上秘法——無聲的吐槽。就如同此刻蒼秾面對犯蠢的岑既白和戚紅,能做到在心裏化言語為實體不斷毆打這兩人臉部一百遍而面上不露出絲毫破綻。

語言不便帶來的最大壞處便是拉遠了蒼秾與同齡人的距離,使其年歲已長朋友卻屈指可數。為了交到朋友,蒼秾不得不使出一些手段。岑既白和戚紅因幻想吵個沒完,蒼秾打斷道:“你們還記得花朝節的事嗎?”

扭成一團的岑既白和戚紅同時看過來,蒼秾胸有成竹,早就知道這兩人一定會因此安靜。那是丘玄生還沒到到據琴城拜訪蒼秾的時候,戚紅、岑既白和蒼秾俱在神農莊名下開辦的私學念書,在孩子們之間流傳著一個說法,在花朝節的夜晚,各路花神會選定喜歡的孩子,趁著深夜送上禮物。

岑既白將這個傳說說給了蒼姁,她一臉期盼地說:“好想花神送我一盒新的手鏢,用鮮花香氣掩蓋毒素的那種。”

花神知道你拿到手鏢後會拿去對付岑烏菱就不會送給你了——這是蒼秾當時在心裏對岑既白所作所為的評價。

蒼姁敷衍地打哈欠,轉向蒼秾問:“蒼秾想要什麽?”

蒼秾蘸著茶水在桌面上寫下“黃金一百兩”。蒼姁幹笑著把桌上的水漬擦掉,問:“如果花神給你的不是一百兩黃金,而是一套帶梅花暗紋的信紙呢?”

不用想就知道今晚收到的禮物是來自於誰,蒼秾鍥而不舍,掏出紙筆寫道:“信紙很好,可是我更想要一百兩。”

第二天蒼秾一覺醒來,壓在枕頭下的依舊是信紙。到了學堂裏岑既白拿著那盒鐵鏢到處炫耀,連戚紅在內的各路學生都露出艷羨的表情,岑既白驕傲地笑著說:“這是花神送給我的花朝節禮物哦,我就說世界上一定是有花神的。”

世界上是沒有花神的,蒼秾冷眼旁觀,望著被人群簇擁著奉承的岑既白,忽然覺得這世界就這樣了,十幾歲的小孩都會信這種話。那時蒼秾就覺得自己是一個旁觀庸人自擾超然世外的人,若是這世上也有人如她一般獨具慧眼……

“不對吧小莊主,世界上是沒有花神的。”丘玄生舉手提問,她直白地說,“我以前也信這個,可是自從花朝節那天抓到從煙囪裏爬出來的叢蕓隊長之後我就再也不信了。”

從煙囪裏爬出來的那個完全是別的節日吧。蒼秾條件反射地想到一半,陡然意識到不對——丘玄生打破了岑既白的幻想,世界上不是蒼秾一個人知道沒有花神的事實,丘玄生也別有慧根。說起來遇見丘玄生之後自己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蒼秾驚詫地想,莫非丘玄生就是自己的理想型?

“啊,這個我肯定知道啊。”岑既白無奈地攤手,一臉困擾地說,“假裝相信花神的存在不過是為了讓我看起來更加天真可愛的計策而已,我才不信有那種東西呢。”

不是,原來那是演出來的嗎?現在好像不是驚訝丘玄生是理想型的時候,自己竟然相信了岑既白演出來的情節,蒼秾嚇得差點從凳子上跌下去,自己竟是被岑既白騙了?

戚紅誒一聲,問:“原來是小莊主演出來的?”

太好了,被騙的不止是自己一個人。蒼秾感激地看向戚紅,戚紅笑著說:“我還以為是小莊主本來就蠢,那時候大家每到花朝節就背後笑你多大的人了還信花神的傳說呢。”

蒼秾撐住桌面才勉強支撐起身子,這群人還真是看山是山啊。岑既白立即站起來,不可置信地問:“什麽?你們都知道我是演的?你們之中就沒有一個人覺得相信花神的女孩子很單純可愛嗎?我還以為花朝節你們躲在我背後偷偷看我是喜歡我準備向我表白,合著你們都是在看我笑話?”

“因為小莊主你自己平時的智力就在那個水平,就算說出那種話也是正常發揮,”岑既白越逼越近,戚紅擺擺手躲到旁邊去,“沒人會覺得那樣的女孩子很可愛吧,只會覺得這種人腦子缺根筋,小莊主你表演欲別太強了。”

岑既白調轉方向抓住蒼秾的衣領,用威脅般的語氣逼問道:“蒼秾,你那個時候也知道我是裝的?”

不好,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不過是被人發現自己故意扮傻裝可愛而已,至於生氣成這個樣子嗎?蒼秾本想說話,戚紅湊上來把蒼秾從岑既白手中扯下來,親昵地說:“小莊主的表演能騙過誰啊?反正蒼秾也是在用和我們一樣的眼光看你,只是因為不方便說話所以沒有加入我們,對吧?”

這時候比起承認自己相信了岑既白的表演果然還是回歸正常人的群體裏更好,蒼秾不得不擺出一副深沈的姿態,嚴謹地頷首道:“嗯,我早就看出來了。”

岑既白急得直打轉:“怎麽可能?你和我一樣都假裝不知道禮物是姑母送的,你還跟我一起在她面前感謝花神。”

蒼秾騎虎難下,只好違心地說:“那是為了配合你們兩個,你非說禮物是花神送的,她總不好打破你的幻想吧?”

岑既白怔了怔,蒼秾的話猶如九天之上劈到她腦海中的驚雷:“大人都是這樣,你那些表演出來的只有蒼姁那種想看蠢小孩的大人才會信,完全騙不到我和戚紅。”

完全沒被騙的只有戚紅。岑既白怒視她半晌,站起來喝道:“你……你竟然這樣對我?虧我還幫你保守秘密!”她伸手攬過丘玄生,“玄生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丘玄生不明所以地被她抓過去,蒼秾沒來得及阻攔,她已拉著丘玄生出門,蒼秾追上來問:“餵,沒必要吧?”

岑既白沒理會蒼秾,小聲湊近丘玄生耳邊對她說:“沒錯,蒼秾剛才叫我出去是要告訴我那天在神農莊……”

眼看那罪惡的秘密就要傾吐而出,蒼秾驚叫一聲,反手劈向岑既白。情急之下忘記收力,這是當年足夠把岑烏菱掀飛的力道,等蒼秾反應過來為時已晚,瞬息間屋裏桌椅書架歪斜倒地,岑既白被飛起的書桌帶飛,整個人撞在墻上。

戚紅趕在書架倒過來時找個角落躲好,丘玄生怕得閉上眼睛,只感覺身前一空,岑既白不知何時就不在身前。她看出蒼秾的抗拒,尷尬地說:“既然蒼秾小姐不想讓我知道,那我就不聽了。絨線鋪的工作很忙,我先回去了。”

蒼秾求之不得,趕緊把她送走。戚紅從書架和墻壁間的縫隙裏鉆出來,看著一片狼藉的屋裏,整個人都無法平靜。

“桌椅檔案都……”戚紅按住隱隱發抖的手,努力擠出個笑道,“算了,幫蒼秾保守秘密最重要。這些等下大家一起收拾,先搶救一下小莊主,不然兩個人做不完。”

蒼秾跟她一起上前把倒地的岑既白拉起來,岑既白呼吸微弱,戚紅從袖子裏摸出根銀針在她手上紮了一下,她哆嗦一下就懵然醒轉。蒼秾趕緊問:“你沒事吧?”

“沒有,”岑既白眨眨眼,出竅的靈魂回歸身體,她立即跳起來大聲指責道,“看錯你了蒼秾,你居然使這麽大的力氣扇我。你真是了不得,有這麽大的力氣怎麽不在玄生抱住你的時候把她打飛?你還一直包庇玄生,不讓我們怪她。”

戚紅正要幫腔,蒼秾擡手威脅道:“別給我整受害者有罪論,你是不是覺得這回沒死成想再來一次?”

岑既白不想被桌子打中第二次,沒骨氣地縮回去把戚紅推出來擋在面前:“要打就打戚紅,不要打我。”

眼看蒼秾就要發火,戚紅靈機一動,搶在她動手前說:“也別打我,我想到幫你解決煩惱的辦法了。”

蒼秾放下手示意她說,戚紅道:“你不就是在意玄生被紅線控制之後摸了你的這裏和那裏嘛,剛好我有了一個主意,只要讓玄生對別人的這裏和那裏感興趣,玄生就會去摸別人的這裏和那裏,你的這裏和那裏就安全了。”

有必要說那麽多遍嗎?蒼秾本想罵她,又覺得她的投案有些可行,擡頭道:“有道理,我們——”

擡頭正好跟蹲在桌邊撿飯盒碗筷的丘玄生對上視線,丘玄生趕緊舉手投降:“我,我只是忘記拿飯盒。”

被她聽見了嗎?從這裏走到樓下再折返回來需要時間,但她走到桌邊,就說明戚紅說話的時候她就已經走進房間裏了,況且戚紅像腦袋進水一樣不停地說到這裏和那裏,若說丘玄生沒有聽見重點,顯然連岑既白都不會信。

“你忘記拿飯盒了?太好了。”岑既白滿臉堆笑地走過去,順手幫她把地上的碗筷盤子都撿進飯盒裏,不打自招道,“我們剛才說的話你應該沒有聽見吧?”

還真的信啊?蒼秾瞠目結舌,丘玄生很給面子地接過飯盒:“沒有啊,只聽見戚紅說這裏和那裏都很安全。”

剛才失控時把屋裏的擺設弄得亂七八糟,不少書卷檔案摔落在地,飯桌被推到窗邊。丘玄生站起身推開窗戶疏通空氣,回頭笑道:“一袋錢把你們叫來這裏肯定是有重要的工作交給你們,大家以後要更加努力,我還有別的事要做。”

還真的沒聽見,雖然說服自己接受有些困難,但事情翻篇就好——蒼秾還沒感嘆完,丘玄生坐到窗框上閉眼道:“我對蒼秾小姐做了那樣的事,我還是以死謝罪吧。”

不等眾人做出反應,她就毫不留戀地往後仰倒下去。樓下重物落地的聲音沈悶傳來,岑既白尖叫一聲,三人慌慌張張跑到窗邊往下張望,只見丘玄生的確摔在地上,好在當時有位路人經過,摔下去的丘玄生正好擊中她,兩個人都只是昏了過去,沒有血濺當場。

樓上三人趴在窗邊,和那人身側上竄下跳的錢易黛和仰頭看過來的褚蘭對視一眼。褚蘭問:“你們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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