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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女人至死都是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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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女人至死都是少女

蒼秾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據琴城,也不乏在神農莊休憩的時候。幻境裏的神農莊與她印象中的截然不同,沒有半點生氣,無聲時冷清到讓人覺得這是座遺落深山中的古剎。

夜深人靜,遠離點著燈燭的房間就是一片漆黑。蒼秾走的每一步都無比小心,生怕踩到枯枝驚醒什麽東西。

走近了能聽見流水聲,蒼秾躡手躡腳把燈籠放在溪水邊,張望看清了四周無人,小聲問:“玄生?玄生在不在?”

山野間黑暗處沒有傳來回響,蒼秾放心地解開衣襟踩進水裏,找個沒過膝蓋的淺處坐下來。累了半天總算能休息,蒼秾把燈籠拉過來些,丘玄生突然問:“蒼秾小姐有事嗎?”

“沒有!”蒼秾嚇得措手不及,趕緊捂住自己高聲聲明道,“我沒有在叫你,我現在很忙麻煩你先回避一下。”

“我回避不了,”丘玄生如實回答,“蒼秾小姐你放心,我只能聽到你說話,”她頓了頓,“還有水的聲音。”

蒼秾依舊沒放松下來,她再三確認身旁沒有人,才小聲說:“嚇死我了。以前的神農莊居然破成這樣,只能在山上找條河洗澡。我剛剛問你你怎麽不回答我?”

“岑莊主也在問我話,我想辦法應付過去,問到一半就假裝睡著了。”聯想起那邊的情景丘玄生更不願面對,認真道,“她沒有叫醒我,我就在這邊陪蒼秾小姐。”

“哈哈,其實你也可以去跟岑烏菱說話的。”蒼秾在水裏縮成一團,“你身上還冷嗎?有沒有暖和一點?”

“我好多了,只是岑莊主總是很生氣的樣子,不知道是為什麽。”丘玄生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一樣,蒼秾無法判斷她在現實裏有沒有遇到麻煩,就只能聽她掐頭去尾的描述,“她問我為什麽來潼瀧,還問是誰指使了我。”

蒼秾問:“我們不是迷路到這裏的嗎?”

“是,我們按照城裏的路線走,”丘玄生不太確定地說,“我有點記不清,答得不好,岑莊主就更生氣了。”

“沒關系,那邊有個小時候的岑烏菱。”蒼秾背過來面向岸上,說,“你要是不高興,我們就拿她來出氣。”

“我沒有不高興,岑莊主很照顧我,知道我答不上來就讓我休息,”幻境裏是夏天,山間還有蟲鳴聲,蒼秾聽見丘玄生吸鼻子,“時間還充裕,蒼秾小姐準備怎麽做?”

“我?”蒼秾摸了摸臉頰,“一袋錢幫我易容成小瑪,我就暫借小瑪的身份,若是有同夥就會自己送上門來。”

“真是個好辦法,這樣做就簡單多了。”丘玄生由衷讚嘆道,“我還是擔心遇到危險,蒼秾小姐要跟一袋錢相互照應,我如今這樣恐怕沒辦法再幫上蒼秾小姐的忙了。”

蒼秾望著孤零零亮在山中的燈籠,說:“我會盡量跟她一起的,雖然她現在不在我身邊就是了。”

丘玄生又問:“蒼秾小姐,要不要問你娘手臂的事?”

“這個……”蒼秾遲疑一陣,下定決心道,“我會找個合適的時機問問她,畢竟她那副樣子我不太敢提。”

丘玄生嗯一聲,她像是意識到什麽,也不再找話說了。

這樣還是有點膈應,蒼秾飛快找個當口爬上岸。她整理好衣服往回走,越發肯定這裏只是幻境,不是現實。

可為什麽偏偏要把地點定在神農莊,為什麽偏偏遇到的是活在傳聞裏的長輩們?蒼秾心事重重走回屋裏,蒼姁坐在墻邊一臉凝重,捂著左邊手腕,像是在極力忍耐。

蒼秾吹滅燈籠,挪到搖著岑烏菱哄她睡覺的戚彥身邊:“她在做什麽?表情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

戚彥把睡熟的岑烏菱放下,低聲說:“此時正值子夜,她的神之左手又開始了無法抑制的躁動。”

原本正襟危坐的蒼姁立時垮下臺來,憤然扭頭道:“是魔之左手!魔之左手!你總是記不得我的左手叫什麽,真是受夠你了。”戚彥不跟她爭執,她懶得再加以偽裝,直截了當地伸手向蒼秾道,“毛巾給我,我要去洗澡。”

蒼秾楞楞道:“為什麽用我的?”

蒼姁飛快把她披在肩頭的毛巾抽走,戚彥嘆了口氣,惋惜地說:“我們全家就這一塊毛巾,三個人輪流用。”

“怎麽不早說?”蒼秾擰著沒幹的頭發跑到歪在墻角咬牙隱忍的錢易黛身邊,“你的左手也要控制不住了?”

錢易黛艱難道:“我吃了她們給的東西肚子好痛……”

蒼秾回頭看向戚彥,戚彥也覺得棘手:“對不起,我們家的飯不適合某部分人的胃口,我去找星詠給你拿點藥。”

連話都不會說的戚紅揮舞著四肢哭叫,戚彥看著捂著肚子直流冷汗的錢易黛和哇哇大哭的戚紅拿不定主意。蒼秾怕她兩難,說:“我去吧,你留下來照看一袋錢和孩子們。”

戚彥點點頭,回頭去哄戚紅睡覺。蒼秾感到十分心累,再度點亮燈籠往門外走,黑沈沈的山莊裏只有一盞燈火在挪動,別枝的烏鴉撲棱著翅膀飛走,留下的殘聲更顯得寂寥。

對神農莊的感情太深,蒼秾還是覺得無法徹底將現實和幻境分割開。竹林深處隱約傳來蒼姁的聲音,蒼秾放輕腳步走過去,只見蒼姁背對著她挺直脊背,不知在做什麽。

只聽蒼姁氣沈丹田,喝道:“今天是血池魔王誕辰,只要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作揖高呼其名,你就會得到魔王之力並且舉世無敵,東!”她拱手向東邊拜下。

“今天是血池魔王誕辰,只要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作揖高呼其名,你就會得到魔王之力並且舉世無敵,南——”蒼姁轉身要擺,看見提著燈的蒼秾突兀地站在黑黢黢的竹林裏,尖叫道,“魂都嚇掉了!誰叫你在那裏杵著的?”

這個人真的是蒼姁嗎,真的是那個岑既白最崇拜的蒼姁嗎?難道岑既白崇拜她只是因為智力相像嗎?蒼秾思索著重名的可能性,說:“我在找岑莊主,但不知道她在哪裏。”

“大半夜的不要在神農莊裏亂晃,當心被當成賊人抓去試藥。”蒼姁背著手走過來,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後走,“岑星詠抓不到試藥的小白鼠已經快瘋了,前幾天她把我打暈,醒來後我發現身上長滿了蘑菇。”

蒼秾在心裏暗自唏噓,緊跟著她的腳步問:“神農莊真就到了如此地步,除了你們三個就再沒別人?”

“就算有別人也不能拿來試藥啊,這種苦差事沒人願意做,我們也付不起工錢。”蒼姁帶她走回正道上,說,“這條路最安全,岑莊主最喜歡把家裏搞得危機四伏的。”

從前在銀翹等人口中聽說過岑星詠的豐功偉績,蒼秾不動聲色地往屋子裏窺探,瞧見窗邊靠著一個圓溜溜的球體,有點像人的腦袋,便問:“那是什麽?”

“機關人偶。”蒼姁回頭望那東西一眼,不甚在意地說,“以前還有些閑錢的時候還顧得上,如今可沒人管它了。本來就是塊木頭,旁人再怎麽費勁心血也動不起來。”

這話有幾分絕情,蒼秾碎步跟到她身邊,逡巡片刻還是問:“那個,你真的不喜歡小孩嗎?”

“是啊,”蒼姁答得不假思索,她扭頭看著蒼秾,語氣古怪地質問道,“關你什麽事,問這個幹什麽?”

蒼秾趕緊打哈哈混過去:“隨便問的,真的是隨便。”

“這也叫隨便?難道你隨便到街上抓一個人就問她喜不喜歡小孩?”蒼姁不聽她的辯解,自顧自發洩不滿,“我最討厭死小鬼了,吃喝拉撒都要別人管,成天除了睡覺就是哭,好不容易把岑烏菱拉扯大,又來一個戚紅。”

難怪戚紅來神農莊臥底跟回家一樣,原來是早就來過,還住了許久。蒼秾想起看孩子的戚彥,說:“說起來神農莊變成這樣,戚彥卻還是忠心耿耿,真是值得稱道。”

“戚彥嘛,我也最不喜歡她了,要不是她戚紅也不會跟到咱們家來,”蒼姁倨傲地哼一聲,甩了甩袖子又說,“不過她煮飯挺好吃,讓她留下也未嘗不可。”

蒼秾問:“你們關系很好?”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們關系好?”蒼姁拐過一個彎,輕快的腳步還是沒停下,她感慨道,“岑家世代都是神農莊的主人,現今落魄,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戚彥小時候與家人投奔到這裏,為了依附主家自然是什麽事都肯做。”

這說法和從小聽到大的故事沒什麽出入,蒼秾偷偷瞟她一眼,還是有些在意:“那你呢?”

“我?我嘛,”她的話還真把蒼姁問住了,蒼姁忖度一番道,“我家代代都住在據琴城,既沒有天賦也不肯用功,日後必定最沒出息,叫岑星詠和戚彥養著我就好啦。”

說著自己沒出息,但你分明是三人之中活得最久的那個啊。蒼秾敷衍地笑兩聲,提燈替蒼姁照亮前路。

跟年輕時的母親一起走路真奇怪,蒼秾不想多管閑事,只記得幫丘玄生搶回竹簡的重要責任:“對了,今天織布比賽得勝的那個人好厲害,她是哪家的人?”

“你說梅芝?她前年搬到這裏,除了織布厲害就沒有別的本事了,”蒼姁沒對這人有多高的評價,遠處就是那條蒼秾也試過的溪水,蒼姁聳肩道,“山上就這麽條河,估計岑星詠就在那邊,她剛才問我要了毛巾。”

雖然再三強調過不管閑事,但這未免太過辛酸。蒼秾摸遍全身口袋,掏出幾個錢交到蒼姁手裏,鄭重道:“我給你點錢,再去買兩塊吧,就當謝謝你們讓我和一袋錢借宿。”

蒼姁怔怔地看著她,瞬間感動得熱淚盈眶,她抓緊錢就往溪水邊跑:“哪裏哪裏,是我該謝謝你們。岑星詠,我們有錢了,明天先去城裏吃碗面,再給戚彥帶碗粉。”

還沒跑出兩步,暗夜裏便有一道冷箭射來。發矢聲極為短促,離河邊還有兩三步的距離,蒼姁及時剎住腳步,險些因這人暗中作梗而身影消失在塞納河邊。

“啊啊!”蒼姁撲倒在地,擡頭望向暗箭來處,竹葉起伏間赫然是白日裏勇奪織布比賽冠軍的梅芝的臉。

梅芝的目標不是蒼姁,一個勁地盯住提著燈的蒼秾,她飛身從竹稍上落在蒼秾面前,在黑夜裏閃著寒光的箭矢直指蒼秾:“我叫你拿過來的竹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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