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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輔川別業(多三個點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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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輔川別業(多三個點版)

興許是怕被蒼秾追究罪責,暗中行竊的戚紅再也沒出現過。班瑟出面打理了隊長的後事,花兩天收拾好行李和隊長的遺物,一行人便要再往千裏之外的輔州進發。

班瑟會來興州,原因無非是丘玄生的小隊太久沒回去覆命。隊長的暴斃在所有人意料之外,行兇者劫掠了隊長身上所有財物和魚符,只留下幾件不值錢的舊衣舊書沒有帶走。

來不及為隊長的離世傷感,班瑟拍板決定在半天之內把蒼秾帶回輔州。怎麽想都是不可能的事,岑既白和蒼秾還是不太敢靠近班瑟,只好由丘玄生來做思想準備工作。

岑既白懨懨地趴在窗前,丘玄生湊近她說:“班瑟隊長的意思是采用一些工具,與我們共事的人中有一位叫褚蘭,她的書卷可以將遠隔萬裏的人傳送到她身邊。”

“我們有四個人呢,而且說不準那個戚紅什麽時候回來,”蒼秾很有遠慮地說,“加上她可就是五個人了,你們的書卷到底是從哪來的,有這麽多實用的功能?”

“入職就送啊。大家的書簡所能之事各不相同,我的大概是最沒用的。”丘玄生把竹簡摘下來遞給蒼秾查看,說,“但是班瑟的計劃不能缺了我,我會把蒼秾小姐和小莊主收進我的書簡裏,這樣傳回去的就只有我和班瑟了。”

“這個東西安全嗎,我記得你說你在裏面養了很奇怪的東西。”岑既白終於打起點精神,拿過丘玄生的書簡說,“銀翹也被你關進去過,會不會進去了就出不來啊?”

丘玄生怕她弄壞,急忙拿回來:“不會的,是你們在原地乖乖待著不亂跑就好了,就算戚紅小姐回來也可以把她裝進去,這裏面裝得下很多東西。”

“戚紅就算了,我不想再見到她。”岑既白拍桌子大吼道,“她逃跑的時候偷了我的馬!銀翹給我的馬!”

“那是銀翹給我的,”蒼秾心累地糾正她,擡頭對丘玄生道,“我對這個計劃沒意見,連日趕路確實累得慌。”

既然蒼秾沒意見,岑既白就更不會說什麽了。班瑟的法子聽著詭異,但勝在不用餐風飲露,更何況昨天丘玄生在書簡裏養的東西殺傷力極強,蒼秾想弄明白那是什麽玩意兒。

可惜丘玄生只把她們收進書簡裏一瞬,蒼秾還沒來得及開始探索,就被丘玄生展卷丟了出來。對面正好是一方堆著竹書紙頁的桌案,隱約有個聲音說:“是征蓬出漢塞,歸雁入胡天*。不是癲疼噦噦噦,歸焉噦噦癲。”

蒼秾就摔在那人身旁,那人舌頭打結般說:“癲疼噦……”她瞅見倒在身邊的蒼秾,問,“隊長,這是誰?”

“這不是說得很標準嗎!”能正常說話的那個把書倒扣在桌上,她看著像是壓抑著怒氣,起身道,“玄生也被帶回來了,你們隊找的那個蒼秾呢,也帶回來了?”

丘玄生趕忙上前扶起蒼秾,說:“是這位,”她又把摔在另一邊揉膝蓋的岑既白扶起來,對講話正常的那個人說,“褚蘭姐,能幫蒼秾小姐和小莊主準備兩間房間嗎?”

“準備房間也成了我的工作?我們三隊很閑,但不是專門做家務的。”褚蘭三兩下收拾好桌子,湊近丘玄生和班瑟說,“從興州回來有衣服要洗嗎,要喝茶嗎,要捏肩嗎?”

岑既白小聲嘟囔:“還說自己不是做家務的……”

“褚蘭姐很照顧我們。”丘玄生笑著拉起另兩個翻書的人說,“這是和班瑟一隊的管箏和卯竹,長得很特別吧?”

“我是龜茲人,”其中一個語速流利,分別跟岑既白和蒼秾握手,“中原的朋友們你們好,我是龜茲人竹竹。”

另一人拉住蒼秾,口齒不清地說:“噦噦。”

蒼秾沒聽明白,猶豫道:“呃,你好?”

那人盡力說:“噦噦,吾噦噦噦烏荼國的噦箏。”

“她說你好,她是來自烏荼國的管箏。”臧卯竹攬住管箏,“管箏不會說官話,不是平聲的音調她就會念成噦。”

管箏迅速點頭:“噦噦。”

臧卯竹幫忙翻譯:“她說對對。”

“這你都聽得懂啊?”管箏湊上來要跟岑既白握手,岑既白感謝道,“不用噦我了,我心領你的好意。”

“我的漢話已經出神入化,甩管箏十八條街。”臧卯竹很是自負地拍拍胸脯,錯身讓蒼秾和岑既白看見被撞翻的書案,“褚蘭剛教我們念漢話呢,你們一來把桌子撞翻了。”

“一隊的大家得了空就會一起學官話的,”丘玄生擋在蒼秾和岑既白面前,矮身想把散落在地的書卷撿起來,“是我不好,沒有選對位置。我幫你們收拾一下……”

她伸手沒撿到書冊,擡眼一看,褚蘭已經把所有書卷紙張放回桌上,掂著抹布說:“好了,好歹是弄幹凈了。”她逼近丘玄生和班瑟,“我最後問一遍,沒有衣服要洗嗎?”

兩人搖頭,她說:“那我去給你們收拾房間。”

褚蘭就這麽走出去了。“她還真勤快,”岑既白由衷感嘆一句,跟著褚蘭往門外走了幾步,看清院子裏的風貌後難掩驚訝,回頭道,“玄生你們住在這種地方?”

岑既白家裏門第顯赫,想來不會被宅邸的華貴震懾到。蒼秾快步走到門邊,院裏荒草叢生,薜荔藤蘿爬滿石臺,老樹枝杈猶如盤虬,唯一人為打理過的是幾片菜地。

方才在房間裏沒看清楚,這裏分明就是一處破廬,到處都是青苔破瓦,稍能安慰的便是這裏仍有人煙,不算蕭條。

難道丘玄生是想把她們騙進大山裏賣掉?蒼秾驚恐地回頭,岑既白直言不諱:“和荒山野嶺有什麽兩樣?”

“啊哈哈,畢竟我們有九個人,要住大一點的地方。班瑟你過來一下,”丘玄生向班瑟招手,蒼秾還以為走過來的班瑟要打暈她們進行貨物打包了,丘玄生卻低聲與三個人說悄悄話,“隊長不在了的消息,能不能稍微瞞上幾天?”

岑既白脫口而出:“不是說要把她的墳遷回來嗎?”

“這個你放心,我會當成秘密的。”像是預感到山雨欲來,班瑟發誓完又看向蒼秾,“你們也不要對外宣揚。”

“我們隊的另一個成員非常珍視隊長,要是被她知道隊長不在了,她會很難過的。”丘玄生詳盡地向兩人解釋,照著自己比劃道,“看起來十幾歲的女孩子,叫樂始。”

“你還記得帶我來這裏的目的吧?”班瑟在旁邊打哈欠甩手熱身,蒼秾只得貼近丘玄生問,“既然你們這裏不是搞詐騙的,那我說話的事要什麽時候著手解決?”

丘玄生剛要答話,班瑟就縱身一躍跳到庭中的樹上,望著遠處自言自語道:“炊煙升起來了。”

像是印證她的話,下一秒褚蘭就出現在蒼秾和丘玄生身後,用聲音把兩人隔開:“你們兩個等一下,最好是吃了飯再談正事。這時候是吃飯時間,不得耽誤。”

“不就吃個飯而已,”岑既白努努嘴,舉起拿了一路的包裹說,“我們是先放包袱還是先吃飯?”

褚蘭麻利動手:“我去幫你們放包袱。”

“這麽熱情嗎?”岑既白手裏的包袱被褚蘭奪走,她趕緊擠到丘玄生和蒼秾中間尋求庇護,說,“這幾個人都好奇怪,跟她們一比玄生清新脫俗許多。”

丘玄生不說話,悄悄給蒼秾遞眼神。蒼秾權衡一二,決定入鄉隨俗:“來都來了,就吃個飯吧。”

丘玄生滿意地笑起來,走在前頭給兩人帶路:“負責大家飯食的是三隊的石耳,褚蘭姐也是三隊的,吃完飯我就帶蒼秾小姐去見三隊的隊長,她就是這裏的主人。”

眼見蒼秾和岑既白極有可能因那幾個人心生芥蒂,丘玄生大力推薦道:“石耳做的飯是世上最好吃的,三隊的人都很會打理事宜,院子裏的花草樹木是叢蕓隊長侍弄的,文書是褚蘭姐整理的,吃的就由最擅廚藝的石耳做。”

“看來是後勤隊。”岑既白若有所思,追上丘玄生細問道,“那猴子,不是,班瑟她們隊負責什麽?”

“一隊都是外邦人,對中土不甚熟悉,很少出門。”丘玄生努力想那幾個人的好處,笑道,“但她們個個都能歌善舞,就是看著她們在家裏學官話也很賞心悅目啊。”

“看來是花瓶。”岑既白和蒼秾心照不宣地點頭,又問,“玄生你們隊是做什麽的?”

丘玄生想了想,誠懇答道:“一般都是隊長最忙,救我、救樂始,三個人一起散步,一起睡懶覺。”

“我有點總結不了了。”岑既白躊躇著難以啟齒,最後還是直白地說,“所以你們是吃閑飯的嗎?”

丘玄生把頭埋得很低,轉角就撞到人。那人機警地後退,看清她才喊道:“玄生?隊長回來了嗎,去了哪兒?”

丘玄生不敢說實話,牽住她說:“隊長要過幾天才到,但是我找回了蒼秾小姐哦,就是這位,”她向蒼秾示意,將這女子拉到蒼秾面前說,“她是樂始,也是我們隊的。”

蒼秾時刻謹記禮貌:“你好啊。”

樂始神色可疑地看她幾眼,錯身跑開了。丘玄生為她的失禮道歉,望著樂始的背影說:“抱歉,她比較害羞。”

看了剛才那幾個人,再見什麽都不覺得奇怪了。丘玄生引二人來到另一間屋裏,房中備著長案和幾張凳子,很顯然是飯堂。丘玄生帶著兩人坐下,簡單介紹了蒼秾和岑既白。

石耳對蒼秾尤為感興趣,一番忙碌後把熱氣騰騰的食物端到桌上:“這是我做的葫蘆雞和桂花涼糕,請品嘗。”

褚蘭抱著書卷說:“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

管箏邊吃邊噦:“竹喧歸噦噦,蓮噦噦漁舟。”

石耳生怕她們影響旁人食欲,忿忿道:“叫管箏快閉嘴,大家在吃飯。能不能給新來的蒼秾小姐留個好印象?”

數丈外的班瑟立即得令,整個人流星般從樹上蕩過來,把管箏撞得昏迷不醒,徹底閉嘴。班瑟隱約覺得不對,回頭道:“啊,剛才蕩進來的時候好像撞到了什麽人。”

外頭傳來臧卯竹的尖叫:“叢蕓隊長?叢蕓?”

眾人連忙跑出門去查看,似乎是班瑟沖過來的時候太過用力,把一位無辜路人撞倒了。蒼秾跟著丘玄生跑過去,只見淌過庭中的水溝裏浮起一具人形,身側還溢出異色液體。

這人便是三隊隊長鄔叢蕓。丘玄生和另幾人七手八腳地把鄔叢蕓打撈上來,蒼秾比屋裏大吃特吃的岑既白多留了個心眼,用指尖沾了點顏色變樣的水嘗了嘗——是機油。

作者有話說:

*征蓬出漢塞,歸雁入胡天:唐·王維《使至塞上》

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出自唐·王維《山居秋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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