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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蒼秾的速記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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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蒼秾的速記課程

今天是蒼秾搬家的第三天。微風和煦,萬裏無雲。丘玄生登上一層層青石臺階,手裏提著給她送去的喬遷禮物。

掀開垃圾桶的蓋子,蒼秾就住在裏面。丘玄生微笑著舉高手裏的油紙包:“蒼秾小姐,我給你帶飯來了。”

蒼秾頂著垃圾桶蓋鉆出來,從丘玄生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她滿是怨念的眼睛。她站直身子,從丘玄生手裏接過油紙包,打開一看,裏頭是幾個猶帶熱氣的烤餅。

“我問了銀翹,她好像也不太想讓你回去。”蒼秾找了一塊爛木頭作板凳,丘玄生就在她身前席地而坐,“為什麽銀翹會和莊主站在一邊,她不是蒼秾小姐家的人嗎?”

“再怎麽說蒼家也是神農莊的附屬,銀翹不能不聽岑烏菱的命令。”蒼秾不想說這個,揚揚手裏的油紙說,“謝謝你給我帶烤餅,你打算什麽時候回輔州?”

聽見她這麽說,丘玄生眼前一亮,興奮道:“如果蒼秾小姐願意,我們現在就可以走。”

“看來我被趕出蒼家是方便了你,”蒼秾瞥向她,丘玄生要為自己辯解,蒼秾說,“我胡說的。我還沒想好接下來要怎麽做,畢竟小莊主如今這個狀態,要是我不在她身邊看著她,她會在這片林子裏隨便找棵樹上吊吧。”

“岑莊主也太不講道理了,”丘玄生滿腹憤懣,她擠到蒼秾面前支招道,“蒼秾小姐,你現在就可以證明自己,等你吃飽我們就再去一次神農莊。”

蒼秾抓著烤餅往後躲:“為什麽要去?”

“當然是向岑莊主證明你能任由己心地說話,”丘玄生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向蒼秾隆重介紹道,“這篇《岳陽樓記》有三百多個字,蒼秾小姐在岑莊主面前一氣呵成地背出來,你娘就不會因為你不會說話而不要你了。”

“這個……對我來說很困難。”蒼秾訕笑著接過那張紙,“此前家裏覺得我的病太嚴重,從不讓我記背古文。”

“那就換成《春》。”丘玄生改換思路,站起來感情充沛地背誦道,“東風來了,春天的腳步近了……”

“不,換成未來文也沒用吧……”蒼秾啃掉最後一塊烤餅,順便把紙包裏的殘渣也倒進嘴裏,“她那個借口一聽就知道是假的,我娘那個年紀還能不能生暫且不提,這種大事叫跟我最不對付的岑烏菱轉告,怎麽想都很可疑。”

丘玄生思忖片刻,感受道:“說得對,岑莊主很可疑。”她臉色一變,更大聲地說,“所以我們更要厚積薄發,狠狠打她的臉,蒼秾小姐你多看幾遍就會了。”

“我不擅長記東西,”蒼秾丟開紙包,“用別的方法可以嗎?我隨便跟她聊幾句,很輕易就能湊夠一百字的。”

省去背書的時間,就能更早到達神農莊。丘玄生沒反對,道:“好的,屆時蒼秾小姐會和莊主聊什麽呢?”

聊天不就是聊天嘛,能有什麽難度?蒼秾跟丘玄生瞪著眼睛相持一陣,喪氣道:“不好,我好像不太會聊天。”

丘玄生早有預料,將小紙條展開來:“所以說我們要厚積薄發,狠狠打她的臉,蒼秾小姐,多看幾遍就會了。”

“不錯不錯,像你這樣一句話說兩次就很不錯。”蒼秾嘆了口氣,“你說的這個辦法根本不是辦法,謝謝你的烤餅,我要回家了。”她說著,掀開桶蓋往垃圾桶裏爬。

丘玄生鍥而不舍,跟上去掀開蓋子:“蒼秾小姐,你就跟我去一下輔州嘛,我會放你回來的。”

“不,我還是覺得你和岑烏菱一樣可疑,”蒼秾縮在狹小的桶身裏擡頭望著她,說,“我在興州虛度光陰了很多年,驟然要我離開,我心裏總覺得有些害怕。”

“怎麽會,蒼秾小姐很強。”丘玄生揮揮拳頭,“就算遇到蒼秾小姐解決不了的危機,我也會想辦法幫忙的。”

蒼秾深吸一口氣:“好吧,既然你這麽說了。”

丘玄生喜形於色:“那我現在就幫你收拾行李。”

“醒醒,這裏只有垃圾沒有行李。”蒼秾從垃圾桶裏躍出來,抓住正在撿垃圾的丘玄生道,“我們的意思是我們再去神農莊,打死岑烏菱重新占據神農莊的控制權。”

丘玄生想假裝沒聽見:“誒?”

蒼秾瞟一眼岑既白的垃圾桶,說:“走吧。”

這種時候還是不要再帶一個拖油瓶。

她和岑既白同時被趕出來,岑既白還惦記著姑母回來會幫她教訓岑烏菱,蒼秾卻不這麽想。不止是岑烏菱,銀翹的態度也讓人覺得奇怪,再怎麽說也不該把她丟在這裏不管。

她和岑既白都沒過過這種日子,沒地方睡只能睡垃圾堆,怕太陽曬只能頂著垃圾桶蓋……從小就跟著她跑的銀翹會顧不上她,不是另有隱情就是岑烏菱給的太多。

蒼秾領著丘玄生上山,隱匿氣息潛入神農莊。剛進門不久就撞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蒼秾拉著丘玄生躲在墻後,低聲道:“銀翹,她捧著那一把花幹什麽?”

“花?我還以為她要去餵馬,”蒼秾轉頭,丘玄生解釋道,“前幾天被踢出神農莊的時候我看見神農莊有馬廄。”

蒼秾覆雜地看她一眼:“感覺你對被踢來踢去很熟。”

“是的,來興州第一次被踢就是被銀翹從蒼秾小姐家裏趕出來,”丘玄生分外認真地說,“一回生二回熟了。”

蒼秾幹笑幾聲,不再跟她說話。兩人跟上銀翹,邊躲邊走磨蹭了好一陣,才看清銀翹捧著花要去見誰。

丘玄生震驚道:“銀翹是去餵岑莊主的?”

“不,這不還是在說她捧著草去餵馬嗎,”蒼秾本想糾正她,察覺到風聲漸緊,陡然變色道,“不好。”

丘玄生不知危險將近,問:“怎麽了?”

蒼秾道:“岑烏菱好像發現我們了。”

丘玄生不敢探頭查證她話中真偽,兩人正踟躇著要不要主動現身,那邊的岑既白就把戚紅踹出墻外。戚紅自以為有理有據,大喊道:“我不嫁入豪門哪有錢養你啊?”

丘玄生剛好瞧見這一幕:“那是……”

蒼秾搶在她之前提問:“什麽……”

最好那兩人能引走岑烏菱的註意,蒼秾閉眼對天祈禱,那邊吵鬧一陣,岑烏菱還是說:“偷聽的,自己出來。”

丘玄生還懷著僥幸,蒼秾卻從疾掠而過的風聲裏發現岑烏菱的意圖,她剛擡手推開丘玄生,厲風就在面前徑直碾過,她拽住險些摔倒的丘玄生道:“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

“岑既白管事的時候沒有整頓神農莊的偵查小組嗎?”岑烏菱低頭看銀翹,嘲諷般說,“之前被戚氏餘孽混進來就算了,今天也出這樣的紕漏。”

丘玄生聽得愈加惱火,她扭頭凜然對蒼秾喊道:“蒼秾小姐,快,證明你自己的時候到了!”

蒼秾楞住,怎麽證明?丘玄生喝道:“慶歷四年春!”

竟然是背書?蒼秾憑著今早倉促中看見的幾個字,背誦得宛如舌頭打結:“滕子京謫守巴,巴,巴……”

“巴巴啦巴巴,麥當勞猴猴食。”戚紅快速搶話,“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廢俱興——”

岑既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蒼秾,繼續念道:“乃重修岳陽樓,增其舊制,刻唐賢今人詩賦於其上,屬予作文記之——”

“予觀夫巴陵勝狀,在洞庭一湖*。”銀翹聲音虛浮地念完,攥著袖子欲說還休地看向蒼秾,“小姐,你……”

丘玄生不可置信地捂住嘴:“蒼秾小姐……竟然……”

“為什麽全都突然開始背書,你們到底在幹什麽啊?”蒼秾被那鄙視的眼神激得憤慨異常,她正要教訓這群不帶腦子出門的白癡,岑烏菱擡手喚風擊向她,蒼秾旋即跳開,“說著說著就動手,你這性子還是和以前一樣討厭。”

岑烏菱收手時搖動衣袂的風也戛然而止,她泰然自若道:“神農莊不歡迎你們,不想橫著出去,就自覺地滾。”

蒼秾反手抓住丘玄生,果斷地轉頭走了。岑既白自知不敵,慌忙跟上蒼秾:“等等我,”為什麽要走?我們三個,”她在心裏將戰力估算一邊,很不情願地拉住丘玄生,“勉強加上誘拐犯,我們一起上不是沒有勝算。”

“這只是你想象中的對決,”蒼秾不著痕跡地用餘光瞄一眼站在藏書閣前的岑烏菱,“我們贏不了她。”

“我不甘心,”戚紅小步跑著跟上,岑既白看見她就頭痛,伸手推開她道,“都是你的錯,你別挨過來。”

戚紅反抓住她的手,跟岑既白互相拖拽扭打著往前。丘玄生擔憂地看著這兩人,蒼秾道:“你之前說我身上有個叫系統的東西,因為你朋友的失誤所以沒能發揮全部力量?”

丘玄生啊一聲,蒼秾說:“能帶小莊主一起嗎?”

“什麽,帶我去哪裏?”岑既白甩開戚紅,風把那邊的對話吹到岑烏菱耳邊,“我們不留在據琴城了嗎——”

站在原地不動的銀翹和岑烏菱看著一行人漸漸走遠,不用岑烏菱擡手,就吹來一陣風催促銀翹說話。她醞釀許久,黯然道:“莊主,她們似乎決定離開了。”

“這幾個人走得越遠越好,”岑烏菱毫不留情地轉身,銀翹趕緊跟上她,“霜冷草都叫人運上山了吧?”

“是,並且之前被莊主擊殺的紅色的人,我差人檢驗了她的屍體,”銀翹猶豫著想不通該用什麽詞形容,用一言難盡的表情說,“我們發現那具身體原先就不是活人。”

岑烏菱波瀾不驚道:“不是活人要如何動起來?”

“莊主,”銀翹在她的表情裏噤聲,遲疑一番還是問,“那個死掉的紅色的人要如何處置?”

“既然不是活人,就沒必要顧惜其它,”岑烏菱說得舉重若輕,像是對待一樣物品,“你們隨便拿去研究吧。”

銀翹默不作聲地跟著她,越往藏書閣深處走就越是感覺到一陣透過衣裳傳來的寒冷。岑烏菱停住腳步,銀翹上前幫她挽住簾子:“還好小姐沒有選擇硬闖。”

光線昏暗的窄小房間裏寒氣浮動,銀翹低著頭,不忍去看冰塊堆積起來的平臺上躺著的人。岑烏菱說:“今時不同往日,這件事不宜外傳,神農莊內部也不許太多人知道。”

“知曉家主情況的加上莊主和我也只有四個,”事關重大,銀翹搬出平日不常用的肅穆,說,“每日添加霜冷草的工作都交給了知根知底的人,不會再有問題。”

“做得好。”岑烏菱看著那具僵硬的身體,“在我找到救回姑母的方法前,別讓她爛了。”

作者有話說:

*慶歷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廢俱興,乃重修岳陽樓,增其舊制,刻唐賢今人詩賦於其上,屬予作文記之。予觀夫巴陵勝狀,在洞庭一湖:出自宋·範仲淹《岳陽樓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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