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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上門被退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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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上門被退貨

初夏的早晨不算熱,還有徐徐吹來的涼風。鵝黃衣衫的侍女在庭中拔來一株雜草,聚精會神地坐在廊下編草環。

有只手悄然地伸過來,突然把草環搶到手。侍女驚叫一聲看過去,那人眼下攢著一圈青黑,神情也呆板沈郁,便掩嘴笑道:“岑莊主,昨天晚上沒睡好嗎?”

“為了你家小姐的病,我哪天睡得好?”岑既白把草環隨手往頭上一戴,問,“銀翹,這幾天蒼秾狀態如何?”

銀翹想了想,答:“很不錯,昨天出門逛了一圈。”

岑既白用力搓臉保持清醒,給自己鼓勁道:“姑母雲游前把蒼秾托付給我,我要還她一個健健康康的女兒。”

“小姐的病是娘胎裏帶出來的,看再多名醫也沒用。不用操心,世上沒人能近得了小姐的身,”銀翹頗為自豪地揮手,身後錦旗如戲臺上楚霸王身後的戰旗般依次招展,“光是我們昨天出門做的好事,有四家人送了錦旗。”

她亮出第一面,高聲宣讀道:“一鐲一飲,銘感於心——三裏地何氏感謝蒼秾小姐下水幫我撈鐲子。”

想起三裏地那潭臟水,岑既白嫌棄地皺起眉頭:“告訴她肚裏的水務必吐幹凈,城外河溝水質不過關。”

銀翹又展開第二面,念道:“迷路的小孩找媽媽,大善人蒼秾帶她回家家——贈樂於助人蒼府秾小姐。”

說起這個岑既白更是輕蔑,嘆惋道:“姑母出門玩現在還沒找著呢,我姐姐找好幾個人去尋她。”

銀翹不甘示弱:“錘流氓腦門一拳,護少女身心安全——謝謝蒼秾小姐趕走垂涎我已久的登徒子,村口翠花。”

錦旗隨風飄搖,岑既白敏銳地捕捉到錦旗後一行小字:“翠花問她今晚城北別業約嗎。”

“垃圾錢莊要錢沒有,正義俠士勇鬥吞金獸得勝——已奪回財產錢生謹贈。”銀翹捏著錦旗左看右看,總算沒發現什麽值得她挖苦的地方,得意道,“這個你總挑不出錯了吧?這些還不夠證明小姐有多厲害嗎?”

“這只能證明她愛多管閑事,”岑既白從懷裏抽出一張薄紙,也不顧房間裏的蒼秾是睡是醒,猛地推開門道,“我這裏也有些字很多的東西,就當著你的面念了。”

伏案寫字的蒼秾擡頭看她,岑既白揚聲道:“元正八年丁亥日為蒼秾小姐查病病歷,點頭搖頭太頻繁,傷脊柱;翻白眼成習慣,易斜視。喉嚨口腔無問題,說不出話;身體各處指標正常,力大驚人。建議心平氣和,少上火。”

蒼秾把剛寫好的“滾”字擡起來,被岑既白揉成紙團丟到桌角。見她如此態度,蒼秾不得不說:“我這副樣子,沒有上街亂砍人就算心懷天下的大聖人了。”

“所以你才更要看醫生啊,”岑既白自顧自拉了張椅子坐下,空出的手本能地幫蒼秾旋幾下墨,“今天府上來了個游醫,說是在輔州聽說你的事跡,專門趕來治你的病的。”

蒼秾在紙上寫:“輔州人也知道我的病?”

岑既白閑不下來,晃著筆架上吊頸的筆說:“你這病例太特殊了,二十幾年多少名醫高手折在你手上。”

“別說得好像是我殺了他們一樣,”蒼秾白她一眼,又在紙上寫,“江湖騙子,不足為信。”

即便岑既白一夜沒睡,但跟死氣沈沈的蒼秾比起來,還是顯得活力十足。她站起來說:“別這麽沮喪,咱們去稱一稱那個游醫的斤兩,萬一踩到狗屎運她把你治好了呢?”

蒼秾又寫:“白費功夫。”

“你娘出門前叫我照顧你,等她回來之後發現我把你養得白白胖胖,還治好了你不能正常說話的怪病……”岑既白手捧心口,陶醉道,“姑母會親死我的,嘿嘿……”

她的表情實在嚇人,蒼秾嫌惡地開口:“惡心。”

蒼秾的話沒叫她清醒,岑既白還保持著陶醉的笑臉,一手拉過銀翹一手拉過蒼秾道:“走啦,走。”

途中蒼秾試圖逃走四次,銀翹試圖抓蟲子兩次,三人飽經風霜行至前廳。岑既白沒有直接出現,拉著蒼秾和銀翹躲在珠簾後,小聲說:“就是那個,看著挺像回事的。”

蒼秾隔著簾子往廳裏看,只見門前端端正正坐著一個行客打扮的人,看著跟她差不多年紀,腰上掛著一卷竹簡。

銀翹小聲問:“她就是醫生?”

岑既白點頭,正想拉著蒼秾走出簾外,蒼秾卻釘死了似的立在原地。岑既白問:“你不過去?”

蒼秾搖頭。

“說了讓你別搖頭,傷脊椎。”醫生就在外頭等著了,不能不講待客之道,岑既白嘆息道,“我去幫你看看,要是她有能耐治好你,我再叫你出場。”

蒼秾側身示意她去,岑既白從簾後繞出來,向坐在門邊的丘玄生行禮:“見過丘醫生,我們昨天在驛站碰過面。”

丘玄生立即站起身,她在很短的時間裏觀察了岑既白,猜測道:“您是神農莊的岑小姐,對不對?”

岑既白頷首說:“神農莊和蒼家是世交,蒼秾小姐生性害羞不便見客,便由我出面接待你了。丘醫生請坐。”

她引著丘玄生在案邊落座,丘玄生像是有話想說,她卻提前道:“說起這蒼秾的病,那可是一團謎雲。她從出生起就不方便說話,到了三歲才說出人生第一個字。”

丘玄生好奇地問:“是什麽?”

“哇,”岑既白說得面不改色,她在丘玄生疑惑的目光裏解釋,“她被我丟出去的石頭砸到頭了,所以哇——”

丘玄生像是覺得有趣,跟她一起笑起來。岑既白繼續說:“起初我們沒發現蒼秾的異常,看她三天兩頭生病,以為她天生體弱。可後來她臥床昏迷三天,起床時擡手掀翻了在旁照顧的我娘和她娘,我們終於發現事情沒這麽簡單。”

“我知道,這是蒼秾小姐得的怪病,說多話會大病一場,並且伴隨著能把人打飛的可怕力道。”丘玄生謹慎地往前探身,“那個,請問蒼秾小姐什麽時候出來呢?”

“很快啦,很快。梳妝打扮需要時間的嘛,”岑既白想著摸清對方底細,便問,“丘醫生從輔州來,輔州名醫有李黃楊戚四位大家,敢問丘醫生師承何人?”

丘玄生沒答話,壓低聲音說:“不好意思,從剛才我就想告訴你,”丘玄生將名帖遞到岑既白面前,像是怕被人聽見笑話她似的,“這個字念玄,你一直念錯我的名字。”

岑既白沒反應過來:“呃……對不起?”

“沒關系,我不在意的。”丘玄生誠懇地說,“我的老師不是輔州四大名醫,我也籍籍無名。我聽說興州據琴城有一位蒼秾小姐不能言語天生奇力,想來見見世面。”

岑既白往後一仰:“合著你不是醫生啊?”

“我是玄生。”丘玄生憂郁地挎下肩膀,嘟囔道,“如果蒼秾小姐肯見我就好了,我只想和蒼秾小姐說話。”

“為什麽對蒼秾這麽執著,”想起那堆錦旗,岑既白揣測道,“是不是你曾經受過她的恩惠,想來找她報恩?”

“不是,我與蒼秾小姐從未有過往來。”丘玄生看上去很失落,但她很快振作起來,鄭重道,“我知道能讓她正常說話的辦法,我想當面見到她。”

岑既白懷疑道:“非得當面見不可?”

丘玄生點頭:“我要與患者面對面交談,以免誤診。”

神農莊醫者雲集,岑既白猶疑道:“可正常醫生不應該第一時間問患者的癥狀,再進行把脈診斷嗎?”

“這……把脈也要蒼秾小姐親自見我才行。”丘玄生篤定道,“我一定會治好蒼秾小姐,我有這個能力。”

岑既白覺得麻煩:“丘醫生。”

丘玄生立時糾正她:“我叫玄生。”

桌下的手攥成拳頭,岑既白幾番好言相勸才沒讓自己一巴掌扇到她頭上。丘玄生沒註意到她的怒氣,還是拘謹地坐著,不時回頭看著門外,想著蒼秾什麽時候出現。

岑既白心理工作做到一半,聽見珠簾波動的聲音。她循聲望去,藏在簾後聽完全程的蒼秾竟然出來了。丘玄生還楞著,銀翹介紹道:“她就是你要見的蒼秾小姐。”

丘玄生不敢懈怠,下意識坐直來。蒼秾在岑既白身側坐下,只瞟丘玄生一眼:“你是醫生?”

丘玄生趕緊說:“沒錯沒錯,我是來給你治病的。”

“怎麽不糾正她啊?原來你知道丘醫生是在叫你?”岑既白憤恨地一抓頭發,只想趕快翻過這篇,“好了,蒼秾就在你眼前,現在可以開始治療了吧?”

丘玄生哦一聲,望向蒼秾道:“請讓我搭脈。”

這人行醫很不講究,為了防止在中人面前讓她下不來臺,蒼秾還是把手遞出去。岑既白在旁邊像是自己在看病般緊張,沒幾秒就盤問:“感覺出什麽了嗎?”

“蒼秾小姐最近,”她心虛地停頓,“心情很好。”

“心情也能被你把出來?”岑既白問,“還有呢?”

“胃,”丘玄生含糊地說,“胃口也很好。”

傻子都看得出不對,銀翹怒道:“你是騙子吧?”

“我不是騙子。”丘玄生心慌意亂連連搖手,她比劃著說,“我怎麽會是騙子呢,我對蒼秾小姐的誠心天地可鑒,我會變成光守護蒼秾小姐!”

“我從輔州趕來這裏,身上的盤纏都花光了。”丘玄生急切道,“我真的可以治好她,你們要相信我。”

蒼秾不適時地問:“如何治好?”

“只要你跟我回輔州……”丘玄生話還沒說完,就被岑既白拍桌打斷:“我看你是想搞人口拐賣,誰會讓你帶蒼秾走?蒼秾答應我也不答應,我答應銀翹也不答應!”

蒼秾從袖裏摸出那張被岑既白揉皺的“滾”字。

銀翹一臉義憤填膺地走上來,丘玄生心亂如麻,磕磕絆絆地說:“不是,你們聽我說……”

岑既白氣得不輕,姑母把蒼秾托付給她,難道隨便來個自稱游醫的人就能把蒼秾帶走?她不給丘玄生絲毫辯解的機會,下令道:“銀翹,把她趕走。”

銀翹早已蓄勢待發,拽住丘玄生的衣服就把人往院外趕。丘玄生沒她力氣大,百般掙紮無濟於事,被銀翹推到門外,丘玄生不想放棄,說:“請你放我進去,我真的可以治好蒼秾小姐,只要你讓我試一試……”

銀翹不想聽她的話,冷著臉把門合上:“抱歉了拐帶犯,是垃圾在哪裏都不會發光的。”

被丟出府外的丘玄生不知所措,門上的小窗忽然伸出一只手,丟下一袋碎銀子。她觀望一會兒才敢撿起來,布袋的封口處夾著一張紙條——歸還路費。

作者有話說:

又是這個夢幻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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