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chapter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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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38
相思病
楚遙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抵在微涼的皮革沙發邊緣。
顧妍的邀請像一塊溫熱的石子投入她沈寂的心湖，漾開的卻不是純粹的喜悅，而是混雜著遲疑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
去顧家老宅吃飯？
那對她而言, 這是一個遠比商業談判更令人緊張的場合。
她幾乎能想象到那裏每一寸空氣裏可能彌漫的、屬於顧含蘊成長痕跡的氣息, 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顧家人審視的目光。
“我……”楚遙張了張嘴, 聲音有些幹澀,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顧含蘊，她沒想到會這麽快去顧宅。
她垂下眼睫, 避開顧妍溫和的註視，輕聲道：“謝謝姑姑，只是……會不會太打擾了？”
“怎麽會是打擾？”顧妍笑容未變, 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親切，“就是家常便飯，添雙筷子的事。含蘊不常回去, 你去了，家裏也熱鬧些。”
她說著, 目光在楚遙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了然地補充，“就我們幾個, 沒有外人，不用緊張。”
這句話像是一道小小的赦令，讓楚遙緊繃的肩線稍稍放松了些。她終於擡起眼, 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好, 那就麻煩姑姑了。”
“不麻煩。”顧妍滿意地點頭, 又看向顧含蘊, “含蘊, 你下午沒事, 陪陪小遙，我先回去準備一下。晚上記得準時過來。”
“知道了，姑姑。”顧含蘊應下，將顧妍送到門口。
大門重新合上，帶走了顧妍帶來的那份溫和卻極具存在感的氣場。
別墅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廚房裏兩位阿姨細微的忙碌聲，以及客廳裏彌漫開的、若有似無的尷尬。
楚遙站在原地，看著顧含蘊轉過身，一步步向她走來。
Alpha的身高自帶壓迫感，尤其是在她沈默的時候。
楚遙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顧含蘊此刻的平靜讓她感到些許不安，但臉上慣常的淡然又讓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你……”楚遙猶豫著開口，想問問她們談了什麽，想問問顧妍到底知道了多少，又是否提到了楚家，但千頭萬緒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你姑姑她……好像不反對？”
顧含蘊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楚遙帶著忐忑的臉上。
她確實不討厭楚遙，甚至在某些時刻，會被她那種小心翼翼的堅韌所觸動，但喜歡或者更深的感情？
她無法確認。
匹配度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她本能地抗拒去定義這段關系。
“嗯。”顧含蘊淡淡地應了一聲，走到沙發邊坐下，揉了揉眉心。
“姑姑只是擔心我處理不好。”她省略了自己那點隱秘的、引姑姑插手的心思。
“姑姑很好相處，其實不像外界傳言的那樣恐怖。”
她走到顧含蘊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臉上沒什麽表情，仿佛面對顧妍時的緊張是逢場作戲。
“那……晚上去吃飯，我需要準備什麽嗎？或者，需要註意什麽？”
顧含蘊擡眼看向她。
Omega坐在那裏，背脊挺直，雖然面無表情，可身影卻是那麽單薄。
破碎的小提琴。
顧含蘊心底某個角落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一絲微不可察的憐惜漫上心頭。
“不用特意準備。”顧含蘊的語氣不自覺放緩了些，“就是吃頓飯而已。姑姑既然說了沒外人，就不會有別人……”
“況且，以後也會是你的姑姑的，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這是事實。”
楚遙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視線落在平板屏幕上未完成的畫稿上，思緒卻早已飄遠。
顧妍的溫和與顧含蘊此刻算不上熱情但也不算冷漠的態度，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讓她感到一種漂浮的不真實感。
這與她在楚家經歷的一切截然不同。
在楚家，每一次家族聚會都像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母親永遠會將她推到前面，比較、挑剔。
可在外，所有人都覺得她是楚家最疼愛的，放在心尖上疼的寶貝，就連祖母也只是給予她有限的關照，她當然是感恩祖母的，祖母給她的關心，是她在楚家的一點慰藉。
而顧家……至少顧妍表現出來的，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屬於長輩的包容。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感到難堪。
她的母親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的。
一旦她和顧含蘊的關系被楚家知曉，母親必然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利用這點向顧家索取利益。
到那時，顧妍姑姑還會用這樣溫和的目光看她嗎？
顧含蘊……又會怎麽想？啊……顧含蘊本來就已經有了判斷了，而顧妍作為顧氏掌權人，對這些厲害關系再清楚不過。
一種深切的、源於出身和家庭的自卑與無力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
顧含蘊感受到楚遙周身彌漫開的那種幾乎要將她吞噬的低落氣息，皺了皺眉。
她稍微釋放一點她的信息素，清冷的香氣帶著安撫的意圖。
信息素比貧瘠的語言要有效得多。
顧含蘊看到楚遙詫異的表情，耳上不自覺的浮起一絲紅。
可她說的話並不那麽可愛。
“我對你的情緒也很敏感，你應該開心一點，你的目的快達成了。”
楚遙在信息素的安撫下好了很多，她的頭腦也冷靜下來不去想那麽多的事情，她低低的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像現在這樣，保持著距離，因為孩子和責任被捆綁在一起，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母債子償，她欠顧含蘊太多了，顧含蘊的感情是她最不能奢望的，這樣太卑鄙了一些，人不能總想著些好事。
她拿起平板，指尖在屏幕上無意識地劃動著，再也無法集中精神在建模上。
*
下午的時間在一種表面平靜、內裏暗流湧動的氛圍中流逝。
顧含蘊在書房裏，對著電腦屏幕，卻難得地有些效率低下。
她煩躁地合上電腦，走到窗邊。
樓下花園裏，兩位阿姨正在修剪花草，一切都井然有序。
姑姑送她這棟別墅的時候說，這裏象征著她的獨立和自由，可現在，這裏住進了一個楚遙，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她並不反感楚遙的存在，甚至某種程度上，楚遙的安靜和識趣讓她省心。
但那種被匹配度和既定事實推著走的感覺，讓她非常不適。
她討厭失控，討厭被安排。
可偏偏，楚遙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就是最大的意外和安排。
顧含蘊揉了揉額角，她回想自己和楚遙相處的模式，似乎除了必要的交流，便是沈默居多。
想起楚遙那張沒什麽表情的漂亮面孔，心緒淩亂。
另一邊，楚遙在客臥裏，對著打開的衣櫃發愁。她帶來的衣服不多，大多是簡潔舒適的款式。
最終，她選了一條米白色的及膝連衣裙，款式簡單，料子柔軟，外面可以搭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看起來既不會太隆重，也顯得溫婉得體。
這不是普通的做客，這是去顧含蘊長大的地方，去見撫養她長大的、最重要的親人。
她希望留下好印象，或許以後能讓她在顧家過得好一些。
傍晚時分，顧含蘊下樓時，看到楚遙已經收拾好在客廳等候。
她換上的那條裙子，柔和的顏色襯得她膚色更加白皙，少了些平日的清冷，多了幾分柔和。
她安靜地站在那裏，目光望著窗外，側影單薄。
顧含蘊腳步頓了一下，才出聲：“準備好了？”
楚遙聞聲回頭。
Alpha換了一身白色休閑襯衫，搭配卡其色長褲，氣質卓然，和她身上的衣服也莫名相配。
她點了點頭。
“嗯。”
“走吧。”
顧含蘊沒再多說，率先向外走去。
去顧家老宅的路上，車內一片沈寂。
顧含蘊專註地開著車，楚遙則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顧家老宅位於城西一片安靜的別墅區，不像顧含蘊的住處那麽現代時尚，更偏向古典的中式庭院風格，白墻黛瓦，透著歲月沈澱下的雍容氣度。
不同於以往顧含蘊以往自己回來直接去的後面，她帶著楚遙回來，光明正大的走的正門。
今晚過後，顧家人都會知道她帶了伴侶回來。
車剛停穩，早已等候在門口的管家便笑著迎了上來：“大小姐，楚小姐，顧總已經在裏面等著了。”
因為顧妍未婚，也不願意讓管家叫什麽家主這種稱呼，於是管家稱呼顧妍顧總。
踏入顧家老宅，楚遙感受到的是一種與顧含蘊別墅截然不同的氛圍。
莊重是對這所宅子最好的詮釋，這裏幾乎仿照月泱公園，月泱從前屬於楚家，但現在改得更貼近時代，這裏比年輕化的月泱公園莊重得多。
“這裏是不是很熟悉。”顧含蘊領著楚遙進去，混不在意的說。
“是，像月泱。”楚遙沒什麽感覺，就算月泱從前是楚家產業，那也是很久很久之前了，她不像楚家有些老祖宗，那麽在意曾經守不住的家產。
顧妍她換下了白天的西裝裙，穿著一身藕荷色的中式改良家居服，長發松松挽起，比白天更多了幾分溫婉居家的氣息。
“來了？”她笑著招呼，目光自然地落在楚遙身上，帶著欣賞，“小遙這身很好看，很襯你。”
楚遙臉頰微熱，輕聲回應：“姑姑。”
“姑姑。”顧含蘊也喚了一聲。
“快進來坐，飯菜馬上就好。”顧妍引著她們往客廳走，一邊隨口問著顧含蘊一些工作上的瑣事，語氣尋常得像任何一位關心晚輩的長輩。
楚遙安靜地跟在旁邊，聽著她們姑侄間自然的對話，那種不真實感再次湧上心頭。
這裏沒有審視，沒有算計，只有平淡溫馨的家常。這是她從未在楚家體驗過的氛圍。
晚餐安排在偏廳的圓桌上，如顧含蘊所說，真的只有她們三個，楚遙沒有多想，隨著顧含蘊落座，三個人的晚餐讓她輕松很多。
菜式果然如顧妍所說，是家常菜，但做得極為精致，而且明顯照顧到了楚遙的口味，涼菜碟裏沒有讓人討厭的胡蘿蔔。
“小遙，嘗嘗這個蟹粉豆腐，廚房老師傅的拿手菜。”顧妍親自用公筷給楚遙夾了一筷子菜，態度自然親切。
“謝謝姑姑。”楚遙受寵若驚地接過。
“含蘊，你也別光看著，照顧著小遙點。”顧妍又瞥了一眼自顧自吃飯的顧含蘊。
顧含蘊動作一頓，擡眼看了看楚遙，沈默地拿起湯勺，給她盛了一小碗雞湯，放在她手邊。
“謝謝。”楚遙低聲道謝，心裏泛起一絲微瀾。
顧含蘊的這個舉動，生疏卻帶著幾分笨拙的體貼。
席間，顧妍並沒有過多地追問楚遙和顧含蘊之間的事情，更多的是聊一些輕松的話題，比如最近的天氣，某部新上的電影，或者問起楚遙工作是否順利。
顧妍的談話技巧很高明，既表達了關心，又不會讓楚遙感到被冒犯。
楚遙漸漸放松下來，回答問題時也不再那麽拘謹，偶爾還會露出淺淺的笑容。
顧含蘊大多時候沈默地吃著飯，聽著姑姑和楚遙的對話。
她看著楚遙在姑姑的引導下，漸漸褪去表現出的僵硬禮貌，露出底下那份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柔軟的內裏。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微微彎起，像落入了星子，比平時那副清冷的樣子生動得多。
顧含蘊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楚遙，看起來順眼了很多。
她想起姑姑說的“心裏沒有她，不會這麽著急回來”。
當時她急於否認，此刻看著楚遙側臉上那抹淺淡的笑意，心裏卻第一次產生了些許不確定。
她對她，真的僅僅只是責任嗎？
飯後，顧妍拉著楚遙在客廳喝茶，吃水果。
顧含蘊被支使去書房拿文件。
趁著顧含蘊不在，顧妍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然後看向楚遙，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鄭重。
“小遙，今天叫你來家裏吃飯，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知道，既然你和含蘊決定在一起，這裏就是你的家，不用太見外。”
楚遙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心臟像是被溫水包裹，卻又因為那句話裏的“決定在一起”而感到一絲窘迫。
她們之間，與其說是決定，不如說是被迫捆綁。
“姑姑，我……”她擡起頭，想要說些什麽，比如她的母親，比如楚家可能帶來的麻煩。
但顧妍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了她。
“楚家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
她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母親那邊，無論她有什麽想法，都讓她直接來找我。你只需要安心和含蘊相處，照顧好自己，其他的，有姑姑在。”
“今天讓含蘊帶你回來吃飯，雖然不是正式的吃飯，但從正門過來，不幾天顧家就會知道你的存在，正式介紹的時候等一切落定訂婚的時候吧。”
“你不要多想。”
這句話，比任何承諾都讓楚遙感到安心，同時也讓她更加愧疚。
她居然也能得到這樣的維護？
“姑姑，謝謝您。”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一句真誠的道謝，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顧妍笑了笑，她對楚遙的意見並不大，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傻孩子。”
這時，顧含蘊拿著文件從樓上下來，看到客廳裏這一幕，腳步微頓。
姑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慈愛，而楚遙……眼圈似乎有些泛紅，但神情是放松的，甚至帶著一絲感激？
她心裏那種異樣的感覺再次浮現。
她走過去，將文件遞給顧妍。
“時間不早了，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吧。”顧妍接過文件，對兩人說道，“小遙現在需要多休息。”
回程的路上，依舊是顧含蘊開車，楚遙坐在副駕駛。
車內的氣氛卻似乎和來時有些不同了。那種緊繃的尷尬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安靜的平和。
楚遙看著窗外流淌的霓虹，心裏充滿了覆雜的情緒。
顧妍的接納和維護像一道暖流，溫暖了她常年冰封的心湖一角。
可身旁Alpha的沈默，又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提醒著她這段關系的本質。
她偷偷側過頭，看向顧含蘊。
路燈的光影在她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快速掠過，明暗交錯，讓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緒。
“今天……謝謝你。”
楚遙輕聲說。
顧含蘊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目光依舊看著前方，過了幾秒，才淡淡地“嗯”了一聲。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但楚遙卻奇異地覺得，這個嗯字，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回應，都少了幾分冰冷。
兩人離開之後，顧家便掀起了軒然大波，幾乎半個顧家的人都去了顧妍那……
【作者有話說】
[彩虹屁]姑姑沖鋒陷陣舌戰群儒，後面有一個大虐，之後就是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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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病
楚遙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抵在微涼的皮革沙發邊緣。
顧妍的邀請像一塊溫熱的石子投入她沈寂的心湖，漾開的卻不是純粹的喜悅，而是混雜著遲疑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
去顧家老宅吃飯？
那對她而言, 這是一個遠比商業談判更令人緊張的場合。
她幾乎能想象到那裏每一寸空氣裏可能彌漫的、屬於顧含蘊成長痕跡的氣息, 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顧家人審視的目光。
“我……”楚遙張了張嘴, 聲音有些幹澀,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顧含蘊，她沒想到會這麽快去顧宅。
她垂下眼睫, 避開顧妍溫和的註視，輕聲道：“謝謝姑姑，只是……會不會太打擾了？”
“怎麽會是打擾？”顧妍笑容未變, 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親切，“就是家常便飯，添雙筷子的事。含蘊不常回去, 你去了，家裏也熱鬧些。”
她說著, 目光在楚遙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了然地補充，“就我們幾個, 沒有外人，不用緊張。”
這句話像是一道小小的赦令，讓楚遙緊繃的肩線稍稍放松了些。她終於擡起眼, 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好, 那就麻煩姑姑了。”
“不麻煩。”顧妍滿意地點頭, 又看向顧含蘊, “含蘊, 你下午沒事, 陪陪小遙，我先回去準備一下。晚上記得準時過來。”
“知道了，姑姑。”顧含蘊應下，將顧妍送到門口。
大門重新合上，帶走了顧妍帶來的那份溫和卻極具存在感的氣場。
別墅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廚房裏兩位阿姨細微的忙碌聲，以及客廳裏彌漫開的、若有似無的尷尬。
楚遙站在原地，看著顧含蘊轉過身，一步步向她走來。
Alpha的身高自帶壓迫感，尤其是在她沈默的時候。
楚遙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顧含蘊此刻的平靜讓她感到些許不安，但臉上慣常的淡然又讓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你……”楚遙猶豫著開口，想問問她們談了什麽，想問問顧妍到底知道了多少，又是否提到了楚家，但千頭萬緒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你姑姑她……好像不反對？”
顧含蘊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楚遙帶著忐忑的臉上。
她確實不討厭楚遙，甚至在某些時刻，會被她那種小心翼翼的堅韌所觸動，但喜歡或者更深的感情？
她無法確認。
匹配度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她本能地抗拒去定義這段關系。
“嗯。”顧含蘊淡淡地應了一聲，走到沙發邊坐下，揉了揉眉心。
“姑姑只是擔心我處理不好。”她省略了自己那點隱秘的、引姑姑插手的心思。
“姑姑很好相處，其實不像外界傳言的那樣恐怖。”
她走到顧含蘊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臉上沒什麽表情，仿佛面對顧妍時的緊張是逢場作戲。
“那……晚上去吃飯，我需要準備什麽嗎？或者，需要註意什麽？”
顧含蘊擡眼看向她。
Omega坐在那裏，背脊挺直，雖然面無表情，可身影卻是那麽單薄。
破碎的小提琴。
顧含蘊心底某個角落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一絲微不可察的憐惜漫上心頭。
“不用特意準備。”顧含蘊的語氣不自覺放緩了些，“就是吃頓飯而已。姑姑既然說了沒外人，就不會有別人……”
“況且，以後也會是你的姑姑的，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這是事實。”
楚遙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視線落在平板屏幕上未完成的畫稿上，思緒卻早已飄遠。
顧妍的溫和與顧含蘊此刻算不上熱情但也不算冷漠的態度，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讓她感到一種漂浮的不真實感。
這與她在楚家經歷的一切截然不同。
在楚家，每一次家族聚會都像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母親永遠會將她推到前面，比較、挑剔。
可在外，所有人都覺得她是楚家最疼愛的，放在心尖上疼的寶貝，就連祖母也只是給予她有限的關照，她當然是感恩祖母的，祖母給她的關心，是她在楚家的一點慰藉。
而顧家……至少顧妍表現出來的，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屬於長輩的包容。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感到難堪。
她的母親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的。
一旦她和顧含蘊的關系被楚家知曉，母親必然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利用這點向顧家索取利益。
到那時，顧妍姑姑還會用這樣溫和的目光看她嗎？
顧含蘊……又會怎麽想？啊……顧含蘊本來就已經有了判斷了，而顧妍作為顧氏掌權人，對這些厲害關系再清楚不過。
一種深切的、源於出身和家庭的自卑與無力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
顧含蘊感受到楚遙周身彌漫開的那種幾乎要將她吞噬的低落氣息，皺了皺眉。
她稍微釋放一點她的信息素，清冷的香氣帶著安撫的意圖。
信息素比貧瘠的語言要有效得多。
顧含蘊看到楚遙詫異的表情，耳上不自覺的浮起一絲紅。
可她說的話並不那麽可愛。
“我對你的情緒也很敏感，你應該開心一點，你的目的快達成了。”
楚遙在信息素的安撫下好了很多，她的頭腦也冷靜下來不去想那麽多的事情，她低低的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像現在這樣，保持著距離，因為孩子和責任被捆綁在一起，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母債子償，她欠顧含蘊太多了，顧含蘊的感情是她最不能奢望的，這樣太卑鄙了一些，人不能總想著些好事。
她拿起平板，指尖在屏幕上無意識地劃動著，再也無法集中精神在建模上。
*
下午的時間在一種表面平靜、內裏暗流湧動的氛圍中流逝。
顧含蘊在書房裏，對著電腦屏幕，卻難得地有些效率低下。
她煩躁地合上電腦，走到窗邊。
樓下花園裏，兩位阿姨正在修剪花草，一切都井然有序。
姑姑送她這棟別墅的時候說，這裏象征著她的獨立和自由，可現在，這裏住進了一個楚遙，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她並不反感楚遙的存在，甚至某種程度上，楚遙的安靜和識趣讓她省心。
但那種被匹配度和既定事實推著走的感覺，讓她非常不適。
她討厭失控，討厭被安排。
可偏偏，楚遙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就是最大的意外和安排。
顧含蘊揉了揉額角，她回想自己和楚遙相處的模式，似乎除了必要的交流，便是沈默居多。
想起楚遙那張沒什麽表情的漂亮面孔，心緒淩亂。
另一邊，楚遙在客臥裏，對著打開的衣櫃發愁。她帶來的衣服不多，大多是簡潔舒適的款式。
最終，她選了一條米白色的及膝連衣裙，款式簡單，料子柔軟，外面可以搭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看起來既不會太隆重，也顯得溫婉得體。
這不是普通的做客，這是去顧含蘊長大的地方，去見撫養她長大的、最重要的親人。
她希望留下好印象，或許以後能讓她在顧家過得好一些。
傍晚時分，顧含蘊下樓時，看到楚遙已經收拾好在客廳等候。
她換上的那條裙子，柔和的顏色襯得她膚色更加白皙，少了些平日的清冷，多了幾分柔和。
她安靜地站在那裏，目光望著窗外，側影單薄。
顧含蘊腳步頓了一下，才出聲：“準備好了？”
楚遙聞聲回頭。
Alpha換了一身白色休閑襯衫，搭配卡其色長褲，氣質卓然，和她身上的衣服也莫名相配。
她點了點頭。
“嗯。”
“走吧。”
顧含蘊沒再多說，率先向外走去。
去顧家老宅的路上，車內一片沈寂。
顧含蘊專註地開著車，楚遙則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顧家老宅位於城西一片安靜的別墅區，不像顧含蘊的住處那麽現代時尚，更偏向古典的中式庭院風格，白墻黛瓦，透著歲月沈澱下的雍容氣度。
不同於以往顧含蘊以往自己回來直接去的後面，她帶著楚遙回來，光明正大的走的正門。
今晚過後，顧家人都會知道她帶了伴侶回來。
車剛停穩，早已等候在門口的管家便笑著迎了上來：“大小姐，楚小姐，顧總已經在裏面等著了。”
因為顧妍未婚，也不願意讓管家叫什麽家主這種稱呼，於是管家稱呼顧妍顧總。
踏入顧家老宅，楚遙感受到的是一種與顧含蘊別墅截然不同的氛圍。
莊重是對這所宅子最好的詮釋，這裏幾乎仿照月泱公園，月泱從前屬於楚家，但現在改得更貼近時代，這裏比年輕化的月泱公園莊重得多。
“這裏是不是很熟悉。”顧含蘊領著楚遙進去，混不在意的說。
“是，像月泱。”楚遙沒什麽感覺，就算月泱從前是楚家產業，那也是很久很久之前了，她不像楚家有些老祖宗，那麽在意曾經守不住的家產。
顧妍她換下了白天的西裝裙，穿著一身藕荷色的中式改良家居服，長發松松挽起，比白天更多了幾分溫婉居家的氣息。
“來了？”她笑著招呼，目光自然地落在楚遙身上，帶著欣賞，“小遙這身很好看，很襯你。”
楚遙臉頰微熱，輕聲回應：“姑姑。”
“姑姑。”顧含蘊也喚了一聲。
“快進來坐，飯菜馬上就好。”顧妍引著她們往客廳走，一邊隨口問著顧含蘊一些工作上的瑣事，語氣尋常得像任何一位關心晚輩的長輩。
楚遙安靜地跟在旁邊，聽著她們姑侄間自然的對話，那種不真實感再次湧上心頭。
這裏沒有審視，沒有算計，只有平淡溫馨的家常。這是她從未在楚家體驗過的氛圍。
晚餐安排在偏廳的圓桌上，如顧含蘊所說，真的只有她們三個，楚遙沒有多想，隨著顧含蘊落座，三個人的晚餐讓她輕松很多。
菜式果然如顧妍所說，是家常菜，但做得極為精致，而且明顯照顧到了楚遙的口味，涼菜碟裏沒有讓人討厭的胡蘿蔔。
“小遙，嘗嘗這個蟹粉豆腐，廚房老師傅的拿手菜。”顧妍親自用公筷給楚遙夾了一筷子菜，態度自然親切。
“謝謝姑姑。”楚遙受寵若驚地接過。
“含蘊，你也別光看著，照顧著小遙點。”顧妍又瞥了一眼自顧自吃飯的顧含蘊。
顧含蘊動作一頓，擡眼看了看楚遙，沈默地拿起湯勺，給她盛了一小碗雞湯，放在她手邊。
“謝謝。”楚遙低聲道謝，心裏泛起一絲微瀾。
顧含蘊的這個舉動，生疏卻帶著幾分笨拙的體貼。
席間，顧妍並沒有過多地追問楚遙和顧含蘊之間的事情，更多的是聊一些輕松的話題，比如最近的天氣，某部新上的電影，或者問起楚遙工作是否順利。
顧妍的談話技巧很高明，既表達了關心，又不會讓楚遙感到被冒犯。
楚遙漸漸放松下來，回答問題時也不再那麽拘謹，偶爾還會露出淺淺的笑容。
顧含蘊大多時候沈默地吃著飯，聽著姑姑和楚遙的對話。
她看著楚遙在姑姑的引導下，漸漸褪去表現出的僵硬禮貌，露出底下那份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柔軟的內裏。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微微彎起，像落入了星子，比平時那副清冷的樣子生動得多。
顧含蘊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楚遙，看起來順眼了很多。
她想起姑姑說的“心裏沒有她，不會這麽著急回來”。
當時她急於否認，此刻看著楚遙側臉上那抹淺淡的笑意，心裏卻第一次產生了些許不確定。
她對她，真的僅僅只是責任嗎？
飯後，顧妍拉著楚遙在客廳喝茶，吃水果。
顧含蘊被支使去書房拿文件。
趁著顧含蘊不在，顧妍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然後看向楚遙，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鄭重。
“小遙，今天叫你來家裏吃飯，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知道，既然你和含蘊決定在一起，這裏就是你的家，不用太見外。”
楚遙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心臟像是被溫水包裹，卻又因為那句話裏的“決定在一起”而感到一絲窘迫。
她們之間，與其說是決定，不如說是被迫捆綁。
“姑姑，我……”她擡起頭，想要說些什麽，比如她的母親，比如楚家可能帶來的麻煩。
但顧妍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了她。
“楚家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
她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母親那邊，無論她有什麽想法，都讓她直接來找我。你只需要安心和含蘊相處，照顧好自己，其他的，有姑姑在。”
“今天讓含蘊帶你回來吃飯，雖然不是正式的吃飯，但從正門過來，不幾天顧家就會知道你的存在，正式介紹的時候等一切落定訂婚的時候吧。”
“你不要多想。”
這句話，比任何承諾都讓楚遙感到安心，同時也讓她更加愧疚。
她居然也能得到這樣的維護？
“姑姑，謝謝您。”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一句真誠的道謝，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顧妍笑了笑，她對楚遙的意見並不大，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傻孩子。”
這時，顧含蘊拿著文件從樓上下來，看到客廳裏這一幕，腳步微頓。
姑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慈愛，而楚遙……眼圈似乎有些泛紅，但神情是放松的，甚至帶著一絲感激？
她心裏那種異樣的感覺再次浮現。
她走過去，將文件遞給顧妍。
“時間不早了，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吧。”顧妍接過文件，對兩人說道，“小遙現在需要多休息。”
回程的路上，依舊是顧含蘊開車，楚遙坐在副駕駛。
車內的氣氛卻似乎和來時有些不同了。那種緊繃的尷尬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安靜的平和。
楚遙看著窗外流淌的霓虹，心裏充滿了覆雜的情緒。
顧妍的接納和維護像一道暖流，溫暖了她常年冰封的心湖一角。
可身旁Alpha的沈默，又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提醒著她這段關系的本質。
她偷偷側過頭，看向顧含蘊。
路燈的光影在她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快速掠過，明暗交錯，讓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緒。
“今天……謝謝你。”
楚遙輕聲說。
顧含蘊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目光依舊看著前方，過了幾秒，才淡淡地“嗯”了一聲。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但楚遙卻奇異地覺得，這個嗯字，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回應，都少了幾分冰冷。
兩人離開之後，顧家便掀起了軒然大波，幾乎半個顧家的人都去了顧妍那……
【作者有話說】
[彩虹屁]姑姑沖鋒陷陣舌戰群儒，後面有一個大虐，之後就是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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