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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if 線·高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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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if 線·高中(2)

第二天早上天氣晴朗,天氣預報卻說下午有雨。

邊雪沒睡好,鬧鐘響了沒聽見。他迷迷糊糊,匆匆忙忙地走到樓道裏,才發現忘了帶傘。

他總是忘記帶傘。

再往下走了兩步,就見單元防盜門外停著一雙腿,修長筆直。

邊雪在階梯上站定,他認得垂在腿邊的那雙手。揚了下眉毛,順著樓梯往下,外面那人逐漸露出更多。

手、腰、肩膀、脖子,下巴,最後是……眼睛。

隔著防盜門。四目相對。

陸聽的目光快速下移,側頭摸了下脖子,似在思考。

邊雪走到自行車邊,若無其事說:“早,在等我?”

陸聽忽然有點心虛。

他確實在等邊雪,然而毫無理由。不僅如此,他還從家裏帶了倆手工鮮肉包,怕涼,所以放在包裏捂了很久。

啊,對,鮮肉包。

陸聽幫忙把車推出來:“包子,我給你帶的。”

就連這句話,他剛才也練習了許久。

邊雪剛看了眼腕表,手裏多出個溫熱的東西。隨之而來的,還有陸聽緩慢而別扭的聲音。

過於字正腔圓,像在早讀時念課文的小學生。

邊雪看他一眼,又看看包子。

陸聽誤會了什麽,解釋說:“我媽做的,今早。”

香味隔著塑料袋飄出來,邊雪沒來得及吃早飯,確實餓了:“謝謝,也謝謝阿姨。”

陸聽笑了笑,慢慢跟在車邊:“不客氣。”

出了小區,邊雪擡腿跨上自行車,後頭還墜著個人。

“你怎麽去學校,坐公交?”

公交站臺還得往前,必須走出這條巷子。把等車和堵車的時間算上,等陸聽到學校,準遲到了。

陸聽盯著他的嘴唇說:“我……”

話沒說完,因為邊雪叼著包子,拍了拍後座。

“上來。”

在說什麽?陸聽沒看懂。

兩道喇叭聲從身後傳來,邊雪眼疾手快,拉過面不改色的陸聽,揮手讓轎車司機先行。

他再次因為陸聽的遲鈍而震驚。戳一下動一下,車快壓腳上了都不知道?

算了。

邊雪嘆了口氣,將塑料袋塞到陸聽手裏:“上來,你會遲到的。”

陸聽終於有了動作,小心翼翼地擡腿,下壓,坐下。

邊雪身後一沈,腰間的布料被人輕輕拽住,他頓了一頓回過神,踩下踏板,再踩一下。

“……”太沈了,這還是上坡路,他騎不動。

“起來,”邊雪拍開腰上的手,“你來騎。”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沒事,我來,遲到不會。”

交換座位的時候,陸聽的耳朵紅透了。

他抓過邊雪的手,直接往自己的腰上攬,感覺校服被抓住了,「嘩」的一聲把車蹬出老遠。一聲招呼不打,邊雪不得不抓緊,心想韓恒明說得倒挺對,真蠻結實的。

陸聽騎得很賣力。

風從兩側刮過來,城市清晨的忙碌和喧囂被遠遠甩在身後,風中只剩他校服上的洗衣粉味。

反觀邊雪,他悠閑地垂著腿,指頭稍一用力,陸聽便打個激靈向前挺身。

邊雪不合時宜地笑了一聲:“你怕癢?”

等了幾秒,陸聽沒有回答,背影透著股「絕對不能遲到」的決心。

邊雪還是笑,向上瞥了一眼,表情旋即僵在臉上。

風吹亂了陸聽的頭發,神秘的小耳朵終於露了出來。

一切都跟想象中不一樣,耳朵是正常的耳朵,一邊尖一邊圓,沒什麽值得遮掩的。

問題在於他的耳背,太顯眼了。

紅色的疤痕從上至下蜿蜒,周圍粗糙起皮,像一塊剛紮完還在恢覆期的紋身。

是紋身嗎?

邊雪反應過來時,指頭已經快落上陸聽的耳尖。

他腦子裏亂亂的,好像猜到了什麽。但是不太確定,想伸手摸一摸,又覺得太唐突。

手就這樣頓在空氣裏,忽然一個剎車,他整個人撞上陸聽的背。

手不知道戳到了哪兒,反正被杵了一下,怪疼。

“到了,”陸聽回頭見他愁眉苦臉,一楞,“你怎麽了?”

邊雪抓著雙肩包帶,撒了個謊:“今天是英語早讀,快遲到了,你先回教室,我鎖了車去趟辦公室再說。”



邊雪安靜地跟在陸聽身後,再次打量他被頭發遮蓋的耳朵。

“陸聽,陸——聽——”

邊雪叫了他不止一聲,沒得到任何回應。

一切都串起來了。

慢半拍的反應,在學校不說話,喜歡盯著別人的嘴看,英語聽寫次次掛零,音樂課一節不上,沒發現早已暫停的搖滾樂……

還有韓恒明他們班的同學,說轉學生從不搭理人,拽得不行。

估計根本沒聽見吧?

但是他為什麽不戴助聽器?

邊雪在想陸聽是一點都聽不見,還是能聽見一點聲音。然後,早自習的鈴聲從教學樓裏傳來,在空無一人的樓梯間裏飄蕩。

他加快步子,追上毫無反應的陸聽,在陸聽驚訝的眼神中說了聲「噓」。

鈴聲過後,朗讀聲從走廊裏傳來。

他們路過第一間教室,看見裏面坐得端正,埋頭讀書的學生,陸聽才微微怔了一瞬。

陸聽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道歉:“對不起,說好不會遲到。”

邊雪蹙眉瞥他一眼,一路拽著他進入辦公室,從英語老師的桌上抱起一摞作業本:“我再幫你一次。”

“什麽?”陸聽問。

“我會說你跟我來拿作業了,”邊雪說,“現在我們是一夥的,知道嗎?”

陸聽很快笑了一下,邊雪不懂他到底在笑什麽。

快到教室門口的時候,他猛地想起來,陸聽是因為等他才遲到的。

自己的這一舉動根本算不上幫忙,而是補救。

但陸聽太好說話了。

讓拿作業就拿作業,讓抱本子就抱本子,走到半路他甚至偏頭問,書包呢?你的書包需要我幫你拿嗎?

陸聽的語氣過於認真,以至於讓邊雪產生了一點點愧疚感。

當然,只是一點點。

遲到後共享秘密的感覺,似乎真的讓他們建立了同盟。

逗弄的種子發了芽。

“陸聽。”邊雪扒拉一下身側的人。

“嗯?”陸聽彎腰問,“怎麽?”

“跟我說謝謝。”

“什麽?”

邊雪觀察他疑惑又略帶尷尬的表情。

半晌後,陸聽恍然大悟,移開視線,看向近在咫尺的教室大門。

他非常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這是昨晚的,現在的另算。

陸聽咳了一聲,低頭看來又說:“謝謝。”

兩次,一次不差。

邊雪愉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走進教室前停住腳,回頭用口型無聲說:“不、客、氣。”



從那天起,邊雪察覺自己被陸聽黏上了。

能這麽說嗎?反正「黏」這個字,是韓恒明和方穆青激情討論出來的結果。

“小明,邊雪班上那個轉學生,最近為什麽老跟著我們?”

“不知道,我也納悶,他們怎麽突然好上了。”

“啥好上了,這詞兒用得真怪……他們最近老一起上學放學,我碰見好幾次了。”

韓恒明往籃球框下看了一眼:“真的假的,我說邊雪最近怎麽不坐我家的車呢,以前他老說騎車好累。”

方穆青摸著下巴:“真的,每次陸聽都在前頭使勁騎車,邊雪倒好,光坐在後頭吃烤腸。”

今天他們兩個班一起上體育課,陸聽幫老師去倉庫拿器具了,邊雪則破天荒地上了球場。

真稀奇了,課間舍不得挪屁股的人,剛才拍拍巴掌,說要去打球。

“他最近的心情,是不是很好?”方穆青問。

“好過頭了吧我說,”韓恒明「切」了一聲,“以前一開學,邊雪就冷著張臉無精打采,這學期可不一樣,一看見陸聽就彎眼睛,想使壞嘛那不是。”

方穆青被他的說法逗笑。

那頭,邊雪擡手投了個三分球,接過同學扔來的礦泉水,拿胳膊擦了擦汗,往球場外走。

最近勤於鍛煉沒別的目的。

他不好意思一直讓陸聽騎車。

搞不懂陸聽是怎麽想的,不管上學還是放學,邊雪只要走到自行車邊,就能找到陸聽的身影。

一開始還沒那麽明顯,陸聽有時站在停車場邊,有時站在身後的教學樓下。

微妙的距離恰好能讓邊雪發現,但不至於太近。

直到某天邊雪沖陸聽勾手,陸聽光明正大地靠近,又裝作沒事人的樣問他。

“怎麽了?”

邊雪說:“你是不是想跟我一塊兒回家。”

是嗎?陸聽不太確定。

反正看見邊雪從教室離開,他便自然而然地跟上,每天如此。

他看邊雪跟朋友們聊天,看他皺眉吃乏味的青菜,看他晨跑時假裝系鞋帶偷懶,看他隨mp3裏的音樂點頭,像風一樣在街道上騎行。

有點羨慕。

好像還有點兒別的情愫,陸聽說不上來,所以他也無法確定。

“又不說話了,”邊雪掰住他的下巴,“問你呢,到底是不是?”

陸聽沒躲,任由他捏著,答非所問:“我,可以幫你騎車。”

“想幫我騎車啊?”邊雪問陸聽。

陸聽也問他:“想讓我幫你騎車嗎?”

邊雪說:“你為什麽要幫我騎車?”

陸聽沈默兩秒,說:“對不起,你說什麽,我剛才沒聽見。”

真沒聽見?

邊雪坐上自行車後座,示意陸聽上車。騎出校門時,他扯了下陸聽的衣擺:“陸聽,你是不是真的聽不見?”

陸聽明顯聳了下肩膀,側頭用餘光看來:“哦,能聽見一點,你怎麽知道?”

邊雪看了眼他的耳朵沒回答,轉而問:“為什麽不戴助聽器?”

陸聽搖頭:“不想被別人發現。”

邊雪還是問:“為什麽?”

陸聽停下車,兩腳蹬在地上,指向耳朵:“邊雪,這個不重要。”

怎麽可能不重要?

邊雪這樣想著,沒出聲反駁。

那天晚上,林城又下了場大雨,夏天嘛,天氣總是這樣變化無常。

敲門聲是在雨聲最大的時候響起來的。

楊雲曉打開門,看見濕漉漉的陸聽驚叫出聲:“你是誰家小孩兒,下雨怎麽不打傘吶?”

邊雪跟上來也驚訝道:“你不是回家了嗎?”

陸聽甩了甩腦袋,雨水在門口落了一地:“家裏沒人,我沒鑰匙,可以在這裏待一會兒嗎?”

然後,他客客氣氣地跟楊雲曉鞠了一躬:“阿姨,打擾了,我叫陸聽。”

楊雲曉沒見過這麽禮貌的小孩兒,笑著說,不打擾不打擾,留下來吃晚飯吧。

“傘呢?”邊雪把陸聽拉進屋。

說完就看見立在鞋櫃邊的黑色雨傘,這才想起來,陸聽離開的時候,把傘留給他了。

楊雲曉讓陸聽去邊雪的臥室沖澡,邊雪拿著陸聽脫下來的校服,坐在風扇前想要吹幹。

陸聽從浴室出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番場景。

在學校一臉厭世的英語委員,此時戴著耳機,穿著一件純白色T恤,叼起牛奶棒冰,趴在書桌上發呆。

風將他額前的頭發向上吹起,扇葉轉開時,他便翹起一點嘴唇去吹。拿校服的手,像貓看見了逗貓棒,隨著風扇左右轉動。

“哦,你洗好了?”

邊雪忽然摘下耳機轉頭,這一瞬間,陸聽看見了他被燈打亮的眼睛。

他跟別人不一樣。

陸聽再次冒出這樣的想法。

邊雪扔了件睡衣給他,讓他把書包拿來,坐在書桌邊別動。他自己去客廳又拿來一個棒冰,水果味兒的,兩根並在一起。

「啪嗒」一聲,棒冰被掰成兩塊。

“一人一半,”邊雪說,“別跟我媽告狀,她不讓我多吃。”

陸聽訥訥接過,不明白邊雪是要給他吃,還是讓他幫忙拿。

於是他一直拿在手裏,棒冰融化,橙子味兒的果汁順著木棍滴落,掉在陸聽的指骨上。

課本攤開放在桌面上,眼見著快被棒冰波及——

“誒,傻楞著幹什麽,化了。”

邊雪想也沒想,一手擋著書,另一手握住陸聽的手腕。他彎下脖頸靠近,上下嘴唇一張一合,啄上了陸聽的指骨。

嘩的一聲。

陸聽往後一退,猛地站起來,撞到了墻邊的衣櫃。

他的臉紅得不成樣子,手顫顫巍巍,一口未吃的棒冰落到地上。

“邊雪邊雪……你……幹什麽!?”

他滿臉無措,不敢看邊雪的嘴。

邊雪一楞也回過神,擦了下嘴唇:“抱歉,剛才沒反應過來,叫了你,你沒聽見……”

“你……你……”

陸聽的手上傳來不屬於自己的溫度,依稀記得剛才柔軟的觸感,他沒敢再想。

邊雪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的確有些抱歉,於是又說了聲「對不起」。

垂眸見那融化的棒冰快流到陸聽腳下,邊雪歪了下頭說:“棒冰,撿起來。”

陸聽聽不得「棒冰」兩個字。

天氣太熱了,剛洗完澡就又冒出一身汗。他撿起地上的東西進入衛生間,把頭支水管下沖了一遍涼水。

出去時,邊雪嘴裏還咬著棍兒,正認真地寫作業。

他冷靜的樣子,襯得陸聽的反應更加奇怪。陸聽心裏像住著個燒水壺,不停狂叫。

“要不要我教你英語?”邊雪問。

陸聽搖了下頭,往後挪了挪椅子。

好吧,還別扭呢。邊雪沒再多說,剛拿過耳機,胳膊被人碰了碰。

轉頭對上陸聽的眼睛,好亮好亮。

“又怎麽……”邊雪說著一咽,因為陸聽的耳朵上多了個助聽器,“能聽見了嗎?”

陸聽搖頭又點頭:“我能聽見你。”

「你」字說得很重,就好像邊雪是什麽特別的存在。

邊雪怔了幾秒,他撐著桌子起身,拉上窗戶。

“蟬,太吵了。”

關上窗戶還是吵,蟬鳴聲吵,雨聲吵,就連筆落在本子上的「沙沙」聲也吵。

陸聽趴在桌子上,從下往上看來:“不是要教我英語嗎?”

邊雪用一只手指抵住他的額頭,推開壓在課本上的腦袋。

搞什麽,跟小狗似的。

往後陸聽身後一瞧。

也沒有搖搖晃晃的尾巴啊。

邊雪接過陸聽的英語書,翻到單詞表——

陸聽「嘶」的一聲用手來擋,一些中文字跡還是從手縫中漏出來。

“福瑞燈是什麽?”

“……”

“普瑞人?”

“……”邊雪沈默又沈默,道德感提醒他現在不可以笑。但嘴角越翹越高,牙齒慢慢露出一顆、兩顆。

他沒忍住,捂著臉大笑幾聲。

“你別笑,”陸聽來拉他的手,語氣裏含著笑意,無可奈何,“我聽不懂,看老師的嘴型寫的。”

邊雪緩過來了,深吸一口氣:“我念一句你念一句。”

“你念一句我念一句。”

“freedom.”

陸聽的舌頭在口腔裏打結,什麽福瑞燈富力等,看不懂說不明白,惱火。

邊雪看了他半晌,拿起手邊的木棍兒,換了個方向。

“張嘴。”

“……”陸聽不理解但照做,張開嘴巴,那棍子便抵住舌尖。

邊雪像個專註的牙科醫生:“喏,舌頭,得卷起來翹起來,知道嗎?”

陸聽知道了,徹底明白了。

因為這晚,他在夢裏反反覆覆地背誦單詞,邊老師拿著一根長尺子坐在講臺上,他念一句,邊老師便敲一下桌子。

那尺子晃晃悠悠,伸過講臺,探上陸聽的課桌。

邊雪問:“知道嗎?”

陸聽還沒說話,尺子擡起又放下。

啪。

陸聽仿佛聽見巨大一聲響,從夢中驚醒。

他還穿著邊雪的睡衣,雙目無神,不存在的英語單詞在天花板上飄來飄去。然後混亂的字母組合排列,變成一張熟悉的人臉。

他看見一雙漂亮的眼睛,認出那是邊雪。

英語也太有病了,怎麽做夢還能夢見昨晚的情形

緊接著陸聽翻了個身,放在被子裏的手一頓。

他難以置信地往小腹探去……

操。

原來有病的不是英語,是他。



沒過多久,邊雪發現陸聽不愛粘著他了。

早上出門,樓下不再有人,下晚自習,陸聽一下課就走。體育課他倆挨著站的,某天陸聽忽然和後面的人換了個位置。

韓恒明問,陸聽怎麽不跟我們一起吃午飯了,你們吵架了嗎?邊雪說沒有,陸聽跟塊木頭似的,能吵起來?

好像所有人都默認他倆是好朋友。

因為某天,楊雲曉下班回來也說:“我在小區碰見小陸了,叫他過來吃飯他不肯,你們咋了,鬧別扭了?”

邊雪第無數次解釋說沒有,沒吵架,沒鬧別扭。

說到最後他自己也有點煩了。

陸聽到底是什麽意思,躲著他幹嘛?

於是在陸聽值日那晚,邊雪站在教室門外,見陸聽出來,伸出腳絆住了他。

冷不丁看見邊雪,陸聽什麽小動作都冒出來了。

“怎……怎麽了,還沒回家?”

邊雪抱著手指指他:“我惹你不高興了?”

陸聽說:“沒。”

邊雪緊接著逼問:“那是怎麽了?”

那是怎麽了?

陸聽說不出口,他不敢說自己有病,連續一個星期夢到邊雪,還……還……

“嘖,說話。”

“對不起。”

邊雪挑起眉:“對不起什麽?”

“你別問了,”陸聽主動拿過邊雪的書包,往背上一扔,“好不好?我不想說。”

行,不問就不問。

“你騎車,”邊雪把鑰匙扔給他,“好慢啊陸聽,擦黑板也擦這麽久。”

陸聽背著包跟在後面:“那下次我快一點。”

邊雪眼看前方,淡淡地問:“明早你坐公交嗎?”

陸聽只是說:“明早我給你帶煎餅好嗎?”

“好啊,”邊雪縮了縮下巴,“我明晚請你吃烤腸。”

於是眾人發現,這兩人不知什麽時候又和好了。

楊雲曉真搞不懂青春期的小孩兒,情緒來得快去得更快,特別是她親兒子邊雪。

口是心非的小屁孩兒,分明就愛跟陸聽一塊兒玩,還找借口說,自己只是想給陸聽補習英語。

陸聽來家裏的次數越來越多,之前只是晚上放學,過來寫作業。

後來周末也來,兩小孩待在房間裏聽搖滾樂、吃棒冰。

說起棒冰,邊雪還以為楊雲曉不知道。

他每次都先吃一根牛奶的,然後慫恿陸聽吃雙根水果冰,自己分走一半。

“小明讓我們去打電玩,”邊雪擺弄他的小靈通,問陸聽,“你想不想去?”

陸聽知道他不喜歡電玩城,老說味道難聞還吵。

“不太想,你去的話,我陪你。”

邊雪果然松了口氣:“那不去,我們看漫畫書。”

他從床底下拖出個紙箱,往地上一趴,小腿翹起來一晃一晃的。

陸聽看了一眼,立馬移開視線,跟著趴下去。

“我沒有看過漫畫。”

“真的嗎,那你平時幹嘛?”

陸聽的胳膊肘碰到了邊雪的手,他悄悄移開幾分。

“做木雕,我爸爸教我。”

“難怪你掌心裏有繭。”

陸聽攤開手掌,邊雪便輕輕摸了一下。兩人對視,都覺得有哪裏奇怪,默契地收回手沒吭聲。

他們一起看同一本漫畫書,邊雪看得認真。但陸聽一直在走神,目光不停往邊雪的臉上落。

怎麽會有人的睫毛長這麽長?

“陸聽。”

睫毛忽然向上擡起,邊雪水潤的瞳孔旋即露了出來。

“你在走神,”邊雪說,“是不喜歡嗎?”

喜歡。

陸聽還沒回答,邊雪收起書看了眼時間。

“不看了,走,我們出去吃刨冰。”

小區門口有家糖水店,西瓜冰賣得特別好,而且還便宜。

邊雪點了大份,拿了兩個勺。陸聽給碗轉了個圈,將西瓜多的那一邊對準邊雪。

陸聽喜歡給邊雪「投餵」食物,然後通過他的表情,來觀察他的喜好。

不喜歡的例如青菜,邊雪剛放進嘴就皺眉。遇上喜歡的西瓜或者棒冰一類的東西,邊雪會把嘴塞得滿滿的,整個臉頰肉鼓起來。

像只吃到了好吃的東西,發出「咪咪嗚嗚」聲音的貓。

“你以後想幹什麽?”

邊雪往陸聽的勺子裏放了一塊西瓜。

陸聽說:“當科學家。”

“……”邊雪好笑道,“別拿小學作文糊弄我。”

“沒糊弄,”陸聽說,“不說話很好,安安靜靜地做實驗也很好。”

邊雪點頭,思考一番:“那如果你得了獎,需要上臺演講怎麽辦?”

陸聽順著他的思路想了想說:“那就讓我的助理代我領獎。”

說得好認真啊。

接著這個話題,他們開始暢想陸聽擁有了一個自己的實驗室,研究點什麽好呢?不知道,科學家到底要怎麽當呢?也不知道。

但是想象中的陸聽穿著西裝,坐在一眾世界聞名的大佬中間,欣慰地看著自己的學生,上臺捧起沈甸甸的純金獎杯。

好了,夠了。

邊雪回過神,怎麽吃著吃著開始做白日夢了?

他看了看陸聽的耳朵說:“陸聽,你在學校也戴上助聽器吧。”

“不想。”陸聽難得表現出一絲抗拒。

“為什麽?”

能聽見不是一件好事嗎?

陸聽正了正神色:“我好不容易離開特殊學校,融入正常的環境,不想做學校裏的異類。”

最後那個詞好刺耳,邊雪竟然比陸聽的反應更大。

“這算哪門子異類?”他說,“誰敢說什麽,我就……我就讓方穆青揍他。”

陸聽笑著點了點頭,將碗裏最後一塊西瓜塞進邊雪的嘴裏。

邊雪以為陸聽沒聽進去。

然而第二天,他還沒走到單元樓外,陸聽先給他打了聲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

邊雪奇怪他今天怎麽這麽敏銳,向上一瞧便看見了他耳朵上的器械,於是笑起來,“早上好!”

剛把車騎進學校,他們就引來了不少目光。

半路上遇見韓恒明和方穆青,這兩人也好奇地往陸聽耳朵上看去。但沒人多說什麽,韓恒明更是藏也不藏,誰看他瞪誰。

此後邊雪驚訝地發現,陸聽的英語成績在緩慢上升。

他去收英語聽寫本時,father和mother的出現頻率也大幅度降低。

邊雪誇獎道:“好聰明啊陸聽,離當科學家的目標不遠了。”

陸聽咧嘴一笑,大方接受誇獎:“邊雪,放學我能去你家嗎?我們一起聽英語磁帶。”

日子就這樣慢慢地,平平淡淡地過去。

高三那年他們迎來新一次分班,邊雪、陸聽、韓恒明和方穆青,四個人都不同班。

開學看榜的時候,韓恒明站在操場大叫,說自己被學校針對了。

被路過的年級主任敲了一下腦袋。

但陸聽還是每天來接邊雪放學,陪伴已經變成一種習慣,他有時候在心裏想,時間過慢一點就好了。

他還不想離科學家那麽近,想跟邊雪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在冬天吃餛飩,夏天吃刨冰。

他已經摸準了邊雪的脾氣,大部分時間都是好的。因為這人犯懶,對什麽都沒興趣,只要不做過分的事,他都隨口答應。

行,可以,好啊。

然而,高三開學兩個月的時候,陸聽見邊雪發了好大一次火。

當時是在課間,陸聽從廁所出來,意外發現教室門口圍了一大群人。

他沒戴助聽器,耳邊的聲音混亂嘈雜,從眾人的表情上判斷,裏頭沒啥好事。

陸聽一靠近,那些目光便全落在自己臉上。

他一驚,從人群中擠過,剛看見教室中間那個熟悉的身影,還沒來得及喊出聲——

邊雪一把拽住面前男生的衣領,拳頭擦著那人的臉頰砸到課桌上。

下一秒,陸聽聽見邊雪輕顫的聲音。

“你到底有什麽毛病,要高考了,你扔他助聽器?”

“你知道那對他有多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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