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樹能聽懂嗎?

關燈
第75章 樹能聽懂嗎?

鐘知意十分重視周末的家庭聚餐,他提前一天剪了頭發,買了新衣服,甚至向徐潤清借了美容中心的會員卡,跑去做了一整套的皮膚護理。

段青時正刷著牙,鐘知意嫌他礙事把他趕到馬桶邊兒上去刷,而後獨自霸占了整片洗手臺區域,對著鏡子整理頭發。

段青時刷完牙,把牙杯放在臺面上,問鐘知意:“又不是第一次見,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那怎麽能一樣?”鐘知意搓了搓手上的啫喱,“你懂不懂什麽叫家庭聚餐啊?”他把家庭兩個字咬得很重,“現在已經不是你家我家,是我們家了。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不緊張的人不要影響緊張的人。走開走開,擋到我了。”

段青時被他擠得沒地方洗漱,只好拿著洗面奶去了外面的洗手間。

四月底,榮市白天的氣溫已經接近二十五度,鐘知意穿了件很薄的T恤衫,段青時又從櫃子裏拿了件外套放到車上。

從公寓到段家的別墅要經過一段常年堵車的高架橋,車走走停停,磨得人沒脾氣。

鐘知意坐在副駕上打著電話,聽內容像是今天環港商場裏的一個品牌活動出了問題。

“下午三點的活動,現在就那麽多人在門口排隊了,出了事誰負責?品牌方能負這個責任嗎?”

“取消活動?”鐘知意冷笑了一聲,“一樓哪個品牌的代言人粉絲不多?怎麽我們這麽大個商場以後是不辦類似的活動了嗎?”

段青時伸手過去在他下巴上輕輕刮了幾下,鐘知意癢得縮起肩,握住他的手,又板起臉訓人,“給我解決方案,別問我怎麽辦,我是經理你是經理?”

鐘知意臉色不好地掛了電話,段青時看著前方緩慢移動的車流笑了下,“脾氣挺大。”

和段青時說話,鐘知意又換上了另外一副語氣,是抱怨也是撒嬌,“他們好煩,我從早上到現在接了七八個電話了……”

段青時反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突然問:“想去巴黎待一段時間嗎?”

“嗯?”鐘知意單手在屏幕上點來點去,眉頭輕輕皺著,“去巴黎幹嘛?”

“巴黎有個心理健康療養院,你想去,我下周就安排工作,陪你一起過去。”段青時說,“就當是度假。”

“劉醫生要是知道你懷疑他的專業水平,一定後悔送你那半個小時。”鐘知意合上手機,轉頭看著他。過了會兒,往他那側挪了挪,靠著他的手臂,“其實現在就很好,只要你陪著我,在哪兒都一樣。”

鐘知意知道段青時是在試圖幫助他,想要稍稍彌補一些心裏的遺憾。但對他來說,最後這幾步路,只和時間有關。

“我需要的是你在我身邊,別人能幫我的很少。”

段青時看他一眼,緊緊攥了攥他的手指,說了聲“好”。

到達目的地還不到十一點,車剛駛進車庫,段河就站在車庫門口沖鐘知意喊:“知意,快點過來看看我養的花!”

鐘知意腦袋伸出窗外“哎”了一聲,“什麽花啊叔?”說完,他下了車,跟著段河往別墅側面走。

很多年沒來過了,不知道段河什麽時候在墻邊種了一大片繡球。從粉到藍再到紫,層層疊疊,鐘知意跑過去,哢哢哢拍了很多張照片。

“叔!你這花兒養得真好!”

段青時停好車,剛走進院子,就看見一老一少頭對著頭,一起蹲在草地上。

段河撥開繡球花的葉子,不知道和鐘知意說了什麽,鐘知意回了句:“哦……原來是這樣,那它們是怎麽爆花的呢?”

兩人嘀嘀咕咕,過了會兒,段河拍著鐘知意的肩,發出一陣響亮的笑聲。

鐘知意一直都這樣,會讓身邊的每個人都開心。

段青時做了幾個深呼吸,壓下胸腔裏湧動的覆雜情緒,擡腳朝別墅大門走去。

方寧舒正在廚房張羅午飯,看見段青時進門,端著果盤走出來遞給他,又探著頭往門外看了看,“你爸拉著知意看他那花兒呢?”

“嗯。”

段青時叉了片獼猴桃放進嘴裏,很甜,口腔裏的苦澀便緩和些許。

方寧舒笑了下,“也就知意給他面子,平時誰願意聽他念經。”

段青時端著果盤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鐘知意仰頭看他,在陽光下瞇著眼睛沖他笑,“吃啥呢?給我吃點兒。”

段青時叉了片獼猴桃送到鐘知意嘴邊,他張嘴吃了,又接過果盤,遞到段河跟前,“叔,吃水果。”

段河擺了擺手,“你多吃,太瘦了。”

“我哥說我胖得像豬。”鐘知意告狀。

“他瞎啦?”段河瞪了段青時一眼,“瘦成什麽了都。”

聊著天,徐潤清和鐘維就到了,段河站起身,走到車庫門口去接人。

鐘知意跟著站起來,雙手環臂對段青時說:“聽見沒有?”

“嗯,聽見了,我瞎了。”段青時說。

“讓我嘗一下。”

段青時問:“嘗什麽?”

“嘗一下你的嘴巴,看能不能把我毒死。”

段青時伸長手臂在他腦袋上拍了下,“死什麽死?呸一下。”

鐘知意聽話地呸了,段青時看了眼車庫的方向,探出上半身,和他接了一個兩三秒鐘的吻。

“甜的。”鐘知意說,“那怎麽不能說一些好聽話給我聽聽?”

連接車庫和院子之間的小路上傳來說話聲,段青時捏了捏他的臉,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這是兩家人在鐘知意和段青時的關系擺到明面上後,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飯。

鐘維看段河還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倆老頭坐在陽臺上的茶桌邊,段河殷勤地替鐘維斟著茶。徐潤清則跟著方寧舒進了廚房,和阿姨們一起準備午飯。

鐘知意和段青時一人一邊,倚著廚房的門框,徐潤清時和方寧舒不時往鐘知意嘴裏投餵點吃的,還沒開飯,他就快吃飽了,於是拉著段青時躲到院子裏。

“好幸福!”鐘知意對著院子裏的一棵紅楓大聲說。

段青時問:“樹能聽懂嗎?”

鐘知意轉過身,抱住段青時,把臉貼在他的肩上小聲說:“哥,我好幸福。”

段青時環住他的肩,本打算親親他的發頂,但被定型的頭發戳住臉後,又放棄了,“回去我就把你的定型噴霧和啫喱都扔了。”

“為什麽?!”鐘知意擡起頭,“又怎麽了?”

“想扔。”

鐘知意剛要狠狠瞪他,段青時說了句“知意會一直幸福”,他又不瞪了。踮起腳,親了親段青時眼皮上的那顆小痣。

“別親了。”

鐘知意立刻站直身體,看向門口,徐潤清指了指他,“吃飯了。”

鐘知意尷尬地笑了下,又擡起頭去看段青時,見他面色如常,忍不住說他:“你全世界臉皮最厚。”

“又不是我親你被看見。”

鐘知意牽著他的手往客廳走,邊走邊嘀咕,“說一百句話只有一句我愛聽的……”

午飯很豐盛,幾乎每道菜都照顧了鐘知意的口味。

鐘知意大眼一掃,就知道段青時一定提前和家裏說過。他在桌下輕輕撞了下段青時的膝蓋,段青時把碗湯放他面前,“沒用,撞我湯也得喝。”

鐘知意恨段青時是根木頭,當著家長的面,忍氣吞聲地說了句“好的”。

飯桌上氣氛融洽,鐘知意心情好,吃得也多。吃完飯他就困了,窩在沙發上蓋著小毯子瞇了一覺。

方寧舒和徐潤清坐在他旁邊小聲聊著天,段青時則和兩位父親去了二樓的茶室。

快三點鐘,段青時從樓上下來,鐘知意已經醒了。他坐在沙發正中間,低頭認真剝著松子,看見他走過來,便把剝好的一小盤松子遞給他。

段青時正打算去接,盤裏的松子卻輕微晃動起來,他的手便在半空中停了下。

鐘知意的臉上出現一瞬間的僵硬和難堪,他剛要把手收回來,段青時就接過了小盤子,緊緊握住了他。

段青時沒問他怎麽了,只是說:“我們回去吧。”

鐘知意搖了搖頭,勉強露出個笑,“我想留在這裏吃晚飯。”

方寧舒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而徐潤清站在陽臺打著電話,神情很放松。

段青時看向方寧舒,沈著聲音說:“媽,你過來一下。”

“好。”

鐘知意拉住方寧舒,擡起頭對段青時說:“不要,回去我自己和你說。”

剩下的幾個小時裏,鐘知意竭力維持著平穩的狀態。段青時一直待在他身邊,因此很清楚地知道他手抖的癥狀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呼吸的頻率一直很亂。

這是疾病的一部分,它們突然到來,在鐘知意說他好幸福之後。

段青時有些手足無措,但同樣竭力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

晚飯後,和家人一一道別,段青時牽著鐘知意的手走到車庫,拉開副駕的門,等他上去了,又幫他拉好安全帶。

車駛出別墅區,向著後方快速移動的路燈在鐘知意臉上留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段青時耐心地等了一會兒,聽見他聲音很低地說:“哥,我知道你的傷是怎麽來的了。”

【作者有話說】

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