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致命纏鬥

關燈
第65章 致命纏鬥

“寇縱塵……我有點,呼吸不動了……讓我緩一分鐘……”蘇昳背靠墻壁,兩腳外滑,雙手撐在膝上,喘得急促。寇縱擡手劃過他額角和側頸,替他掬走一捧汗水。

聽到槍聲後,他們馬不停蹄狂奔,卻多次遭遇死胡同,跑到這裏已經完全喪失方向,隧道通風不好,又潮濕陰冷,縱使體力還有富餘,但氧氣納入很快就捉襟見肘。

“這裏……太覆雜了,跑這麽半天也找不到出口……”蘇昳把汗濕的鬢發重新攏到腦後,用發圈綁緊。逼仄的空間讓他感到莫名焦躁,眉心絞擰得愈發緊張。

寇縱塵也在思索,捉摸不透寇禹把密道建這麽覆雜到底出於什麽目的,而且別說能不能找到出口以及出口通往何處,能不能走出出口還是個問題。假如蔣沭了解通道內的地形,勢必會提前到達出口守著,那他們尋找出口的行為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想著,目光不自覺地又落在蘇昳身上。蘇昳把頭發束得高,看上去十分利落颯爽,跟他在游戲T21裏的角色外觀有七分像。全身銀白鎧甲,頭盔覆面,只有一縷紅色流蘇從腦後飛出,隨動作飄揚。他總喜歡按一個固定動作,高高躍起在空中翻騰,隨後落地伸出手掌作邀請狀。每每這時,寇縱塵就從耳機裏聽見他輕巧恣意的招呼:“來啊!”

來啊。聽起來似乎只要伸出手就能攻克一切難關。

於是他驀然開口問道:“你打游戲時如果遇到這種情況,通常會怎麽辦?”

“哈?”蘇昳訝異了一瞬,但很快追上了他的思路。“T21上賽季更新過一個賞金地圖,就是這種封閉密道,四人一組打全盲狙擊賽。打到最後,我們隊就剩我一個人,還有一隊剩了三個,我走投無路,就靠走位硬跳,把自己卡進天花板的死角,等他們經過,丟了個煙霧彈,憑手感一頓盲狙。當時覺得就算我死,我也不能讓他們贏得那麽舒服,突突得我手都麻了,居然跳出了勝利結算畫面,三個倒黴東西,用光子彈加起來才打中我一槍。”

寇縱塵笑出聲,這確實是蘇昳的風格,陷入絕境也要想盡辦法翻騰出一些動靜,不認命,也夠果決。

他從蘇昳的褲袋裏摸出戰術筆,白光攀上洞壁,左右搖晃幾下,最終停在高處的一個通風口邊緣,浮塵在光束中無規則地游動。

他轉頭望向蘇昳,蘇昳立刻會意,微擡下頜回給他一個確認的眼神,站起身,十指交叉,向上拉伸胳膊,指節發出脆響,他朝寇縱塵張開雙手:“怎麽說?小蘇哥哥抱?”

寇縱塵:“。”

空氣中若有似無的信息素如同一根絲線,持續牽引腳步。這個味型很特殊,A1從來沒有聞見過。比其他植物系味型更濃烈,又保留了清透的質地,而且一個Alpha和一個Omega居然信息素味道完全相同,不清楚是什麽原理,不過倒也方便他追蹤。

轉了幾個彎,他和A2沒費什麽力氣就搜找到被丟在墻角的兩只手環,山體內部幾乎沒有信號,但兩個目標很謹慎,比普通人多了點反偵查意識,這讓他覺得有趣。

“嗯?”經過某個門洞時,他忽然停住。

A2問道:“怎麽了?”

但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拐入門洞,緩慢地往前走了幾步。鼻頭抽動,特殊的氣味灌入肺葉。“變濃了。”他壓低聲音對A2耳語。

A2立刻擡槍,身貼墻沿,進入戒備狀態,而A1還在仔細分辨信息素的方向。肩燈在逼仄的通道內來回逡巡,他們同時仰起頭,註意到那方通風管道。兩束光交匯在一處,清晰地照見管道口沿新鮮的攀爬痕跡。

A1朝內側一歪頭,“上去看看。”

“不會吧,這個大小,蘇先生倒是進得去,對寇先生來說,有點太勉強了。”

“越是勉強,越有可能,不是嗎?”

A2一臉不情願,但又沒法反駁,拉緊手套,後撤兩步,往A1交疊的手掌上一蹬,借力鉆入風孔。雙膝都跪進去之後,他的尾椎幾乎擦在通道上壁,如果上來的是A1,恐怕跪都跪不起來,只能以匍匐姿態前進。

他低頭檢視,灰塵有明顯被擾亂的痕跡,心緒也開始紛亂。難道他們真的慌不擇路,進入這種任人宰割的陷阱嗎?況且他倆並不知曉蔣沭已死,也不知道A1就在自己身後,假如狹路相逢,自己又如何保證既不被驚弓之鳥秒殺,又不在A1面前露出破綻?他大腦飛速運轉著對策,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前爬行。

“裏面什麽情況?你手腳不能麻利點?”

身後傳來A1的抱怨,他扭頭解釋:“有活動痕跡,但是太窄了,這裏……”

砰!砰砰!

他看見A1忽然神色淩厲,朝上方舉槍射擊。他翻身仰臥,單腳蹬墻,向外滑去,滑到洞口剛要反腿躍下,偏頭一看,竟然是寇縱塵和蘇昳!他們倆躲在斜對面中隔墻和天花板的空隙中,正對著A1猛射。

寇縱塵看見他也是一驚,不自覺停下了扣動扳機的手指。A1敏銳地捕捉到這半秒之間的微妙,果斷將槍口轉向了他。他擲身飛撲,騎壓在A1後頸,兩腿一絞,隨即向自己側腰摸去。可A1反應極快,幾乎只憑肌肉記憶向前直直撲倒,把他整個人甩出去兩米遠。

A2倒地後迅速調整身形,摸槍跪立,毫不猶豫朝他開了兩槍,又縮回門洞後。A1扳了扳被他絞痛的脖頸,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原來如此,我說你怎麽跟來,你們居然互相認識……當臥底啊,老二?”

A2背靠墻體朝他喊話:“到今天才發現,你也不太精明。識相的話把出口方位告訴我,我會放你去趕游艇,就說已經完成任務了。”

A1放肆大笑:“哈哈哈哈哈,你憑什麽要求我?憑你們人多?”

“你不會認為自己強到三個人兩把槍也奈何不了你吧?不過,憑你往日裏對我頤指氣使,我倒是不介意先跟你一對一清算一下這筆爛賬,就怕你沒這個膽量。”說著,他又朝A1方向開了一槍,水泥飛濺,崩在A1陰狠的側臉。

“調虎離山嗎?我沒有興趣跟你糾纏。”他從口袋裏掏出兩貼藥劑貼,全部撕開,啪啪兩聲將微型針頭拍進腺體,騰地站起身舉槍向上。“小寇先生,怎麽不說話?在考慮短時間內再爆發一次信息素嗎?盡量來啊,我也很想見識見識,強A到底能不能強到連續爆兩輪還安然無恙!”

寇縱塵臥在水泥糙面,額角青筋盡顯。他確實不能再發動信息素了,剛剛那次他已經用盡全力,猶如全身血液被瞬間抽空,骨縫深處幹涸著撕裂般的痛。一路過來,蘇昳一直暗暗地向他釋放信息素對他充能,但他好像失去了吸納的能力,無論如何也緩不過來。

埋伏下來的時候,他覺得四顆子彈足夠對付一個落入陷阱的蔣沭,沒想追過來的竟是他們。跟退役特警對槍或是肉搏,他半分勝算也無,唯一的生物壓制又受限。因此聽著A1的挑釁,他保持了沈默。

出乎意料的,蘇昳也忍住了沒出一聲,穩穩伏在他身側,眼睛專註地明亮著。

A1看他半天沒動靜,開始挪動腳步。“那好吧,不過我要知會你一聲,小寇先生。這個隧道的出口只有我知道在哪,既然你慫得不敢冒頭,那我只好先出去把門反鎖,你,還有你的小Omega,再加上這個叛徒,長長久久地在這裏呆下去吧,反正也不會有人找得到。等自毀系統一啟動,你們誰也逃不了。”

寇縱塵和蘇昳還不知道自毀系統已被A18處理停當,聽他這麽說全都急了,剛要起身,又聽那邊A2大喊:“你們別動!自毀系統已經處理完畢了!”

A1顯然沒料到他們連這個也擺得平,不用猜都知道是A18搞得鬼,那個家夥竟然也是臥底,當即暴怒,又想到此時A18極有可能在碼頭籌謀阻止游艇出海,更是急火攻心,拔腿就向左前方岔道奔去。

A2跳出來,放了幾槍沒能截停他,換了一匣子彈。寇縱塵和蘇昳也已從中隔墻躍下來。

“蔣沭呢?”蘇昳問。

“死了。”

蘇昳雙眼霎時眥裂而大,“死了!?”

就這麽輕易地死了?剛剛還極盡怨毒詛咒自己,要殺掉自己的人,轉眼就死在冰冷的密道裏。蘇昳想起抗議游行那天,她在隊伍裏牽住自己的手,那個瞬間,蘇昳看向她僅露出的眉眼,感覺她似乎本能地朝自己笑了笑。於是蘇昳回握她,把她當作一個同類。

說不上難過吧,但胸口悶疼,像被無數血團梗住。

這時,寇縱塵拉過他的手腕,指尖延伸到他手心,又展開,十指交扣著牢牢牽住了他,某種安定的溫度在掌紋間無聲交換,一路生長至他一片空白的大腦。

“還是要追上他,不然我們也走不出去。倒不是怕他封閉隧道,主要是他已經知道自毀系統不會啟動,所以他很有可能會……”

“縱火!”A2瞬間領會了寇縱塵的意思,二話不說循聲追去,寇縱塵和蘇昳緊隨其後。

空曠的隧道中,用全力奔跑的腳步聲噔噔作響。A2聽聲辨位,又異常敏捷,寇縱塵好幾次都差點摸不到他的尾氣,只能硬頂住強烈的不適感堅持追。好在蘇昳平時有運動的習慣,咬咬牙勉強跟得上。

又連續變向不知幾次,跑在最前面的A2忽然聞到一股刺鼻的化學溶劑味道,繞過一堵間隔墻,地面上鋪出一道弱光,A1正倚在出口門邊往地面墻面潑灑一瓶液體,他立刻認出那是他們裝備庫裏分裝出的助燃劑。

整瓶拋灑完,他將瓶子一丟,掏出支鎂棒,當即就要擦燃。A2眼疾手快,砰地一槍正中他身側的墻面。

“操,追這麽快!”A1大罵,但兩手都握著東西不便掏槍,只能把身體往外擠,企圖避開,鐵門發出連串的吱呀聲。

A2直接跨步沖上去,身形一矮,鏟在他膝窩,A1吃痛跪地,被騎上正前胸,朝面中狠砸了幾拳,鎂棒也被奪走。

A1怒罵一串臟話,大手嵌住還要再落的拳頭,用力上推,拱腰猛一發力,將A2掀翻在地,位置當即反轉。

兩人僵持中,寇縱塵和蘇昳恰好趕來,寇縱塵舉槍瞄準,但幽暗中無法保證準頭,正要收槍上前纏鬥,蘇昳卻拔出戰術筆的尖刃,三步並作兩步,上去照A1厚肩狠插下去。

“啊!——”A1大叫,一肘將蘇昳硌飛,撞向墻壁,咚地一聲。

蘇昳覺得自己五臟六腑全部錯亂了,沒有一個留在原位,喉頭湧上鐵銹味,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搖頭甩滅眼前和耳邊的火星,聽見寇縱塵在叫他。他忍痛翻身,從地上摸起戰術筆,把照明組件又插回去,驀地推亮,聚焦在A1身上,同時和A2喊出一句:“開槍!”

寇縱塵緊抿雙唇,一口氣將剩餘四發子彈全部打完。一槍失準,一槍崩掉A1半個耳廓,一槍打在A1胸口的防彈衣上,震得他向後仰倒,最後一槍穿透A1的小腿,血花飛濺,在白色光束中殷紅發亮。

聽見A1痛苦的哀嚎,他嘆出破碎的呼吸,大步跑過去,拖走A2,撲跪在蘇昳身前,小心地把他扶起來一些。

蘇昳慘白的臉上細汗涔涔,連睫毛都被浸透,軟塌塌地垂下來,早已無法分辨是累還是疼,只有眼睛還瞪得大大的,凝視了他兩秒,腦袋往他頸窩裏一栽,邊蹭邊碎念:“我靠疼死了……不行了……心肝脾肺腎給我幹碎了都,這個畜生……”

寇縱塵聽他還能撒嬌,不知該哭該笑,表情一度十分覆雜,眼眶燒灼欲裂,費了好大力氣才重新擦亮視線。

瞳孔尋回焦距,他猛然發現這個空間的布局十分熟悉,幽長的走廊,分布兩側的辦公室,電子雙門套間……

竟然是——

赫鳴大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