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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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VIP]
章節簡介：“我要結婚了。”
深冬的夜總是落著大雪, 落在屋檐上發出沙沙的響，傍晚時分，持續的深寒更加砭骨, 街市上的燈盞微弱, 昏黃的光打在雪布上，反射出慘然的光。
破樓的窄巷裏早已積了一層厚厚的雪, 閔姝打著油紙傘站在巷口, 腳上只有一雙布鞋, 此刻濕透了，冷得她幾乎站不穩。
巷口裏站著一個女人, 是宋詞。
宋詞脫下了一徑的挺括裝扮, 如今的她穿著毛大衣，一頭半長不長的發被發卡別在耳後，暖和的毛巾蒙了她半張臉, 靴子也是瑞綢祥的新款, 看著就很保暖。
她站在暗處, 像是在這裏等了好久, 握傘的手被凍到通紅。
兩人僵持許久, 還是閔姝先開口：“怎麽不戴手套。”
宋詞露出那慣常的笑, 眉目卻因為脫了男相而柔和不少，於是這個笑也帶著羞赧, 還有一絲苦澀。
“來得急，我忘了。”
她的聲音不再刻意壓低, 柔緩的女聲熟悉又陌生。
閔姝身上罩著又厚又重的舊棉袍，渾身都冷透了, 張嘴都不能凝成白霜, 但她依舊面無表情, 幾近漠然地看向宋詞。
宋詞提步走近，尼龍布傘和油紙傘相撞，將她隔在一步之外。
她擡手，朝閔姝伸過去，後者眼睫輕顫，卻是沒躲開。
宋詞像是往常那樣輕撫閔姝的臉頰，指尖冰冷，閔姝感受不到，她只覺得窒息。
“姝姝。”宋詞輕喚，眼皮泛起桃花。
閔姝沒有回應。
“我好想你。”宋詞表達自己的愛意，她丟下手中的傘走到閔姝傘下，熟稔地抱住後者。
以往相擁，兩人的體溫相貼，總是暖得心中柔和，現如今，她們被厚厚的衣物隔開，連彼此的心跳都感受不到。
閔姝深吸一口氣，刺骨的寒氣刮過肺腔，帶出血一樣的腥味。
“你要結婚了。”
閔姝這話說得毫無情緒，但她知道自己心底是不平靜的。
宋詞身子一僵，緩緩地放開閔姝。
“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你要結婚了。”
閔姝踉蹌著後退一步，手上的傘不穩，歪斜著落到雪地上，她也沒有彎腰去撿，任由大雪撲簌落在兩人中間。
宋詞盯著閔姝慘白的唇：“那是我爺爺安排的，你知道我不喜歡他。”
她伸手按住閔姝的唇瓣，粗糲的死皮在這嘴唇上尤為突兀。
“所以呢？”閔姝接著問。
你不喜歡他，所以呢，然後呢，你的態度是什麽，你的行動是什麽。
宋詞被這三個字問住，最後只是訕訕收回手。
閔姝看著宋詞的側顏，這才驚覺宋詞是個很好看的女人，純粹的女人，她的手她的吻她的身體都是女人所特有的，於是這一側頭就讓她看了個分明。
那些西裝挺括，襯衫正襟，都是她給自己罩上的偽裝，嶙峋骨架撐著強硬的外表，虛張聲勢，只輕輕一碰便會漏氣。
宋詞是時代的造物，半身自由半身枷鎖，閔姝知道，這個人在這一刻，才完完全全是她自己。
她的愛根本落不到一個現實的人身上。
閔姝撣掉肩上的雪，撿起油紙傘，錯開宋詞往房子裏走。
宋詞沒有跟上來。
她是個懦夫。
在閔姝最後的眼神下，她有種被看透的心悸，怯懦的靈魂明明白白展現在了愛人面前。
“閔小姐，這是我家老爺的意思。”
閔姝沈默。
宋太爺想讓自己出國治療腳傷，條件是離開宋詞。
“我和宋小姐沒有關系，老先生你找錯人了。”
管家笑笑：“閔小姐後續的費用都是宋家出。”
閔姝還是低順著眉眼，良久之後才說：“我會走的。”
“姝姝！”宋詞追著閔姝上樓，在最後一階拉住了閔姝的手腕。
閔姝沒回頭：“宋小姐有什麽事。”
宋詞接受不了閔姝這個態度：“……你答應了我爺爺？”
閔姝終於側身看了眼宋詞，默不作聲。
在那種近乎死寂的眼神下，宋詞楞楞松手，隨後低聲道歉：“抱歉，我語氣不太好……”
閔姝嘆了口氣：“宋詞，我累了。”
宋詞用絕食來抗議這個婚約。
宋太爺氣得拐杖都拄不穩，紫檀木打磨成的拐杖一下一下打在跪著的人身上，幾乎要打出血來。
餓了幾天的人扛不住，當場就暈了過去，醒來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想去找她那小情人，氣得老爺子當場臥病不起，把宋詞完完全全鎖在了家裏。
雪又窸窸窣窣落下，砸在窗欞上。
冰冷的飯菜還放在房門口，肉湯上都是凍結的油。
管家總覺得偌大的宋府好像突然就冷清下來，以往下人們的走動聲，嬉笑聲全都消失了，滿耳只有空茫茫的雜音。
那是寂寥的聲音。
這個府邸快要死了。
一臺電話被放進了宋詞的房間。
管家輕聲喚著：“小姐。”
宋詞躺在床上，呼吸清淺，像是睡著了。
管家又說：“閔小姐來了電話找人，說是待會兒再打過來，我給您把電線插上。”
床上人終於有了動靜，卻也沒翻過身。
管家退了出去。
隔了好一會兒，宋詞慢騰騰地坐起身，下床走到被放在門口的電話旁，默默蹲了下來。
淩亂的發遮掩著眉眼，宋詞的神色被掩在門下陰影裏。
電話響起，宋詞感覺自己平緩的心跳乍然猛烈，伸出去的手都在顫抖。
“姝姝。”
電話對面沒有出聲，兩道呼吸隔著電波糾纏。
良久之後。
“是我。”
隔著電話，兩人的聲音都有些失真。
閔姝又重覆一遍：“是我。”
宋詞笑了。
“宋詞。”
“我在。”
宋詞想問，你是來關心我的嗎？那你知道我不結婚了嗎？你看，這就是我的行動，姝姝，你知道嗎？
只是這些話還沒說出口，電話那邊就傳來閔姝輕飄飄的一句話：
“我要結婚了。”
宋詞的笑僵住。
閔姝還在說：“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來參加我的婚禮……用朋友的身份。”
宋詞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
氣氛凝滯好久好久，以致她都忘了自己還在通電話，對面又叫她時，宋詞才恍然回神，一開口，淚就落了下來：“……我聽見了。”
閔姝像是松了一口氣：“那我先掛了。”
宋詞啞著嗓子：“等等。”
閔姝：“怎麽了？”
宋詞嘴角是帶著笑的，她面對閔姝，總是笑著的，只是眼淚怎麽都止不住：“……他對你好嗎？”
閔姝沒想到宋詞會問這個，沈默了會兒才說：“我先生他人很好，對我也好。”
宋詞喃喃：“……那就好，那就好。”
閔姝那邊先掛了電話。
導演喊卡。
衛笈放下手裏的臺式電話。
齊明山為了體驗感，特地找了兩臺老式電話機，這場是賀情的獨角戲，衛笈在場外給她搭戲。
她的聲音隔著片場，通過看不見的電波，被送到賀情耳邊。
一條結束，賀情還蹲在電話機旁。
衛笈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陪著她蹲下來。
賀情擡眼，眼尾通紅，卻是輕笑一下：“你怎麽過來了？”
衛笈不知道怎麽回答。
她的心思不磊落，所以也不能訴諸於口。
正沈默著，賀情突然卸了力坐在地上，頭輕輕靠在衛笈的肩上：“借我靠一會兒。”
衛笈一動不敢動。
她被賀情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手足無措，也在下一刻明白了過來，賀情還沒有完全出戲，她也許還在貪戀電話那一隅的溫度。
齊明山看著鏡頭裏靠在一起的兩人，目光深沈，手摸了摸口袋，想抽煙。
沈知曉拍了下他的肩：“你別管了。”
齊明山瞪他一眼：“我沒管。”
沈知曉：“行行行，你沒管，這條能過嗎？”
齊明山又把視線挪到回放上，語氣說不上是好是壞：“……能。”
“能過就行，讓她倆靠著吧。”沈知曉拐著齊明山的肩把人帶出去，本著助人為樂的精神，讓後者眼不見心不煩。
後面劇組依舊是忙到腳不沾地，溫度越來越低，年味濃重起來，幾個人去逛早市時都能看見有攤子在賣春聯。
衛笈偶爾也跟著他們去早市，吃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後就又投入拍攝中。
緊鑼密鼓的拍攝間隙，衛笈驚覺自己越發沈默，說的最多的居然是臺詞。
她緊了緊劇本，在齊明山的安排下又走到鏡頭下，把這些紛雜的心思清得一幹二凈。
鑼鼓喧天，血紅的緞布從大門延伸到百米外，盞盞紅燈籠上張貼著雙喜，街坊都聚在外面等著宋家撒喜錢，扔喜糖，要是運氣好，還能撿些金銀首飾。
來往賓客不斷，被紅紙包裹的喜禮落到小廝手裏，一個接一個送到客房。
茂祥商鋪的老板帶著家眷，喜氣洋洋地塞給管家一塊金子，被熱熱鬧鬧迎了進去。
管家笑著迎客，餘光卻瞥見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在隆冬裏只裹著一件紅衣，她慢悠悠走到府門前，朝管家點了點頭。
管家幽幽嘆氣：“你這又是何苦。”
閔姝慘白的唇上掛著笑：“我只是來看看，傍晚船開，我到時候一定會走。”
老管家只覺得自己真的是老了，看得太多反倒多愁善感起來，難得的一絲憐憫掛上眉梢，他不再多問，只是側身讓閔姝進了門。
閔姝感激一笑，一身紅色衣裳比紅緞還艷，伶仃背影立在偌大的府門下，如此飄搖。
【作者有話說】
評論比收藏多誒，好神奇，謝謝評論的寶兒們，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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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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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姝踉蹌著後退一步，手上的傘不穩，歪斜著落到雪地上，她也沒有彎腰去撿，任由大雪撲簌落在兩人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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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閔姝接著問。
你不喜歡他，所以呢，然後呢，你的態度是什麽，你的行動是什麽。
宋詞被這三個字問住，最後只是訕訕收回手。
閔姝看著宋詞的側顏，這才驚覺宋詞是個很好看的女人，純粹的女人，她的手她的吻她的身體都是女人所特有的，於是這一側頭就讓她看了個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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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詞沒有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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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笑笑：“閔小姐後續的費用都是宋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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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姝！”宋詞追著閔姝上樓，在最後一階拉住了閔姝的手腕。
閔姝沒回頭：“宋小姐有什麽事。”
宋詞接受不了閔姝這個態度：“……你答應了我爺爺？”
閔姝終於側身看了眼宋詞，默不作聲。
在那種近乎死寂的眼神下，宋詞楞楞松手，隨後低聲道歉：“抱歉，我語氣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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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後。
“是我。”
隔著電話，兩人的聲音都有些失真。
閔姝又重覆一遍：“是我。”
宋詞笑了。
“宋詞。”
“我在。”
宋詞想問，你是來關心我的嗎？那你知道我不結婚了嗎？你看，這就是我的行動，姝姝，你知道嗎？
只是這些話還沒說出口，電話那邊就傳來閔姝輕飄飄的一句話：
“我要結婚了。”
宋詞的笑僵住。
閔姝還在說：“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來參加我的婚禮……用朋友的身份。”
宋詞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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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姝像是松了一口氣：“那我先掛了。”
宋詞啞著嗓子：“等等。”
閔姝：“怎麽了？”
宋詞嘴角是帶著笑的，她面對閔姝，總是笑著的，只是眼淚怎麽都止不住：“……他對你好嗎？”
閔姝沒想到宋詞會問這個，沈默了會兒才說：“我先生他人很好，對我也好。”
宋詞喃喃：“……那就好，那就好。”
閔姝那邊先掛了電話。
導演喊卡。
衛笈放下手裏的臺式電話。
齊明山為了體驗感，特地找了兩臺老式電話機，這場是賀情的獨角戲，衛笈在場外給她搭戲。
她的聲音隔著片場，通過看不見的電波，被送到賀情耳邊。
一條結束，賀情還蹲在電話機旁。
衛笈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陪著她蹲下來。
賀情擡眼，眼尾通紅，卻是輕笑一下：“你怎麽過來了？”
衛笈不知道怎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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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沈默著，賀情突然卸了力坐在地上，頭輕輕靠在衛笈的肩上：“借我靠一會兒。”
衛笈一動不敢動。
她被賀情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手足無措，也在下一刻明白了過來，賀情還沒有完全出戲，她也許還在貪戀電話那一隅的溫度。
齊明山看著鏡頭裏靠在一起的兩人，目光深沈，手摸了摸口袋，想抽煙。
沈知曉拍了下他的肩：“你別管了。”
齊明山瞪他一眼：“我沒管。”
沈知曉：“行行行，你沒管，這條能過嗎？”
齊明山又把視線挪到回放上，語氣說不上是好是壞：“……能。”
“能過就行，讓她倆靠著吧。”沈知曉拐著齊明山的肩把人帶出去，本著助人為樂的精神，讓後者眼不見心不煩。
後面劇組依舊是忙到腳不沾地，溫度越來越低，年味濃重起來，幾個人去逛早市時都能看見有攤子在賣春聯。
衛笈偶爾也跟著他們去早市，吃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後就又投入拍攝中。
緊鑼密鼓的拍攝間隙，衛笈驚覺自己越發沈默，說的最多的居然是臺詞。
她緊了緊劇本，在齊明山的安排下又走到鏡頭下，把這些紛雜的心思清得一幹二凈。
鑼鼓喧天，血紅的緞布從大門延伸到百米外，盞盞紅燈籠上張貼著雙喜，街坊都聚在外面等著宋家撒喜錢，扔喜糖，要是運氣好，還能撿些金銀首飾。
來往賓客不斷，被紅紙包裹的喜禮落到小廝手裏，一個接一個送到客房。
茂祥商鋪的老板帶著家眷，喜氣洋洋地塞給管家一塊金子，被熱熱鬧鬧迎了進去。
管家笑著迎客，餘光卻瞥見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在隆冬裏只裹著一件紅衣，她慢悠悠走到府門前，朝管家點了點頭。
管家幽幽嘆氣：“你這又是何苦。”
閔姝慘白的唇上掛著笑：“我只是來看看，傍晚船開，我到時候一定會走。”
老管家只覺得自己真的是老了，看得太多反倒多愁善感起來，難得的一絲憐憫掛上眉梢，他不再多問，只是側身讓閔姝進了門。
閔姝感激一笑，一身紅色衣裳比紅緞還艷，伶仃背影立在偌大的府門下，如此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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