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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apter 57 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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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apter 57 我的愛人。

蘇雲歇和緹娜被警車送回香蕉島。

索菲亞聽聞她們的遭遇, 站在別墅門口等待,雙手合十放在胸前,直到見到蘇雲歇和緹娜安然無恙出現在她面前, 才長舒一口氣,不斷地說著感謝上帝。

索菲亞擁抱了緹娜,像抱孩子一樣, 把她抱在懷裏,親吻她的臉頰以安慰。

抱完緹娜, 索菲亞緊緊抓住蘇雲歇的手說:“還好你沒事, 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和維克多解釋。”

別墅大廳裏傳出古典樂聲,鋼琴和小提琴的協奏悠揚。

今晚索菲亞在別墅裏舉辦了一場宴會, 是一周前就定下的時間, 邀請函也早早發出。

索菲亞:“好了姑娘們, 從側門進去, 換一身漂亮的禮服,洗一把臉, 出來和我一起招待客人。”

蘇雲歇從索菲亞的態度裏看到了她也和緹娜一樣,礦山的遭遇是一場意外, 但是一場正常的意外。

這一場宴會是索菲亞特意為蘇雲歇舉辦的, 樂隊演奏的曲譜都是《莎樂美》的經典曲子, 在她的交際圈裏,對音樂劇熱衷的人士不在少數, 即使沒有看過蘇雲歇的演出也熱情赴宴。

蘇雲歇出於社交儀禮,不可能不出席, 她和緹娜一起走進別墅,回各自的房間換禮服。

電梯裏,四面仿佛鏡子, 將她們照射出若幹個相同的影子。

夜幕降臨,香蕉島華燈初上。

蘇雲歇來非洲時沒有帶禮服,索菲亞找出她年輕時候的禮裙給她。

湖水綠的修身長裙,優雅而不失靈氣,穿在她身上,將她襯托得曼妙多姿,膚色雪白。

索菲亞將她引薦給一位位名流政要,蘇雲歇第一次慶幸她無法開口說話,只需要擺出一副得體的笑容就足以應付。

索菲亞的交際能力很強,不厭其煩地向每一位賓客解釋她為什麽說不了話,賓客們做出惋惜表情,她以笑容回應,無一例外。

蘇雲歇很清楚,這些名流政要們並不是真的想要和她進行交流,只是想觀賞一下美麗的花瓶,如果她的嗓子能夠出聲,也許還能聽一聽黃鶯唱歌。

當天晚上,拉各斯警局的局長也來了。

礦場發生的恐怖襲擊早已在海面下傳開,局長坐在法式宮廷沙發裏,對擔憂的人們解釋:“不久前政府軍隊對薩爾的老巢進行了一場清剿,這一次針對礦場的襲擊,也許是薩爾的報覆行為。”

人們相互對視,點點頭,認同他的猜測,然後很快人群散去,沈浸在酒精和歌舞裏。

蘇雲歇望著衣著華麗的人們,再一次感到世界在她眼前被割裂開來。

索菲亞和警局局長仍在聊天,她把蘇雲歇叫到身邊。

局長對蘇雲歇說:“如果你了解薩爾過去的罪行,就會知道你能活著回來是非常幸運的事。”

索菲亞替局長補充道:“薩爾會專門綁架外國人以收取高額的贖金,而且大多數情況下,就算拿到贖金也會撕票。”

局長點點頭:“之後就不要離開香蕉島了,香蕉島是很安全的。”

索菲亞抱歉道:“今天是我和緹娜考慮不周,原本那一片地區是比較安全的。”

蘇雲歇抿了抿唇,後背的寒意像針不斷紮著她的脊骨。

緹娜作為索菲亞的得力助手,游刃有餘地穿梭在宴會廳裏,對每一位客人都照顧周到。

直到淩晨時分,宴會才結束,別墅門口停著數不清的昂貴汽車,載著他們的主人歸家。

索菲亞要回房間休息,送別賓客的工作交給了緹娜。

目送最後一輛勞斯萊斯駛離別墅,緹娜轉身回到別墅。

蘇雲歇趁著沒人的時候,拉住緹娜的手,將她拉到花園裏。

花園幽暗靜謐。

緹娜疑惑問:“你怎麽了?”

她握了握手腕,有些不高興:“你把我手弄疼了。”

蘇雲歇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錄音裏是男人和緹娜的對話。

蘇雲歇在男人走進房間之前,就提前打開了錄音,晚宴的間隙,她用手機自帶的翻譯功能,聽懂了他們都說了些什麽。

蘇雲歇將寫好的手寫板舉到緹娜面前,質問道:“你和那個恐怖分子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他會放了我們?”

緹娜沈默半晌,緩緩開口:“他叫哈裏,是我的弟弟。”

聞言,蘇雲歇一怔。

緹娜坐進鐵藝秋千裏,秋千輕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她的腿一擡一放,像孩子一樣玩耍。

她的語氣平靜地敘述:“我出生在薩爾,我的母親是被薩爾抓進營地的平民,營地裏很多女人都是被抓進去的,也有一些是跟隨丈夫的妻子,而在營地裏出生的所有孩子,我們的父親全都是一個人……”

在提及她的父親之前,緹娜停頓了許久,仿佛要積聚足夠的勇氣,才能夠把那個男人的名字說出口:“摩西,他是薩爾的首領。”

“六歲那年,政府軍組織了一場圍剿,母親帶我逃出了營地,後來她死了,索菲亞收養了我。”

“哈裏恨我和政府站到了一邊,他認為我和母親背叛了薩爾,他的意識被父親完全影響了,因為父親帶給了他溫飽和權力。”

緹娜的雙腳踩回地上,秋千猛地停下,她擡起頭說:“政府想要滅絕薩爾是不可能的,很多平民是因為活不下去,只能加入薩爾以暴力的手段獲取生存資源。”

“而每一次圍剿都只會讓薩爾更瘋狂地進行報覆,圍剿導致報覆,報覆導致新的圍剿,新的圍剿繼續導致新的報覆,這一場戰鬥永遠沒有止境。”

“尼日利亞的男人們全都崇尚暴力,任何的不協調都只知道通過暴力來解決。”緹娜的語氣裏沒有任何審判與否定的意思,她望向蘇雲歇,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意,“因為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

他們沒有接受過足夠的教育,腦子裏卻被塞滿了種族矛盾和階級矛盾,暴力是他們反抗的唯一出口。

月色朦朧,蘇雲歇對上緹娜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白的部分在黑暗裏格外清晰。

蘇雲歇一時無言以對。

緹娜也在看著她的眼睛。

“我喜歡你的眼睛。”

蘇雲歇的眼睛像是天氣晴朗時的大海,澄澈透明,始終以一個觀察者的視角,默默凝望著西非這片土地。

“我討厭有些白人的眼睛。”緹娜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

“他們的祖先以殖民者的姿態踏足這片土地,像吸血鬼一樣剝削和欺淩非洲的人民,尼日利亞擁有最豐富的石油資源,卻是非洲最混亂的國家之一,因為我們被吸血鬼盯上了,他們不想我們得到穩定。”

“現在,這些吸血鬼的後人,想要來拯救非洲,他們的眼睛落向非洲的大地,好像他們是救世主,就連索菲亞,我愛她,但她也擁有同樣的眼睛。”

“可他們本質上和他們的祖先沒有區別,他們的眼睛看到的更多是石油、鉆石和黃金,哦對了,還有動物。”緹娜諷刺地扯了扯唇角,“最後才是非洲的人民。”

緹娜滿懷惡意地說:“今天的宴會上,我一直在想,為什麽哈裏不把這些人也一起處決?”

“我看得出你也很不耐煩。”緹娜對蘇雲歇說。

只有逢場作戲的人,才能看出誰是真的沈浸其中,誰是在假裝。

緹娜:“我看過你的演出視頻,你的表演很出色,但我不理解你為什麽會選擇到尼日利亞采風,這裏發展不起戲劇,也沒有什麽值得搬到舞臺上講述的故事。人們更無法在密閉的劇場裏安坐,他們只會擔心黑暗裏會不會發生一起爆炸事件。”

面對緹娜的坦誠,蘇雲歇搖了搖頭,采風只是她的借口,她拿出手寫板,一筆一劃,極為認真地寫下一行字。

——“因為我的愛人在這裏。”

蘇雲歇第一次直白的、沒有任何掩飾和自欺欺人的承認,商寂是她的愛人。

如果她在哈裏襲擊礦場的時候就知道他的身份,蘇雲歇大概會揪著他的衣領,朝他質問商寂的去向。

緹娜的目光落在手寫板上,看了許久:“真巧,以前我認識的一個中國人,他也是這樣來到尼日利亞的。”

“他的愛人是援建工程師,在工作途中遇到了恐怖襲擊,生命垂危,沒有辦法回到中國,所以他就趕來了尼日利亞,想要見他的愛人最後一面。”

緹娜停住了話,沒有繼續往下說。

蘇雲歇在手寫板上另起一行問:“後來呢?”

緹娜繼續晃起秋千,秋千越蕩越高,高出了圍墻。

蘇雲歇聽見空中緹娜輕飄飄的一句話:“後來他死了。”

緹娜垂下眼,睨著她:“你小心一點,在尼日利亞,人比動物更容易死掉。”

“……”蘇雲歇知道緹娜沒有在和她開玩笑,可她卻更關心另一件事。

“在死之前,他見到他的愛人了嗎?”她問。

“沒有。”緹娜語氣裏有些不耐煩,她跳下秋千,拍了拍手上的鐵銹,她討厭鐵銹的味道,和血很像。

緹娜盯著蘇雲歇:“今天在礦場,我不是為了救你才和哈裏對著幹,我只是為了我自己,我有要贖的罪惡。”

說完,緹娜徑直離開花園,走進了別墅。

蘇雲歇望著她的背影,沈思許久。

-

第二天,蘇雲歇是被林意亦的跨國電話給吵醒的。

林意亦:“還活著?”

蘇雲歇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起來,窗外天氣晴朗,海面波光粼粼。

她和林意亦是視頻通話,林意亦說話,她拿手機打字:“活著。”

林意亦看出她的臉上還帶著倦意:“還行,看來昨天的事情沒把你嚇壞,還能睡得著覺。”

林意亦對於這些經歷,比起安居者要更加淡然,但和安居者的漠然又不同。

蘇雲歇:“沒睡幾小時,後半夜才睡著。”

林意亦輕嗤:“你還打算繼續留在尼日利亞嗎?”

蘇雲歇扯了扯被角,想了兩秒:“嗯。”

林意亦似乎料到她會這樣回答:“行,要是沒什麽事,我在尼日利亞有一個朋友,他是當地的土匪,可以帶你去拉各斯最大的貧民窟逛一逛。”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索菲亞隔著門說:“蘇,你醒了嗎?維克多打電話來找你。”

聞言,蘇雲歇對林意亦說:“稍等我一下。”

蘇雲歇跳下床,打開門,索菲亞將她手裏的電話遞給她。

維克多的反應比林意亦要激動得多,不停催促蘇雲歇動身回國。

蘇雲歇打字的速度比不上他叨叨的速度,她應付了好一會兒,最後維克多在發現她無意回來以後,氣得掛了電話。

索菲亞笑道:“我去和維克多說,待在香蕉島很安全,不用過分擔心。”

索菲亞離開後,蘇雲歇重新和林意亦通話。

林意亦繼續剛才沒說完的話題:“那邊的貧民窟我去過一次,在裏面還住過一星期,本來想要做一篇報道,但是後面報道沒發出去,內容可以給你看,只是你好不容易到拉各斯了,親自去一趟會更有意義。”

蘇雲歇:“你不擔心我遇到危險嗎?”

沈拓、維克多、索菲娜和緹娜,每一個安居者都在告訴她,這裏很危險,你應該離開或者蜷縮在安全的角落。

林意亦卻說:“危險不是我們躲開就能避免的。有時候我不太理解,為什麽過去登陸南北極的探險家能夠被人們反覆歌頌,他們擴寬的是自然地理的邊界,難道認知邊界的擴寬不同樣重要嗎?如果因為危險而裹足不前,追求生命長度的意義在哪裏?”

聞言,蘇雲歇抿了抿唇,猶豫兩秒後,打出一串字:“我昨天聽說,加入薩爾的很多是平民,你認不認識他們?”

看到她發的信息,林意亦的聲音忽然嚴肅起來:“薩爾是成體系的恐怖組織,不是民間的小打小鬧,背後支持它的勢力錯綜覆雜。”

她提醒道:“我們可以在危險邊緣行走,但不能找死,離和薩爾有關的人事遠一些。”

蘇雲歇沈默許久,她打字問:“商寂的消息還是沒有嗎?”

林意亦臉色凝重地搖頭。

蘇雲歇記下林意亦給她的聯系方式,掛了電話,走出房間。

索菲亞已經去上班,緹娜在客廳喝茶。

蘇雲歇準備和緹娜說一聲,就聯系林意亦的朋友,前往拉各斯的大陸城區。

緹娜聽完她今天的出行計劃,搖搖頭:“以前我住過那片貧民窟,那兒沒什麽可看,我這一輩子都不想再回去。”

蘇雲歇不置可否,卻也沒有要改變她的主意。

緹娜放下茶杯:“那今天我就不陪你了,但讓索菲亞知道她會不高興,你回香蕉島時,到另一個地方找我,我們一起回來,我的司機和車給你。”

蘇雲歇在一家只有兩三平米大小的破舊理發店裏見到了林意亦的朋友薩尼。

薩尼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很瘦,紮著一頭新做的臟辮,胳膊上有骷髏頭和槍械的紋身,看起來雖然是一副街頭混混的打扮,但言行舉止卻不像他的外表看上去那麽有攻擊性,反而面對蘇雲歇時,帶著一些靦腆,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蘇雲歇有些意外,和她來之前預想的很不一樣,她沒想到像薩尼這樣的年輕人會是當地的土匪頭目之一。

理發店的老板調侃了他一句,薩尼用當地的語言笑著回嗆他,從臟兮兮的牛仔褲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幣,扔給老板。

薩尼走到蘇雲歇面前,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問:“你是林意亦的朋友?”

蘇雲歇點了點頭,正要拿出手機打字。

薩尼雙手插在牛仔褲袋裏:“走吧,她和我打過招呼,不用費勁打字了。”

蘇雲歇跟在薩尼身後,走過灰撲撲的街道。

這是她第一次腳踩在地上,真實地感受拉各斯這一座城市,而不是坐在車裏,防彈玻璃窗將車裏和車外隔絕出了兩個世界,從車裏往外看,外面的世界仿佛只是一個巨大的舞臺在實時演出。

黑皮膚、高高瘦瘦的人們一個接一個走過她,對她投來好奇的目光,仿佛她更像是這個世界裏的猴子。

有人攔住去路,朝她伸手要錢。

貧弱者的思想烙印刻在他們的腦子裏,乞討也變得理所當然。

薩尼擺出兇惡的嘴臉,罵罵咧咧地吐出臟話,很快就把要錢的人趕走了。

走了一段路後,薩尼的手朝前方指了指:“那邊就是垃圾場。”

蘇雲歇站在橋邊,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眺望,遠處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低矮棚子,稱不上建築和樓房,只有鐵片和塑料皮拼湊出的空間,人們佝僂地蜷縮在地上。

下方是如山堆疊的垃圾堆,仿佛一片灰黑色的垃圾海洋。

拉各斯是尼日利亞的經濟中心,卻也擁有世界上最大的貧民窟,坐落在一座垃圾場上。

他們還沒有走近貧民窟,蘇雲歇就聞到一股熏天的臭味。

薩尼問:“就在這裏看一看,還是要進去?”

蘇雲歇打字說:“進去。”

薩尼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繼續領路。

貧民窟沒有明確的邊界,當蘇雲歇在巍峨的垃圾山腳踩到腐爛的塑料袋時,他們就已經置身貧民窟了。

尋寶的孩子們舔著從垃圾堆裏翻出的番茄醬包裝袋,笑嘻嘻地朝她笑,臉上掛滿番茄醬的湯汁,猩紅刺目。

薩尼說:“垃圾場是人們的黃金礦場,不是所有人想住就能夠住進來,需要交錢才能在裏面生活。”

人們在垃圾場裏收集食物,販賣可回收垃圾。

蘇雲歇的胃裏翻江倒海,強忍著想要作嘔的感覺,才不至於把昨晚宴會裏吃的精致西餐吐出來。

薩尼走著走著,忽然停住腳步,伸手敲了敲一個鐵皮棚。

鐵皮棚只有半人高,搖搖欲墜,半晌,從裏面鉆出來一個皮膚漆黑的瘦削老頭,兩頰凹陷,嘴巴半張,牙齒幾乎掉光。

老頭一看見蘇雲歇,眼睛瞪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握住,嘰裏呱啦說了一通。

蘇雲歇嚇了一跳。

薩尼連忙抓住老人的手,甩開,用當地語言大聲地和老人說話。

老人撓了撓頭,用蹩腳的英語向蘇雲歇道歉。

薩尼解釋說:“他的眼睛快瞎了,看你是中國人,把你認成林意亦了。”

“林意亦采訪過他,她在貧民窟住過,很多人都是她的采訪對象。”薩尼笑了笑,“我很佩服她。”

薩尼不知和老人說了什麽,老人佝僂著背,行動遲緩地往前走,帶他們來到垃圾山平坦的一處地塊。

地上放著幾排木架,架子上掛著一條條蛇幹。

老人取下一條蛇幹,在蘇雲歇面前展開,露出蛇皮漂亮的紋路,老人的手幹枯龜裂,其中的紋路比蛇皮紋路要更深刻。

薩尼說:“這樣一張完整的蛇皮賣給收購商,能賺到五十奈拉,但到了奢侈品店裏,賣給你們就是上萬美元。”

資本在每一個環節都存在剝削,而越是初級的生產端,被剝削就越厲害。

蘇雲歇的眼前閃過一張張面孔,那些衣冠楚楚的既得利益者們——

他們資本至上,進行無休止的增殖,吃得腦滿腸肥,新殖民主義在背後用一只看不見的手,將貧困和戰爭轉移到蠻荒的土地。

他們健康至上,追求永生,以便有無盡的時間來享受資本利得。

他們繁衍至上,如果無法永生,就要有人承襲固守他們的既得利益。

可笑的是,她在批判的同時,自己也是一個既得利益者。

蘇雲歇慶幸自己現在發不了聲,否則不管她說什麽話,都會顯得虛偽可笑。

難道她會把她獲得的利益全部無償地撒向這一片土地?沒有種子,也不會有花。

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難道她是第一個發現這片貧瘠土地的人嗎?顯然不是,有無數像林意亦那樣的記錄者,不約而同地記錄過這一切,但卻什麽也沒有改變。

貧民窟大得仿佛一個獨立的世界,一個下午的時間走不完,離開貧民窟時,他們只走過了不足五分之一。

蘇雲歇坐進車裏,車載香薰隨著空調吹出的冷氣充斥她的鼻腔,隔絕了貧民窟散發出來的惡臭。

林意亦說她如果親自來一趟會很有意義,但蘇雲歇不知道意義在哪裏。

-

回到香蕉島,司機開車帶她去了島上的墓園。

從司機口中,蘇雲歇得知緹娜每一個周日都會前往墓園。

她到墓園的時候,緹娜還沒有出來,蘇雲歇走進墓園。

香蕉島上的墓園和所有經過現代化的城市所打造出的墓園很像,十字墓碑整齊排列,躺在生機勃勃的草地裏,潔凈肅穆,仿佛天堂該有的樣子。

緹娜跪坐在一座墓碑前。

墓碑沈重的石蓋是打開的,放置骨灰的漆黑暗格空蕩蕩。

蘇雲歇正疑惑,緹娜註意到她,擡起頭朝她看過來。

緹娜:“逛完回來了?”

蘇雲歇點頭。

緹娜笑問:“好玩嗎?”

蘇雲歇搖頭。

緹娜:“是沒什麽好玩的,我還沒有結束,你再等我一會兒。”

蘇雲歇在她旁邊席地而坐,青草柔軟,還帶著太陽的熱氣,空氣有些悶,她拿出手機打字問:“為什麽墓碑裏是空的?”

緹娜:“因為這是一座新墓碑,好看嗎?我選了很久,定制的樣式工匠做了一個月。”

蘇雲歇看向墓碑,大理石墓碑的雕刻精致,十字架上環繞著一對天使幼童,憨態可掬,墓碑的底座上還放著三尊三世佛,和整座墓碑顯得格格不入。

她看向墓碑左邊的另一座墓碑,碑下也放著三世佛,佛像的肩膀落了枯草,漆色暗淡,看起來已經有好些年頭了。

蘇雲歇感到奇怪:“你們還信仰佛教?”

她只知道尼日利亞南部多信仰基督教,佛教在尼日利亞並未廣泛流傳。

緹娜:“不,是我聽說中國人幾乎都信仰佛教。”

緹娜順著蘇雲歇的目光,看向旁邊的墓碑,她站起身,走過去,彎腰用手擦掉了墓碑上的灰塵。

灰塵拂去,露出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亞裔男人,劍眉星目,俊朗不凡。

蘇雲歇盯著男人的臉,不知道為什麽憑白楞了好幾秒,她聯想到昨晚緹娜提到的那個中國男人。

緹娜將舊的墓碑擦幹凈,坐回新的墓碑前。

“我在選這座新墓碑用的照片,我沒想好用哪一張,你幫我看看,哪一張比較好?”緹娜遞給蘇雲歇兩張重疊在一起的照片。

蘇雲歇接過照片,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黑發微垂於額前,輕抿著唇,表情嚴肅,照片像是學校裏統一拍攝的證件照,襯衫是藍白拼色,胸前露出半個校徽圖案。

蘇雲歇憑借半個校徽圖案,認出了那是臨北市實驗中學的校徽,整個臨北市最好的中學,就算她上的是偏藝術類的高中,也知道實驗中學的名氣很大,實驗中學的學生穿著校服走在路上,都會被高看一眼。

她捏住照片的一角,盯著少年清秀的臉龐,食指忽然感到發麻。

蘇雲歇將底下的照片翻到上面,第二張照片赫然印著一張她極為熟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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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商寂明天上線

本章留評有紅包,善評結善緣[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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