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6章 第三百九十六章 分歧 兄弟反目。……

關燈
第396章 第三百九十六章 分歧 兄弟反目。……

天子語調森然, 壓抑著隱晦的煞氣與殺機。

這種時候,任誰也不敢與她唱反調。

殷釗應下,又道:“副指揮使馮赟自那晚便消失無蹤, 不知是否潛逃在外,可要下令搜捕?”

崔蕪看向孫彥, 後者正艱難擡頭,吐出一口血沫。

目光交匯間,孫彥勾起譏諷笑意, 崔蕪亦了然於心。

“不必搜捕了, ”她淡淡地說,“馮赟為人蠱惑,向兄長賜下毒酒,幕後主使怎可能容他活著走漏風聲?早被滅口了。”

“可憐馮赟,顧念著當日的知遇之恩,卻不想自己感激的是一頭中山狼, 一邊裝著好人, 一邊將他賣給虎豹,竟連具囫圇屍首也留不下。”

孫彥肋骨被硬生生踹斷, 每吸一口氣都無不艱難, 卻偏要強撐著接這個茬:“他若有陛下三分警省……咳咳,也不至於落得這個下場。”

崔蕪對馮赟殊無好感,卻終究是追隨自己多年的老人,見不得被人如此拆骨剝皮。

“馮卿是實在人,知道感恩圖報,唯一的錯處是報錯了人,”她冷笑,“比不得有些人, 心思邪辟,拿著旁人真心當狗屎踐踏,到時候只配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

孫彥皺眉,似乎想爭辯什麽,自肋下襲來的劇痛卻阻止了他。

他弓著腰背,竭力隱忍沖到喉間的癢意,蓋因咳得越狠,痛得愈烈。奈何嗽意上湧,沒那麽容易壓制,只能咬住手背,舌尖嘗到腥甜,身體抖成篩糠。

崔蕪對他毫無憐憫,所有心思只系於秦蕭一人身上:“先回宮,我為兄長拔毒。”

秦蕭挨了數日牢獄之苦,又被孫彥用“毒酒”坑害,眼下著實有些站不住。

他將大半重量壓上崔蕪肩頭,好似傷痕累累的困獸,經過漫長又艱辛的鏖戰,終於尋到安全的巢穴,可以停下腳步,好好喘上一口氣。

崔蕪毫不遲疑地擁住他,用自己不算厚實的肩膀,為懷中人撐起一片風雨不透的避風港。

這一夜,京城戒嚴,耳目受阻。夜色遮掩了波瀾,發生於汴河上的變故好似投入深池的小石子,甚至未曾濺起多少水花,就被悄然吞下。

當第一絲曙光刺破暗沈,困守侯府的寒汀依然沒等到孫彥送回的消息。那一刻,直覺不妙,第一反應是遵循孫彥臨行前的囑咐,往謝府報信。

誰知穿過回廊時,與迎面而來的一道身影撞了個滿懷。

“怎麽這般莽撞?”寒汀不悅斥道,擡頭看清來人,到了嘴邊的責備又吞回一半,“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守在府內,護好夫人和其他人。”

來人名叫“寒荻”,與其兄長寒洲俱是孫府家生子,算是寒汀看著長大的。因著寒洲早亡,寒汀對好友留下的幼弟頗為照顧,時常以半個兄長自居。

寒荻答應了,卻在寒汀邁步往外走時,出其不意地叫住他:“大哥這是去哪?”

寒汀沒留意,只道:“侯爺吩咐我辦點事,你用心看家便是。”

他腳步極快,轉瞬已走出十來步,忽聽身後寒荻幽幽道:“……大哥真以為,侯爺還能回來?”

寒汀心頭倏跳,驀地駐足回首。

寒荻站在回廊拐角,臉上投落大片暗影,這樣的距離、這樣的角度,很難看清他的神色,往日裏熟悉的面孔,此刻竟然覺得陌生。

寒汀:“你想說什麽?”

“我以為大哥是聰明人,”寒荻嘆息道,“侯府看似花團錦簇,實則如履薄冰,種種危機因誰而起,旁人不明所以,大哥也不明白嗎?”

寒汀沈默。

危機因誰而起?

自是因為昔年孫彥得罪崔蕪,引來天子的滔天怒火和報覆。

“侯府危在旦夕,侯爺卻不思悔改,仍在鋌而走險,”寒荻嘆息搖頭,“我知大哥忠心侯爺,但你非得幫著他,將侯府滿門送上絕路不可?”

寒汀未嘗不明白這個道理,昔年天子以雷霆手段處置孫景時,就曾提醒過他,孫彥與孫氏滿門,只能擇一保全。

寒汀不是沒反覆思量過,但他自小追隨孫彥,“忠義”二字乃是刻在骨子裏的,做不出叛主之事,只能一邊敷衍,一邊拖延時間。

但他沒想到,會從同為家將的寒荻口中聽到似曾相識的話,剎那間,後脊寒毛如林般炸開。

“你從哪聽來的這些話?”他三兩步沖到近前,劈手揪住寒荻衣領,“誰告訴你的?”

寒荻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誰告訴我的不重要,要緊的是,事到如今,孫氏敗落已成定局,懸崖勒馬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寒汀下意識斥責:“你知道什麽?侯爺早有計劃,一旦事成……”

“一旦事成,武穆王為其所害,天子發下雷霆震怒,要孫氏九族為侯爺陪葬?”寒荻苦笑,“大哥,我一直以為你是最心軟不過,可你發起狠來,竟是要拿所有人性命成全自己的忠義之名啊!”

寒汀耳畔嗡嗡作響,到了這個地步,如何看不出寒荻今日乃是有的放矢?

“天子找過你了,是不是?”他突然冷靜下來,一針見血地問道,“她對你說了什麽?”

他直接,寒荻也坦白:“天子只誅首惡,不及旁人。只要孫氏幡然悔悟,她未嘗不能網開一面,放有心悔改者一條生路。”

他口中的“首惡”是誰,再明白不過。

寒汀死死盯著寒荻,像是第一天認識他:“你屈從了天子?你都告訴她了?”

“是,”寒荻無意隱瞞,“我把一切都告訴了天子,包括侯爺是如何與世家勾結,又是如何親往詔獄,假借天子之名賜與武穆王毒酒。”

“這個時辰,天子大約已經截住侯爺坐船,武穆王也已脫離掌控。”

“大哥若是聰明人,就該立刻入宮向天子謝罪,興許還能……”

他話沒說完,被一記幹脆的耳光打斷了話音。

“放肆!”寒汀冷冷盯視著他,那雙眼冰冷肅殺,往日情誼蕩然無存,“你是郎君一手提攜到身邊的,他待你恩重如山,你竟敢出賣他!”

寒荻面孔被打得偏向一邊,人卻不甘示弱:“郎君待我恩重?哈哈哈,大哥你是不是忘了,我親生兄長是怎麽死的!”

寒汀啞了火。

寒荻兄長寒洲亦是孫彥心腹,當年隨其北上河西,x一路立下汗馬功勞。奈何孫彥為女色蒙蔽,非要招惹彼時已為關中主君的崔蕪,惹來靖難軍與河西的兩重報覆。

孫彥本人倒是全身而退,他所攜精銳部曲卻折損大半。

寒荻的親生兄長寒洲,正是其中一員。

想起同袍枉死慘狀,饒是寒汀心堅如鐵,也不禁默然片刻:“你兄長是當今天子親手所殺,與郎君無關。”

寒荻頂著一張紅腫面龐,步步緊逼:“好端端的,天子為何對我大哥痛下殺手?還不是因為侯爺有眼無珠,得罪了聖駕,方招來此等大禍?”

“我兄長是家生子,自幼蒙郎君器重,為他送命也就送了。但我成家未久,妻子剛有身孕,難道要妻兒也填了郎君野心?”

寒荻死死瞪著寒汀,眼神兇狠,竟不亞於素來當作兄長敬重的男人:“大哥,你告訴我,這是何道理?”

寒汀被那樣的目光逼視,一時竟覺得喉頭發緊。然而不過一瞬,他壓下心緒,尋回理智:“你要怎樣,我管不著。但我受郎君重恩,要我背叛舊主,卻是萬萬不能。”

言罷,他轉身要走。

寒荻緊追兩步:“你去哪?”

寒汀頭也不回:“通知謝府。此時清理首尾,興許還能救郎君一命。”

寒荻惱恨:“天子都知道了!你此時向謝氏通風報信,才是當真害了江東孫氏!”

他見寒汀不聽勸,只得出手阻攔,殊不知寒汀早有防備。兩人在極狹窄的過道裏飛快過了幾招,寒汀到底年長,武藝也更為精湛,只一下就卸了寒荻右肩,將他輕輕推開。

寒荻臉色發白,抱著肩頭踉蹌後退。

“我說了,你要明哲保身還是棄暗投明,都隨你,”寒汀看著愛護多年的好友幼弟,只覺疲憊刻骨,“但我蒙受郎君重恩,唯死以報,斷不能棄他於不顧。”

他知道自己不夠聰明,不夠識時務,死抱著“忠義”二字不撒手,明知自家郎君是條翻覆在即的船,依然不肯另尋出路。

可……他是孫氏部曲,當年餓得快沒命時,是郎君給了他一口飯。他自小與郎君一同長大,“忠君”與“報恩”是刻在骨頭上的紅線,怎麽能違背呢?

到頭來,只能與昔日好友漸行漸遠。

寒汀搖頭,轉身欲走,卻見身後立著一道柔弱身影,不知聽了多久。

“夫人?”寒汀驚訝,快步迎上,“您怎麽在這兒?”

吳氏嘴唇發白,顫巍巍攥住寒汀衣袖:“我都聽到了,侯爺、侯爺是不是出事了?”

她畢竟是個柔弱女子,許是被兩名家將的談話嚇住,雙膝不自覺地發軟,身不由己地向下栽倒。

寒汀不得不雙手攙扶住她,口中安慰道:“夫人莫慌,郎君都安排好了,總能……”

話音未落,只聽極輕地“嗤”一聲。

寒汀瞳孔驟縮,半晌,他僵硬地低下頭,只見自己小腹處插了一把匕首。

入肉三分,血花四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