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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第三百九十三章 戒嚴 一步險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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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第三百九十三章 戒嚴 一步險棋。……

天子語氣十分克制, 甚至聽不出明顯的慍怒意外。

但孫彥還是捕捉到那一絲隱晦又熟悉的殺機。

他立即跪地叩首:“臣萬死!臣也沒想到,副指揮使馮赟竟與逆賊勾結,趁臣今日休沐, 將武穆王偷換出獄。”

天子挑眉:“竟是馮赟所為?可有憑證?”

“司內眾人皆可為證,今夜是馮赟帶人入了武穆王囚室, 前後不過一個時辰,人便無故失蹤,”孫彥額頭觸地, 以地磚的涼意, 驅散心頭連綿不絕的戰栗,“臣自知罪重,只求陛下給臣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天子不動聲色:“如何戴罪立功?”

“此刻賊人想必還未走脫,臣連夜入宮,便是請旨封鎖九門,”孫彥道, “哪怕挖地三尺, 也要將武穆王追回!”

漫長的沈默在殿內蔓延,縱然不擡頭, 孫彥也能想象出, 此刻的天子是以怎樣的眼光打量他。

這無疑是一步險棋,恰如臨深淵、履鋼絲,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但孫彥沒有選擇,唯有險中求生,方能博出一條出路。

萬幸,天子對武穆王的關切終是占了上風,此時此刻,她無心追究孫彥, 厲聲喝道:“傳殷釗!”

殷釗就候在殿外,聽宣疾步而入。只見案後的天子面色凝重:“武穆王雖被劫走,時間緊迫,未必就能出城。你與孫卿即刻封鎖九門,就說宮中出了刺客,哪怕挨家挨戶搜查,也要將人找出!”

殷釗比任何人都清楚“武穆王被劫”這句話裏藏著多重的份量,當即應下。

孫彥亦叩首,待要退出殿外,卻被天子叫住。

她目光犀利地逼視住孫彥:“武穆王,當真是被人劫走的?”

孫彥頭皮發炸,那一刻真切體會到一國之君的威壓。然而走到這一步,無論有多少不安,他的答案也只能是:“回陛下,千真萬確。”

天子盯了他半晌,直到孫彥後脊出了一層冷汗,才淡淡收回視線。

“知道了,”她說,“你去吧。”

孫彥低眉順眼,倒退著出了福寧殿。

剛下臺階,就聽身後極清脆的“嗆啷”一聲響,仿佛是殿內的天子難忍驚怒,打碎了什麽物件。

眾人皆是悚然,唯獨孫彥長出一口氣,仿佛終於等到意料之中的反應。

殷釗苦著臉上前:“孫侯,你說說,這事鬧的……唉!”

孫彥奔波半宿,已是頭暈眼花,全憑一口氣強撐住:“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還是盡快封鎖九門,若能追回武穆王,或者還有挽回餘地。”

殷釗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如此了。”

兩人奔著宮門匆匆而去,並不知曉此時的福寧殿內,女官已然收拾好散落遍地的碎瓷。少頃,重新換過的茶水送到天子手邊,天子卻未曾接過,而是曲起白皙纖細的手指敲了敲案緣。

“順恩侯這個人,你怎麽看?”

她問的是阿綽,皇城司真正的執掌者。此刻,她以女官的姿態陪侍在側,為天子清理腳邊碎瓷。

“很聰明,也很懂得人心,”阿綽實事求是道,“他為何成了皇城司指揮使,司裏的人其實都知道,即便如此,這些年,被籠絡的人手依然達到三成。再這麽下去,成為名副其實的指揮使是遲早的事。”

“這便是你我都不如他的地方,”天子低沈道,“隱忍蟄伏,找準軟肋,而後一擊即中——沒有這樣的能耐,他也坐不穩江南這盤樁。”

阿綽抿了抿幹澀的唇角,到底沒能按捺住心中憂慮:“陛下以為,王爺當真……”

她話沒說完,因為發現天子眉間褶皺憑空加深了,縱然她掩飾得再好,依然壓不住心底焦灼。

阿綽心頭打突,當即跪地請罪。

“是奴婢慢了一步,”她說,“若我早些安排妥當,王爺也不至於陷入危境。”

天子閉目片刻,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揉摁著眉心。

“無妨,”她雖憂心,卻未失了理智,“朕說了,皇城司交與你,只管放手去做,旁的朕兜底。”

“你現在替我做一件事。”

可以想見,武穆王的“突然失蹤”在本就暗流洶湧的京城中掀起怎樣的波瀾。有人憂心忡忡,有人摩拳擦掌,有人暗自竊喜,種種情緒擰成碩大浪頭,意圖在第二日早朝時,反噬向丹陛上的天子。

只是他們沒想到,一早預料到這一出的天子選擇了最為簡單粗暴的處理方式。

罷朝一日,誰也不見。

雖然百官對女子之身的帝王有種種不滿,但他們必須承認一點,就是這位陛下對待政務的嚴謹勤勉,比之歷朝明君都不遑多讓,除了北巡期間,哪怕偶爾病痛,也絕不會輟朝懈怠。

滿打滿算,這是她登基以來頭一回。

不肯罷休的言官追到前朝與後宮分界處——垂拱門,然後被禁衛毫無懸念地攔下。

“陛下吩咐,今日不見外臣,”禁衛說,“幾位大人請回吧,若有要事,請將奏本遞上。”

幾位言官俱是文弱之輩,想正面突破禁衛阻攔,著實強人所難。闖又闖不進,退又不甘心,無奈之下,只能哐哐猛拍朱紅宮門。

“陛下,臣有要事求見,還望賜見!”

“陛下,武穆王如此妄為,絕不可姑息!”

但無論他們怎麽拍打,怎麽高喊,面前的大門依然紋絲不動。

與此同時,皇城司與禁軍聯手封鎖九門,一應人等許進不許出。披堅執銳的禁衛穿行街道上,所經之處門窗緊掩,稍有些見識的人家都意識到,這京城怕是又要變天了。

皇權的威懾力在這一刻顯露無遺,每一處磚石被翻動,每一株花木被檢視,每一座民宅院落被詳細查問。不過三日,除了部分京中大員的府邸還能獨善其身,能搜查的地方被搜了個遍。

結果一無所獲。

消息傳回福寧殿,天子並未惱火動怒,蓋因她面前攤開一幅巨大的京城輿圖,禁軍每傳回一道“失利”的稟報,她就在所對應的位置打一個叉。

很快,可供選擇的範圍被無限縮小,難度卻並未隨之削弱。

因為未曾被“紅叉”覆蓋的,大多是世家豪門占據的宅邸。

誠然,禁軍與皇城司大可亮出天子手諭,以強硬的姿態入內搜查。

可然後呢?

擅闖大員府邸,能搜出什麽且罷了,若是無功而返,只會落人口舌,令言官們的彈劾對象再添一人。

於這個多事之秋,顯然不是絕佳選擇。

那麽,天子的選擇只剩一項。

“圍起來!”天子揚眉,“就說有殺人要犯潛藏於此,路口設拒馬,不管是誰,一律不許進出。”

“若有違者,即為要犯同謀,一並論罪!”

天子口諭即為最高指令,很快,禁衛拉起警戒,拒馬封鎖路口。

但封鎖道路,或者說,封鎖路面以上,就能杜絕嫌疑人等進出嗎?

此時的順恩侯府不比宮中消停,表面看來風平浪靜,卻唯有牽扯局中之人方才知曉,這平靜下醞釀著怎樣的風暴。

孫彥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好衣袍,那並非常見的寬袍大袖,而是極利落的勁裝。皂黑料子,幾能與夜色融為一體,箭袖收得極窄,不會阻礙行動。

“我不在的時候,府中交與你打理,你知道怎麽做,”他說,“若是天亮之前,我未能及時趕回,立刻給謝公送信,請他清理幹凈首尾。”

寒汀應了,卻有些遲疑:“侯爺,非這麽做不可嗎?”

孫彥目光幽冷,像是藏了兩口不見底的寒潭。

“但凡能有活路留給江東孫氏,我也不想走這一步險棋,”他連譏帶諷地勾動嘴角,“但,我有嗎?”

寒汀不說話了。

終歸是身邊跟隨最久的心腹,孫彥頓了頓,緩和了語氣。

“此計雖險,勝算卻大,”他說,“這是當今唯一的軟肋,若能拿捏掌中……”

說到這裏,他話音突然消失,好似察覺到什麽,同寒汀一起看向門口。

下一瞬,房門從裏拉開,端著托盤的女人不露異樣,屈膝行禮:“侯爺。”

來人竟是孫彥的原配夫人,吳氏x。

按說結發夫妻,相濡以沫多年,總有幾分情分。但孫彥待自己夫人卻殊無好臉色,甚至連尋常心腹都不如。

這當然不是吳氏的過錯,論品行論賢德,昔年的吳氏六娘都是江南閨秀中的翹楚,否則也不會被孫昭內定為長子正妻。

但孫彥每每瞧見她,都會想起另一道身影,兩廂對比,得不到的蠢蠢作祟,觸手可及的卻越發令人厭憎。

“本侯說過多少次,未經允許,不許隨便進出正院,”他惱怒道,“誰準你進來的?”

吳氏好似受到莫大的驚嚇,結結巴巴道:“下、下人們說,侯爺這兩日咳疾又加重了,妾身不放心,命人燉了潤肺的燕窩。”

“惹惱侯爺,是妾身的不是,妾身這就走。”

寒汀瞧著不忍,出言轉圜:“夫人也是體貼侯爺,您不必如此動怒。”

孫彥冷哼一聲:“行了,東西放下,你且去吧。”

吳氏溫順答應,放了托盤,福身退下。

走出約莫五六丈開外,她回過頭,半邊面孔隱在暗影深處,貝齒咬住唇角,留下深深的暗紅印跡。

“快了,”她在心裏告訴自己,“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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