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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第三百八十六章 求情 天子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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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第三百八十六章 求情 天子的反應……

深更半夜, 侯府家將正盡忠職守地巡夜,忽聽頭頂破空聲響,一道身影極矯健地落了地。

剎那間, 五六把長刀出鞘,森然刀鋒荊棘般圍住來人。

“快來人!有刺客!”

這一嗓子驚破了夜色, 火把燈籠接連亮起。不請自來的“刺客”並無還手之意,任憑家將把自己圍得裏三層外三層。

“姓丁的睡了嗎?”他急切道,“要是睡了, 就把人薅起來, 我有要事尋他。”

這話著實不客氣,聲音卻耳熟得很。為首的家將拎著燈籠照了照,下一瞬怔楞當場:“顏侯爺?怎、怎麽是您?”

半刻鐘後,只聽“吱呀”一聲,正院寢堂的門從裏推開,丁鈺披著松垮垮的外袍, 拖著步子走了出來:“什麽事?半夜三更也不讓人消停……”

擱在平時, 顏適再不拘小節,也斷斷做不出深夜翻墻、擾人清夢這等行徑。但今晚情形特殊, 他顧不得解釋, 上來就拉扯丁鈺:“快跟我進宮!無論如何,一定要勸得陛下息怒。”

丁鈺腦子還沒清醒,聞言一頭霧水:“陛下怎麽怒了?不是,你慢慢說,出什麽事了?”

顏適咬緊兩腮:“是我小叔叔……一個時辰前闖出城門,私逃離京了。”

丁鈺雙眼圓睜。

他未曾如顏適所求一般立即進宮,而是拎著這小子進了書房,又命人煮了一壺濃濃的奶茶, 二話不說給姓顏的灌下去。

而後問道:“冷靜下來沒?”

顏適頂著滿身奶香,點了點頭。

丁鈺:“究竟怎麽回事?你知道多少,從頭跟我說起。”

顏適遂將聽來的消息原原本本覆述道:“……一個時辰前,我小叔叔領二十家將直闖景龍門,口稱奉陛下諭旨離京辦事。守衛心中猶疑,詢問他是否攜有陛下手諭。我小叔叔卻突然發難,打暈守衛,帶人直接闖了出去。”

短短幾句話,把個鎮遠侯聽得青筋亂跳,狠掐眉心都鎮不住。

心裏暗自感慨:“姓秦的瞧著濃眉大眼,這發起瘋來可比老子兇多了……乖乖,鬧出這麽大動靜,就不怕禦史臺和都察院把他一口吞了?”

嘴上卻正經八百地問道:“宮裏知道了嗎?陛下有何反應?”

“這個時辰,大約已經知道了,”顏適神色焦急,“私闖城門、無詔離京,隨便一樁就是大罪……陛下此刻必定雷霆震怒,你我趕緊入宮,興許還來得及。”

他正待起身,丁鈺閃電般摁住他,力道算不得大,卻將顏適摁得坐回原位。

“你先別急,”丁鈺說,“進宮肯定要進的,但這事我總覺得哪裏不對。”

顏適睜著一雙求知欲爆棚的眼看他:“哪裏不對?”

哪裏不對?

哪裏都不對!

首先第一樁,秦自寒領兵多年自有城府,怎會不管不顧私逃出京?誠然,“擔憂部下安危”這個理由足夠份量,但丁鈺了解秦蕭,這人吃過“君臣相忌”的苦頭,斷斷不會將這樣大的把柄送到別人手裏。

不為旁的,單為了在天子手下討生活的三萬安西軍,他也會恪守那條君臣紅線,輕易不會越界。

比這更叫人生疑的,是崔蕪的反應。

旁人或許不清楚,丁鈺卻很明白秦蕭在崔蕪心目中的份量:那是將她救出泥潭的白月光,是她人生中每一個重x要節點都參與見證的“錨點”,也是洪浪滔天時,羈絆著那只握刀之手的底線與軟肋。

這麽個心頭肉,捧在手心裏猶嫌不足,她真舍得罰他?

哪怕史伯仁斬了那幾個鐵勒龜孫,依崔蕪的性子,也只會道一句“砍了就砍了,還用挑日子嗎?”

怎會為著幾個外人,遷怒畢生心愛?

這些疑點,丁鈺原本早該意識到,但接踵而來的變故打亂了他的思緒。直到這一晚夜深人靜,他才串聯起前因後果,許多被忽略的細節,於落潮後的迷霧中露出形跡。

一個人的反常言行或許是巧合,但兩個人同時做出有違常理的舉動,絕對不是“碰巧”可以解釋的。

總不至於真應了那句“到手的東西最不值錢”,睡過了就不把那麽多年的情分放在心上吧?

丁鈺沈吟許久,終於在顏適焦灼難安的註視下開口道:“我陪你入宮。”

顏適大喜。

論及與天子的交情,除了秦蕭,便是鎮遠侯最為深厚。若有誰能令盛怒之下的天子改變主意,非丁鈺莫屬。

然而緊接著,就聽丁鈺續道:“但你這一趟必須聽我的——替你小叔叔求情,可以。但不能觸怒陛下,更不能像你小叔叔那樣,脾氣發作就不管不顧。”

他直勾勾地盯著顏適:“安西軍中不光你小叔叔和史伯仁,還有三萬將士,別把他們拖下水。”

顏適悚然一震,不自覺地點了頭。

誠如顏適所料,此時的宮城已經亂成一鍋粥。

天子是從睡夢中被人喚醒,得知武穆王闖門私逃,內閣眾臣連夜求見,當時就火冒三丈。

“朕算是長了見識,”天子盛怒至極,反而不帶絲毫火氣,說話輕言細語,仿佛與人閑嘮家常,“都說我大魏武穆王攻無不克、勇冠三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相處這些年,群臣對天子脾氣也算有幾分了解。她若暴跳如雷、厲聲斥罵,事情猶有挽回餘地。但她若不慍不怒,柔聲溫語……那完了,天子刀已出鞘,不見血是收不回去的。

群臣相互看著,都知天子之怒非同小可,誰也不願意當這個墊背的。相互用眼神推諉一陣,終究是蓋昀承受了一切。

只見蓋相上前,深施一禮:“臣以為,眼下不是追究的時候。當務之急,須得將王爺追回……縱是追不回,也得加派人手——王爺此行只攜二十親兵,若是如安北侯一般遇上宵小,後果不堪設想。”

天子深深吸氣,一番天人交戰,終究是深厚情誼占了上風:“殷釗何在?”

殷統領扶刀入殿:“陛下有何吩咐?”

“你領三百禁軍,立刻去追武穆王,務必將人毫發無傷地帶回。”

群臣相互使著眼色。

是“毫發無傷”,不是“不惜代價”。

哪怕再惱火、再震怒,天子對武穆王,終究是不一樣的。

“臣領命。”殷釗扶刀欠身,大步而去。

無數道目光落在謝崇嵐身上,他被黨羽催促著,終於開口道:“武穆王私闖城門、無詔離京,實不將國法綱紀放在眼裏。”

“陛下曾言,以法度治天下,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敢問此事如何處置?”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原是天子為自己定下的一條準繩,萬萬想不到第一個被勒住咽喉的,竟是自己親封的武穆王。

“……先把人帶回來吧,”天子到底顧念舊情,沈吟良久,還是道,“如何定罪,現放著刑部,怎就要禮部操勞了?”

言罷,與賈翊使了個眼色。

賈翊會意,極細微地點了點頭。

這番眉眼官司逃不過久經宦海的人精雙眼,謝崇嵐先是蹙眉,繼而釋然。

也對,天子與武穆王相識多年,情分深厚。若只為一樁私逃離京的罪過就喊打喊殺,那才是不尋常。

繩可鋸木斷,水能滴石穿,此乃水磨功夫,不著急。

也急不得。

“臣遵陛下之命,只還有一樁,禁軍固然精銳,卻未必擅長追蹤尋人。此事不妨命皇城司協同去辦,更見成效。”

天子挑眉:“皇城司今日當值的是?”

謝崇嵐目視身後,自有人應道:“是馮赟馮副指揮。”

天子好似漫不經心:“那便命他領五十精銳,與禁軍一同辦事。”

群臣齊聲應和。

天子心緒不佳,擺手命他們退下。待得腳步聲遠去,有人走進福寧殿,將一杯熱茶擺在天子手邊。

天子垂眸一瞥,瞧見個紫鍛袍袖,遂冷哼一聲:“怎麽連你也驚動了?”

來人正是丁鈺。

只見這鎮遠侯一擼袖子,渾不拿自己當外人似地坐下:“何止是我?姓顏的小子也來了,現下正替他小叔叔赤足待罪,跪在外頭聽罰呢。”

天子先是驚訝:“清行怎麽來了?”

旋即略見懊惱:“你也是,縱著他胡鬧,怎不攔著些?”

丁鈺留心觀察她神色——也幸而天子與他交情深篤,私下裏無心作偽,才能叫鎮遠侯窺見端倪。

只見方才那短短一瞬,天子臉上有訝異,有錯愕,有懊惱,唯獨不見震怒。

他便知道,自己猜測的有七八分準了。

“那也不能怪他,誰讓他小叔叔鬧出這麽大動靜?”丁鈺啜著茶水,嘖嘖感慨,“私闖城門、無詔離京……乖乖,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阿適膽子小,聽了這抄家滅門的罪狀,能不心驚肉跳?不緊著來請罪,難道等您老人家效仿那完顏九妹,把人處置了再來嚎喪?”

天子氣笑不得,一腳踹過去:“少在那惡心朕,我跟姓趙的軟骨頭可八竿子打不著。”

丁鈺心裏越發有底:“那你說說,今晚這麽大陣仗是為何?我就納悶了,秦自寒平日裏挺聰明一人,沒事自己往頭上頂臟水,這是腦袋被板磚踢了,還是……”

他淡淡一撩眼皮:“還是聽命於人,不得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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