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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第三百七十四章 花落 饞西瓜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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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第三百七十四章 花落 饞西瓜的天……

回到魏都前, 石瑞娘想過自己的下場。

或者死於延昭憤怒的報覆,或者死於大魏天子的斬草除根,唯獨沒想到, 會從至親手中接過致命的毒箭。

那一瞬她想到當初的延昭,被她當胸刺中時, 他是不是也如她這般滿心憤恨又荒唐可笑?

但很快,隨著鮮血流幹,她笑不出來了。

中箭部位端的歹毒, 除非大魏女帝親自出手, 否則無力回天。不幸的是,天子遠在近千裏外的京城,莫說鞭長莫及,縱然趕得到,她也沒理由相救一個幾次三番陷害麾下大將的前朝餘孽。

是以,阿綽給了她最後的憐憫:“有什麽話帶給我哥哥嗎?”

石瑞娘翻腕抓住她衣袖, 慘淡笑容似一朵脫幹水分的花兒:“告、告訴他, 我走了,別來找我, 別……”

話沒說完, 笑容凝固,枯瘦的腕子無聲垂落。

像一朵花枝,被風輕輕吹折。

阿綽沈默良久,擡手闔上她難以瞑目的眼。

與此同時,數十裏外的鎮州大營,坐鎮帥帳的延昭突然捂住心口,眉頭不甚明顯地皺了皺。

一旁的副將察覺不妥,關切道:“將軍, 可是身體不適?”

延昭回過神:“沒什麽,你繼續。”

副將遂道:“末將派人搜查了附近大小城鎮及村落,在一獵戶家中發現石氏餘孽蹤跡。本想當場擒拿,但他身邊護衛拼死突圍,又有外援接應,被其僥幸逃脫……”

“石氏餘孽”四個字入耳,延昭徹底收斂心神。

這原是他此行目的,以身入局,調出前晉寧王,為天子除了這不大不小的禍根。不曾想石恭茂當真狡猾,一路未曾露面,只將自己堂妹和幾個護衛擺在臺面上。

但不要緊,延昭想,他既存了用自己擾亂中原江山的心思,怎能不親眼目睹目的達成?是以,入營當晚,他便通過軍中聯絡用的密語與副將達成默契,演了一出軍中暴動的好戲。

果不其然,監視延昭的護衛將消息傳了出去,而斥候追蹤石氏暗探,在附近村莊中將石恭茂一行堵了個正著。

只是斥候沒想到,前晉寧王縱然落魄,終究有前朝宗室的底蘊在,身邊護衛各個難纏,更有外援相助,硬是破開靖難軍的天羅地網,只身遠遁。

當然,代價也很慘重,他最後的護衛一個沒能逃過,全部殞命刀下。

“救走石恭茂的是什麽人?”延昭神色凝重,“鐵勒人?”

“他們蒙著面孔,斥候沒能看清相貌,”副將道,“這些人所用兵刃與中原無異,只是身材高大許多。”

延昭心中的三分疑問成了五分確定,身材高大,十有八九出身異族。

“追!”他不假思索地發號施令,“鎮州以北,沿途設置關卡,嚴查過路人等,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然而延昭沒想到的是,不需要挖地三尺,因為天子早料到此等情況出現,提前安排了兩支奇軍從旁策應。

當鐵勒人護衛石恭茂東向而行時,被後發先至的秦蕭截斷去路。

無奈之下,他們先南後北,意圖借道山西出關,又被南下的神機營堵了個正著。

東南西北皆是死路,有那麽一時片刻,鐵勒人的護衛首領直想破口大罵。

我們就是小貓兩三只,你派出這麽大陣仗圍追堵截,至於嗎?

至於嗎!

事實證明,至少在大魏天子看來,很至於。

崔蕪倒不是非得跟石氏較這個真,只是兩代晉室接連觸了她的逆鱗——先有晉帝獻幽雲十六州換取自立,後有石恭茂數典忘祖投靠異族。

雙管齊下,難怪大魏女帝非斬草除根不可。

饒是如此,她對石氏殺心之甚……或者說,布局的滴水不漏,還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令秦蕭領兵馳援也就罷了,竟還調動鎮守朔州的神機營南下。

雖說沙場用兵,只要能勝,再如何小心都不為過,可為了對付幾個前朝餘孽而擺出這樣大的陣仗,難免叫人疑惑,究竟是天子恨毒了石氏,不欲放其生路,還是…x…她對兩員大將不能完全放心,寧可引入第三方勢力牽制彼此?

秦蕭知道自己不該這麽想,但得知神機營的動向後,他無法控制思緒不朝這個方向發展。

幸而武穆王心性闊達,君臣情誼亦是深厚,只稍一轉念就將要人命的念頭撂下。

無論怎樣,至少到目前為止,天子待他信重有加,他不該因為嫡兄的前車之鑒就胡亂猜疑。

何況當務之急,如何安撫延昭才是最要緊的。

畢竟,在石恭茂落網的同日,石瑞娘身亡的消息也傳了來。而帶來這個噩耗的,正是延昭的親妹妹。

彼時延昭正親自領兵巡察,聽了親兵稟報,兀自難以置信。他快馬加鞭趕回帥帳,看到的卻是一具白布蒙住的屍體,一旁的阿綽臉色凝重,幾番想開口,卻是欲言又止。

“我本想將她帶回與阿兄相聚,不料石氏餘孽從後偷襲,”她的解釋很簡單,“事發倉促,我沒能將人救下,阿兄若要怪罪,我無話可說。”

延昭神色怔怔,像是聽到了,又仿佛沒聽見。他不顧阿綽阻攔,親手揭開白布,當白中泛青的面孔闖入視野時,最後一絲僥幸化為煙雲。

阿綽話雖說得硬,見了同胞兄長這般失魂落魄,還是不忍:“人已經去了,阿兄……節哀。”

下一瞬,就見延昭身子晃了晃,不知是急怒攻心還是悲傷過度,竟是噴出一口血。

阿綽嚇了一跳,忙扶住他:“阿兄!”

延昭擺手拒絕她的攙扶,人倒是清明了幾分:“人已經去了,讓我跟她單獨待一會兒吧。”

阿綽實不放心,然而延昭堅持再三,她只得一步三回頭地出了帥帳,卻見一道頎長身影背手而立。

阿綽定了定心神:“見過王爺。”

秦蕭回頭:“定國公如何?”

“自是傷心的,”阿綽苦笑,“但傷心過後,慢慢也就好了。”

畢竟是當朝國公,地位尊崇、榮華無雙,一個前朝宗室女子,死了就死了,還能如何?

為她尋仇不成?

秦蕭微一頷首,不再多言。

倒是阿綽惦記著石恭茂的下落:“聽說抓著人時,他身邊有鐵勒人跟著?”

秦蕭沒否認,只道:“國庫又能多些進項了。”

阿綽微愕,思及天子做派,很快回過神。

這二位不愧是女帝的親近人,將她所思所想揣摩得滴水不漏。得知鐵勒人橫插一杠,崔蕪非但不惱,反而大喜過望,當即修書一封,命人六百裏加急送與武穆王。

秦蕭見了禦筆,立刻派人往鐵勒送信。大約是自知理虧,鐵勒很快給了回話,願將最後一批賠款翻上一番,另外附上魏帝索要的作物種子,以換取被俘的鐵勒人。

至於石恭茂?

壓根提都沒提。

秦蕭與鐵勒人討價還價了小半個月,最終將價碼定為“翻三倍”。當第一場春風催開京郊凍土,化作甘霖滋潤大地時,鐵勒人的賠款與作物也運抵中原境內。

賠款且罷了,總歸是進國庫,跟崔蕪私人沒有半點幹系。作物種子卻是讓天子樂開了花,蓋因這玩意兒不是旁的,正是她自穿越以來,心心念念了無數個酷暑的西瓜。

在另一個時空,西瓜的引入說晚不晚,說早卻也不會太早。北宋初年堪堪傳入鐵勒王都,也就是後世的內蒙古境內,直到南宋年間才於江南培育成功。

崔蕪卻等不了這麽久,天知道她饞西瓜快饞瘋了,此番與鐵勒和談,附加條款之一就是尋到此種皮青瓤紅味沙甜的蔬果,將其種子交與中原。

鐵勒人自不知曉大魏天子對西瓜的執念,但這一條款比之割地賠款還是輕巧多了,是以沒怎麽猶豫便應下。忙忙碌碌一冬,終於趕在開春前收集了五車種子,不遠千裏送入京城。

彼時,崔蕪正於福寧殿與鎮遠侯議事,聽了女官回稟,口水都要下來了:“六郎……”

丁鈺沖她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可行了吧,有事六郎,無事姓丁的,我還不知道你?”

“每次你正正經經叫我,準沒好事。”

崔蕪面無表情地瞪他,片刻後鎮遠侯扛不住,敗下陣來。

“行行行,回頭我親自去一趟莊子,盯著他們把西瓜種了。待得豐收了,挑最大最好的給您老人家送來,成不?”

雖然平白成了“老人家”,但只要西瓜吃到嘴,崔蕪還是滿意的。

“可。”

她心滿意足地啃著林榛果,將鐵勒送上的國書看了又看,目光定格在“鐵勒百姓遷出雲、朔、寰諸州”一行字上,腦中突然打過一道閃。

等等,我是不是遺漏了什麽?

丁鈺抓著烏漆麻黑的西瓜子,正琢磨著往哪種、怎麽種,忽聽天子一聲慘叫,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怎麽了怎了?”倉促間,鎮遠侯只以為哪出了簍子,見崔蕪臉色蒼白,忙安撫道,“不著急,來,先做幾個深呼吸,有什麽事咱一塊面對。”

崔蕪跟著他的手勢深深吸氣,自覺緩過神來,方哭喪著臉道:“六郎,我好像闖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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