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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第三百六十八章 後悔 別再讓朕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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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第三百六十八章 後悔 別再讓朕失……

石瑞娘這幾個月的日子並不好過。

身陷京中時, 她日日盼著朝思暮想的堂兄能救她出水深火熱。可當真逃離魏都,過上顛沛流離的日子,昔年嬌養深閨的貴女方知什麽是“朝不保夕”。

誠然, 堂兄對她是照顧的,但x趕路途中, 缺衣少食是常態。若是沿途尋不到幹凈水源,莫說洗漱凈面,就連喝水都要再三節省。吃食亦是簡陋, 雜糧壓成的幹餅, 在水裏泡軟了尚且拉嗓子,擱在前朝,只配拿去餵牲口。

石瑞娘吃不下,卻不能不逼著自己吞咽,蓋因沒有別的吃食,不吃只能餓肚子。

如此提心吊膽了半個多月, 好容易逃進鐵勒地盤, 以為終於能安頓下來,卻發現真正的噩夢才剛開始。

首先是衣食住行。

他們是“投靠”, 待遇自然不會太好, 住不過毛氈帳篷,吃只有牛羊肉幹——那可不是國公府外酥裏嫩的烤羊腿,游牧民族珍惜牲畜,若非老死病死,萬萬舍不得食用。由此做成的肉幹,味道可想而知,又幹又硬自不必說,還有一股異樣的腥臭味, 叫人難以下咽。

穿衣沒有絲綢軟羅,裏頭是粗麻衣裳,外頭裹著羊皮,不露肌膚不透風就成。睡覺沒有高床軟枕,腥臭羊皮往地上一鋪,躺在上面硌得骨頭疼。偏生帳篷不緊實,到了冬夜,寒風從各個角落往裏滲透,石瑞娘裹緊羊皮,仍凍得手腳冰涼。

每當這時,她就忍不住想起國公府的羅漢軟床、鵝絨厚被,屋裏籠著火盆、燃著熏香,腳底踩著滾燙的湯婆。

如果只是這樣,石瑞娘或許還能忍,但沒多久,她就被逼到“忍無可忍”的地步。

鐵勒人惱恨中原朝廷,卻拿千裏之外的魏帝沒奈何,只能將怒火發洩在他們這些“前朝宗室”身上。他們命令堂兄覲見王妃,卻不許他著衣裳,只以骯臟的羊皮包裹身體,脖子上拴著繩索,狗一樣匍匐在地。

他們管這叫“牽羊禮”。(1)

這對曾經尊貴的後晉寧王而言,實是奇恥大辱,但他不能不忍。他滿足了鐵勒人,在他們面前做出搖尾乞憐的醜態,然而回到營帳,他迎面給了石瑞娘一耳光。

“都是你!是你沒用!”石恭茂不知從哪灌飽了黃湯,對她憤怒嘶吼,“如果你聽我的,把延昭的人頭獻給鐵勒人,他們一定不會這麽對我,我也用不著受這份屈辱!”

“憑什麽你能安安穩穩呆在這兒,我就得像狗一樣在地上爬?你這個賤人!”

他薅起石瑞娘衣領,巴掌高高揚起。石瑞娘本能地護住頭臉。然而臆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石恭茂好似發現了什麽,掐著她的下巴迎光照了許久,而後冷冷勾起唇角。

“但願你這張臉還有些用處。”

隨後,他松開她,轉身走了出去。

石瑞娘很快明白了那句話的意味,第二天深夜,一個鐵勒人闖進她的帳子,將她摁在床上,粗魯地撕開衣裳。石瑞娘拼命掙紮,但她那點微乎其微的力氣在兇悍如豺狼的鐵勒人面前實在不夠看。

他用手掌捂住她的嘴,在她身上肆意發洩。待得完事,他提上褲子,將一個皮囊丟下,心滿意足地走了。

石瑞娘目光呆滯地躺在草堆裏,她親愛的堂兄掀簾而入,將羊皮拆開,發現裏面是幾塊肉幹和一把金幣,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

“別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真當自己還是金尊玉貴的郡主?”她最親愛的堂兄,用嘲弄的語氣譏諷道,“左右都是殘花敗柳,好歹你還有張臉,不算太不中用。”

他將一塊肉幹留給石瑞娘,剩下的塞懷裏,腳步聲裹挾著風聲呼號遠去。

石瑞娘僵硬的眼珠微微轉動,扯過羊皮裹在身上,連滾帶爬地抓住肉幹。

她低頭用力撕咬,像是要把所有的怒火和怨氣發洩出來。那一刻,她眼前不期然浮現出一張面孔,說不上多英俊,神色也總是冷冷的不解風情。

但他給予她的,是不同於堂兄的溫柔、照顧、呵護備至,仿佛她是他捧在手心裏的珠玉,怎麽小心都不為過。

石瑞娘做夢也沒想到,曾經不惜一切代價逃離的,有一天會成為再也回不去的“念想”。她想念那個憎恨入骨的“金絲籠”,也想念會溫柔撫摸她秀發的男人。

或許因為這份“念想”,也可能是潛意識深處仍隱隱存著期待,當堂兄找上她,要她再次回到魏都裏應外合時,石瑞娘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為什麽不呢?

故國灰飛煙滅,親人面目全非,在哪都是孤苦伶仃,為什麽不尋一個真心愛護她的人依靠?

是以,在看到延昭的瞬間,石瑞娘放任自己擁抱住她,是刻意為之,亦是真情流露。聽著延昭胸膛中心跳聲逐漸劇烈,她知道自己賭對了,這男人遠沒有表現出的那般兇神惡煞。

他對她,終究是有思念和不舍的。

“有人盯著我們,”她伏在延昭耳畔輕聲道,“是我堂兄的人,也就是你口中的晉室餘孽。”

延昭瞳孔驟縮。

“他們逼我回來見你,把我當成對付你和大魏天子的刀,”石瑞娘輕而快速地說,“假意答應,然後想辦法把他們一網打盡。”

“然後……然後我就可以回到你身邊,我們像之前一樣過日子,好不好?”

“這一次,我一定好好待你,再也不傷你了。”

當夜幕再次降臨時,阿綽悄無聲息地回到宮城。她接替了值夜的潮星的活計,服侍天子入浴,又為她松散了豐厚的雲髻,一絲一縷細細梳通。

與此同時,她伏在崔蕪耳畔,將延昭命她帶的話如此這般說了。

“……我哥哥本想將前朝餘孽拿下,又恐打草驚蛇,反跑了大魚,這才假意應下。而後命人給奴婢帶了話,讓奴婢請主子意下,是否將計就計?”

阿綽覷著鏡中崔蕪的面容,小心翼翼道:“我哥哥說,前晉經營多年,總有些殘餘勢力未曾連根拔除,時日長了,難保不成隱患。”

“如今是送上門的機會,他有把握將晉室餘孽一網打盡,也算在主子跟前將功贖罪。”

崔蕪不置可否,只道:“他與石瑞娘見過面了?”

阿綽噤聲片刻,驀地跪下。

“奴婢兄長未得旨意即擅自行事,自知有罪,請陛下責罰。”

崔蕪擇了羊油煉制的潤膚膏,細細塗抹於眼角處。

“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你哥哥見招拆招,不算罪過,”她說,“只是朕有一事必須問明,他對那石瑞娘是如何打算?”

阿綽跪在冰冷的金磚地上,眼神微微沈下。

她曾問過延昭同樣的問題,彼時,她的兄長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只語焉不詳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我不會讓她危及大魏社稷。”

阿綽毫不客氣:“這個答案,陛下不會滿意的。她的脾氣,你我都很清楚,她從不給人第二次機會,無論是你我,還是旁人。”

延昭知道她口中的“旁人”是誰,但他沈默以對。

這一刻阿綽知道崔蕪的擔憂是對的,延昭確實沒有完全放下這個女人。與此同時,她生出一個與崔蕪一模一樣的念頭。

“如果奴婢的兄長下不去手,”阿綽咬了咬牙,“我會親手除掉這個禍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那個女人活著一天,就是安插在自己兄長與天子之間的一根人形利刺。

一年兩年,或許不會怎樣。可三年五年呢?乃至十年八年、二十年、三十年?

待得君臣情義消磨殆盡,想起自家兄長為了一個前朝餘孽屢屢違抗聖意,天子如何能不心生猜忌?

“奴婢不敢欺瞞陛下,”電光火石間,阿綽做出決斷,“奴婢兄長……確實對石氏餘孽尚有餘情。”

“但此女奸詐狡猾,最擅玩弄人心,留著只會是禍害。若屆時家兄下不去手,奴婢自請提她首級來見,如若食言,甘領軍法處置。”

言罷,雙手交扣,大禮拜伏。

妝臺前的女帝不置可否,兀自有一搭沒一搭地梳理長發。良久,她的聲音仿佛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

“你做得到?”

阿綽咬了咬牙:“若奴婢做不到,甘願提頭來見。”

短暫的沈默後,一只白如玉的手扶起阿綽。

“提頭來見就不用了,”女帝仿佛認真,又像是隱隱含笑,“大好頭顱,留著幹飯用吧。”

“只是記著,別再讓朕失望。”

阿綽鄭重應下。

得到天子首肯,計劃推進起來無比順利。

五日後,皇城司與都察院得到密報,稱定國公府私藏大批財寶,且非天子所賞。

左文清與孫彥親自登門,打開後院庫房,搜出成箱的黃金與深海明珠,每一顆都堪比貢品。

左文清不敢造次,立x刻差人傳信,請天子聖裁。

天子雷霆震怒,絲毫不因定國公乃朝中頭一份的國公爵位而手下留情,當日傳回手諭,將其打入天牢。

自此,等著看熱鬧的人熄了最後一點心思。

天子雷厲風行,連麾下大將尚且不留情面,何況旁人?

看來,她此番是鐵了心,要將朝中貪腐之風矯正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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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備註1:在真實歷史上,“牽羊禮”是靖康之恥後,金人對宋徽宗、宋欽宗及北宋宗室的羞辱方式,這裏架空歷史,稍作借鑒,別太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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