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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第三百五十五章 罰跪 脫簪待罪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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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第三百五十五章 罰跪 脫簪待罪演……

這不是崔蕪第一次面對刺殺, 常年在生死邊緣游走的經歷令她足夠冷靜。

她紋絲不動地坐在原位,眼看著秦蕭箭步搶上,以銀箸為刃, 輕而易舉地撥動木劍。

“篤”一聲響,失了準頭的木劍釘入廊柱, 所謂“木質”竟是外頭一層偽裝,裏面夾著貨真價實的利刃,足以割裂人體、洞穿血肉。

秦蕭擡腿踹翻刺客, 禁衛蜂擁上前, 死死壓住他。

殷釗一身冷汗到現在才下來,忙扶刀跪地:“臣救駕不及,請陛下恕罪!”

崔蕪擺手止住秦蕭攙扶,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緩步踱到刺客跟前:“誰指使你行刺於朕?”

刺客不言,腮幫動了下。崔蕪自己就是學醫出身, 如何不明白他的用意?眼疾手快地扣住他兩腮, 只一下就卸了下巴。

“押入皇城司,不管用什麽手段, 給朕撬開他的嘴!”她無意糾纏, 冷冷吩咐,“告訴看守的人,若是死了廢了,家人一同連坐!”

又吩咐殷釗:“禁軍與皇城司共同看押,無論什麽場合,兩邊的人必須同時在場。”

殷釗稍一思忖,就明白了女帝“牽制”的用意,立刻答應了。

刺客被押走, 事情卻沒完。

“今夜負責巡防搜身的哪一隊?”

殷釗心頭咯噔,本能看向秦蕭。後者與他目光交匯,捕捉到對方眼底忐忑,憑空掠過一個不祥的預感。

很快,預感得到驗證。被帶上的禁衛其貌不揚,但秦蕭認得他,蓋因他出身安西軍,曾於秦氏麾下服役數年之久。

“卑職一時失察,請陛下恕罪!”

崔蕪也認出此人來歷,長眉微微凝蹙。未及開口,底下已有人道:“若老臣沒記錯,這人曾是武穆王麾下吧?”

崔蕪撩起眼皮,不意外地對上謝崇嵐精光內蘊的眼。

讓人沒想到的是,謝崇嵐竟不曾落井下石:“宮宴防務非王爺職責,樞密院公務繁忙,王爺也未必能面面俱到。”

“老臣以為,今夜之事與王爺無關。”

這話乍一聽是在為秦蕭開脫,卻比不說還糟。

以秦蕭的穩重,被如此用心險惡地上眼藥,都不得不拜倒請罪:“臣一時失察,不知麾下竟有如此粗疏大意之輩,竟還入了禁軍……請陛下降罪!”

顏適緊跟著起身,卻被摁住肩膀,回頭就見丁鈺對他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這事有秦蕭的責任嗎?

其實沒什麽x幹系。且不說安西軍麾下數萬之眾,秦蕭只有一個人一對眼,如何能逐一分辨認清為人?

單是此人無兵部調令、女帝手諭,就不可能入禁軍。

從這個角度看,將責任歸咎秦蕭頭上,實屬委屈。

但也不能說他毫無責任,畢竟人是從安西軍出來的,當主帥的,多少負有連帶責任。

當然,光憑這一點還不足以定死秦蕭的罪名,所以謝崇嵐站了出來。

他說了什麽不要緊,要緊的是他以世家魁首的身份,為武侯之首開脫——這是要幹什麽?相互制衡的兩股勢力放下成見,握手言和?

換個猜疑心略重的帝王,此舉已然犯了大忌,更不要說秦蕭本就手握重兵、權威深重。

顏適這時著湊上去,不是為自家主帥說情,是唯恐火燒得不夠旺,還要再添一勺油。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天子,只見她垂眸片刻,語氣平淡道:“此事與武穆王無關,你起來吧。”

又一指那玩忽職守的禁衛:“一並押入皇城司,給朕審問明白。”

秦蕭一顆心緩緩沈下。

雖然女帝出言維護,但她若真無猜忌,就該讓秦蕭親自審問,以顯自身清白。

但她提都未提一句,顯然落了芥蒂。

再看向文官位席,謝崇嵐撚須不語,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捕捉到和藹外表下的險惡殺機。

秦蕭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口冰涼。

被刺客橫插一杠,宮宴無疾而終。女帝拂袖回殿,百官各自回府。

顏適卻不想走,因為聽說秦蕭也沒走,而是脫簪跣足,跪在福寧殿外請罪。

他瞳孔驟縮,想也不想就要跟過去。

“這麽冷的天,我小叔叔身子又沒好利索,這不要了他半條命?不行,我不能幹看著!”

然而沒跑兩步,就被丁鈺扣住肩膀,硬生生拖了回來。

“這是你小叔叔和陛下之間的事,你別跟著摻和,”他說,“歷代君王最忌諱的就是臣子串聯、朋黨亂政……雖說你跟你小叔叔的交情,在陛下這兒過了明路,可多少雙眼睛盯著,總得避點嫌。”

“別陛下本來沒想怎樣,被你一打岔,反而起了猜疑,不是得不償失?”

這話確有道理,可人心憂思,豈是“道理”能壓下的?

偏偏這時,老天也來裹亂。方才還能看到漫天星輝,不出半個時辰,不知從哪飄來一片雲,竟紛紛揚揚地落起雪花。

只一眨眼,墻根瓦頭積起薄薄一層白,靴底沙沙作響,濕濘寒意逼人。

顏適越發擔憂:“這樣大的雪,這麽冷的天,真跪上一晚,人不凍壞了?”

丁鈺無聲嘆息。

他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不看到秦蕭安好,再天花亂墜的說辭也不能讓顏適安心。

只得勾著人脖子,將人往外拖去:“你現在跟去也無濟於事,保不準累得你小叔叔多跪一會兒。”

“不如趕緊回府,命人籠上火盆、熬了姜湯,再開幾副驅寒的藥物,另外派人在宮門口留神打探。”

“若你小叔叔出來了,趕緊派車接應,記得帶上大氅和湯婆子,莫讓他再凍著。”

這話果然轉了顏適註意,他連連點頭道:“不錯,凍了半宿,是該預備起來……還得尋幾個靠譜的郎中,別落下病根。”

一邊說,一邊拖著丁鈺走遠了。

另一廂,謝崇嵐與胡昌言也在議論此事。兩人坐著馬車,中間燒著滾熱的火盆,那碳質量絕佳,無一絲煙氣,反而有股淡淡的木香,叫人身心愉悅,說話也松弛了許多。

“還是恩師高明,不費吹灰之力就在天子與武穆王之間安上一根刺,”胡昌言恭維道,“只是學生見天子神色,似是對武穆王餘情未了,又有王爺脫簪請罪,用足了苦肉之計。”

“說不得,陛下見王爺跪足半宿,心便軟了,當真不再追究,之前種種,豈不成了無用功?”

謝崇嵐微闔雙眼,撚須一笑。

“自古帝王所慮者,無非權柄與性命,今日刺殺兩樣犯了全,縱然今上再顧念舊情,也斷斷不會輕縱。”

“即便聖上有意降恩,以武穆王的心性……呵呵,若真跪上一宿,也未必領情了。”

胡昌言心念微動:“恩師的意思是……”

“武穆王是何許人也?一代名將,戰功赫赫!那般桀驁孤高的性子,如何忍得如此折辱?”

謝崇嵐神色篤定:“陛下以為先辱再赦,乃是施恩於彼,殊不知只要秦蕭跪了,她與武穆王就再不可能回到從前。”

“到時……呵呵,裂痕已然有了,可不是只能愈演愈烈?”

胡昌言品著這番話,後頸涼颼颼的,竟是出了一層冷汗。

“還是恩師高明。”

這是今冬第一場雪,雖來得晚,卻下得極大。不過半個時辰,地面積雪已有半指厚,踩上去咯吱作響。

棉花糖和高粱米最歡喜雪天,不顧夜深風寒,嗷嗷叫著竄進院子,在雪裏上躥下跳,不多會兒就沾了滿身雪末。

新燕和潮星追在身後,一人一只撈在懷裏,忙著比了“噤聲”的手勢。

一貍一狐被不由分說地捂著嘴,“嗚嗚”發不出聲,只能轉動圓溜溜的眼睛,顯得分外可憐。

忽聽“吱呀”一聲,窗戶推開半邊,女帝慵懶的聲音飄來:“去拿點吃的來,最好是粥,多配幾樣點心。”

阿綽答應一聲,一溜煙去了。

崔蕪待要關窗,又被漫天飄雪吸引,伸手接了一朵,瞧著雪花在手心裏融化才作罷。

她合上窗板,繞過迤邐委地的長幔,只見傳說中“脫簪待罪”的秦蕭裹在被子裏,打散的長發披落枕上。

崔蕪嘻嘻一笑,貼著床沿坐下,俯身吻住他耳廓肌膚。

秦蕭掙動了下,被褥滑落肩頭,露出脖頸分明的痕跡。想起不久前的胡天作地,他氣惱得厲害,又不願對崔蕪發火,只狠狠瞪了她一眼,不冷不熱道:“陛下可滿意了?您今晚威德深重,臣甘拜下風。”

崔蕪聽出他的埋汰,卻不以為意——跟吃到嘴的實惠相比,冷嘲熱諷只是小意思。

“兄長這話說的,好像你不喜歡似的,”她故意貼近秦蕭耳畔吐息,“方才是誰舒服哭了?反正不是我……”

秦蕭越發惱怒,一只手從被褥中探出,扣住崔蕪後腦狠狠一壓。

女帝見天腥風血雨的嘴被堵住,撲騰了好一會兒才掙脫。她趴在秦蕭胸口,聽著這人胸膛中沈穩有力的心跳聲,以及他和緩的發問:“今晚到底怎麽回事?總不至於是陛下自導自演的鬧劇吧?”

崔蕪矢口否認:“怎麽會?要是朕自導自演,怎可能這般不上不下?少說要趁機幹掉幾個礙眼的。”

秦蕭先還點頭,點到一半察覺不對,在崔蕪臉頰上擰了把:“又胡說。”

崔蕪不以為意,抓住他指尖親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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