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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第三百五十二章 離間 忘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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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第三百五十二章 離間 忘了什麽。……

崔蕪不顧寒風呼號, 仔細觀察“教室”,見屋裏點了火盆取暖,窗口亦散出融融熱氣, 方滿意點頭。

在風口站了許久,饒是她有裘衣取暖也凍得夠嗆, 下意識跺了跺腳。

陳婉娘敏銳捕捉到這個小動作,笑道:“這裏冷得很,主子還是去偏院喝杯熱茶去去寒氣?”

這一回, 崔蕪沒拒絕, 跟著她去了西偏院。屋裏早籠上火盆,奉上的亦非清茶,而是滾熱的牛乳茶,加了少許紅糖,最香甜暖身不過。

崔蕪一口氣喝下大半盞,感覺自己緩過來少許。聽著外頭呼號淒厲的風聲, 再品著手裏的奶茶, 恍惚中有種“冰火兩重天”的錯覺。

“你做得很好,”她回過神, 說道, “不說別的,孩子們冬日裏有個去處,凍不著,有吃食,就足夠父母將人送來。”

“你考慮得很周到,朕該好生謝你。”

陳婉娘忐忑了半日的心,冷不防聽見自家陛下一句褒獎,心口大石“砰”一聲落了地, 簡直受寵若驚起來。

“陛下過譽了,其實還有好些地方不夠圓滿,”她謹慎道,“送來的孩子年紀太小,基礎還未打好,許多課程也沒法跟上,只能一步一步來。”

崔蕪頷首讚同:“無妨,凡事都得循序漸進,先把經文和算學兩門課開起來,等打好底子再學旁的不遲。”

頓了片刻,又道:“朕之前送來幾個先生,課教的如何?”

她口中的“先生”乃是落第的今科進士,因著治蝗不力、有負聖恩,女帝一怒之下將人趕來義學,什麽時候見了教書育人的成效,什麽時候再行提拔。

“陛下送來的人,屬下安排在不同義學,都是苦讀多年的名士,學問自然沒得說,只是與孩子相處,總需要時日磨合。”

陳婉娘話說得委婉,想起先生剛到義學,仗著身負功名拿腔拿調,被學中頑童帶頭針對,今日在茶水裏加料,明日將板凳的一條腿鋸了,後日又在門檻處做些手腳,害先生絆一大馬趴,直氣得那人捶胸頓足,大呼“有辱斯文”。

然而氣完了罵完了,還是照常上課,並未因此懈怠講學。

崔蕪聽著忍俊不禁,對此人印象有所好轉:“能對孩童耐心的,不論學問能力如何,為人總是差不了。”

“你照拂著些,別讓他吃太多苦頭。”

陳二娘子應了,斟酌片刻,自袖中取出一本賬簿,雙手呈到女帝面前:“這是去歲以來,我等自福建銀礦所得之利,每一筆的來龍去脈都已標明。”

“當初陛下囑咐的三件事,義學已經辦起,海貿也已成行,所欠唯有銀莊。”

“前期籌備得差不多,屬下想著,等明年三月,航隊歸來,便可著手操辦了。”

崔蕪看罷賬簿,見明細清楚,每一條都對得上,且與皇城司所報並無二致,遂滿意點頭。

“你辦事,朕沒有不放心的,”她說,“朕也跟你透個底,銀莊辦起來,若是運營得好,少不得戶部要摻一手。”

“但有朕在,你手裏的股份就是穩如泰山,任誰也動不了。”

陳婉娘依依拜倒:“屬下謝主子眷顧。”

崔蕪出來一趟,收獲還是頗豐。懷揣著陳婉娘送上的賬簿,她心滿意足地回了宮城,臨上車前不由琢磨,自己是不是忘了點什麽?

然而她仔細回想,該提到的都提到了,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並無遺漏,遂心安理得地放松了精神。

半個時辰後,女帝走進福寧殿,只見秦蕭坐於案前,自公文中擡起頭,用堪稱溫柔的語調問道:“陛下回來了?這一趟出游可還盡興?”

崔蕪:“……”

終於想起忘了什麽。

她一時興起,本著“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心態,約了秦蕭共用午食。誰知中途被“皇城司抓捕逃犯”橫插一杠,又和陳婉娘聊上興頭,生生忘了這回事。

她在義學喝了一碗奶茶,啃了半盤點心,倒不怎麽餓。可憐秦蕭為了等她,生生比平時多等了半個時辰,焉能不氣?

崔蕪自知理虧,半真半假地瞪著潮星:“就不能讓兄長先用飯嗎?他身子虧損禁不得餓,又不是不知道!”

潮星不語,默默為自家主子背鍋。

秦蕭卻不吃這一套,皮笑肉不笑道:“是臣不讓她們傳膳的。陛下為君,乃是臣之主上,天子尚未用飯,臣怎敢逾越?”

崔蕪聽到這兒,知道這事沒法輕描淡寫地帶過去,遂對潮星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道了句“奴婢去小廚房看看”,躬身退出殿外。

待得裏外再無第三人,女帝終於可以放飛自我。她先是試探地扯了扯秦蕭袍袖:“兄長猜猜,我早上去哪了?”

秦蕭涼笑:“陛下去哪是陛下的自由,秦某身為臣子,不敢過問。”

崔蕪聽出他話裏的賭氣意味,也知道他不是真的惱怒,x較真論起來,堂堂武穆王此刻的心情跟要糖吃的小孩差不多——都是對著親近之人撒潑耍賴。

她於是放棄就事論事,抓著秦蕭手掌,在手背上清脆地“吧唧”一口。

秦蕭眼眸瞬間深了:“好好說著話,陛下這是做什麽?”

崔蕪不搭理,又勾住他脖頸,在這人臉上大喇喇地“吧唧”一下。

秦蕭:“……”

他喉頭微微滑動,側耳細聽,殿門掩得死死的,女官們最近的也在五丈開外,聽不到裏間動靜。

遂將崔蕪抱上膝頭,低頭與她交換過綿長氣息。

待得最後分開,崔蕪已有些喘不上氣,惱恨地瞪他一眼:“你故意的吧?”

秦蕭一本正經:“豈敢?秦某只是遵循陛下旨意。”

崔蕪繼續瞪他:“那朕現在餓了,要傳膳,你遵旨不?”

秦蕭安之若素:“一切聽從陛下的意思。”

於是半刻鐘後,備好的午食一樣一樣端上,除了兩樣冬日難得的素菜,更有炙鹿肉、爆炒羊雜、八寶鴨,以及口蘑燉的三鮮菌湯。

秦蕭久在邊境,旁的不說,見到鮮蔬是真饞了,多等半個時辰的怨氣早化為烏有。

只他記得侍膳的規矩,先將各色菜肴為崔蕪布了一筷:“阿蕪近日有些燥火,用些胡瓜清清火氣。”

崔蕪哼了一聲,將胡瓜丟進嘴裏,咬得汁水四濺。

在另一個時空,胡瓜——也就是小黃瓜,不是什麽新鮮玩意兒,菜場裏幾塊錢能抓一把。但在眼下,尤其是蔬果匱乏的冬季,能送上一盤胡瓜,委實是上等人家才能享受的待遇。

秦蕭不計較吃穿,但能吃用得精致些,也沒必要苛待自己。他嘗了鮮蔬,又盛了半碗菌子湯,口中感慨道:“還是福寧殿小廚房的味道最好,臣領兵在外,旁的且罷了,每每想起小廚房都垂涎三尺。”

崔蕪為他夾了筷鹿肉:“那就多用些,這鹿肉昨日就送到了,偏巧兄長不在宮裏用飯,等到今天才命小廚房做了。”

冬日食用鹿肉最滋補不過,秦蕭含笑用了,又投桃報李地還了崔蕪一筷:“阿蕪每到冬日,手腳都暖不過來,多用些鹿肉有好處。”

這二位跟耍花槍似的,你一勺我一筷地用完午食。少頃,潮星領人撤了殘羹,崔蕪則拉著秦蕭進了內殿,兩人一邊品茶消食,她一邊將上午的見聞說了。

秦蕭起先還含著淡笑,及至聽聞皇城司內有人洩密,神色倏爾變了。

“陛下以為如何?”

崔蕪命人取了蒸熟的芋頭,搗碎成泥澆上蜂蜜。熱騰騰的芋頭奶茶甜香撲鼻,沖淡了眉間陰霾。

“皇城司內有鬼,這是毋庸置疑的,”她用一句話定下調子,“關鍵在於,這根釘子是誰安插進來,又是沖著誰而來?”

這話頗有意思,秦蕭眉腳牽動了下。

“表面上看,皇城司指揮使是順恩侯,但稍微了解些許內情的都知道,真正管事的是阿綽,”崔蕪吹著茶盞熱氣,“皇城司被人滲透,無論通過何種手段,她都首當其沖,難逃責任。”

秦蕭明知故問:“陛下當真懷疑阿綽姑娘?”

崔蕪沒好氣:“阿綽兄妹是自打入關起就跟著我的,連她都信不過,我還能信誰?”

秦蕭雖略有吃味,更多卻是欣慰。

天子心胸寬廣,不猜疑心腹,於他這等威望深重的權臣悍將而言,確是一樁好事。

“朕只是在想,若朕真猜忌了阿綽,得利的是誰?”

秦蕭滿腦子都是“與餘氏勾結的幕後主使”,未曾往這個方向想過,一時訝異:“陛下何出此言?”

“餘氏固然是線索,但歸根究底,只是一介糧商。幕後之人位高權重,不會直接接觸他,十有八九會通過胡昌言傳話。”

秦蕭思忖片刻:“那陛下為何不懷疑胡郎中即是幕後主使?”

崔蕪嗤之以鼻:“勾結鐵勒、私運糧草是多大的罪名?胡昌言出身平平,沒人幫忙兜著,他敢嗎?”

“再者,皇城司是什麽地方?單憑他一個戶部郎中,如何插得進手?”

秦蕭細細思量,不得不承認崔蕪所言有理。

“陛下的意思是,此人洩露風聲,目的卻不是為了示警餘氏,而是引您猜疑阿綽姑娘?”他斟酌道,“此乃離間之計,若能奏效,確實棘手,但……阿蕪有幾分把握?”

崔蕪坦然:“沒把握,瞎猜的。”

秦蕭:“……”

就聽崔蕪“唔”了一聲:“如果接下來,有人將相關罪證拿到朕跟前,那便有六七分把握了。”

秦蕭正待細問,忽見潮星步入殿內,福身行禮。

“稟陛下,順恩侯求見。”

秦蕭閃電般回過頭,只見崔蕪對他揚起長眉,仿佛在說:瞧,朕說什麽來著?

“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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