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4章 第三百四十四章 共乘 紅顏禍水。……

關燈
第344章 第三百四十四章 共乘 紅顏禍水。……

這個認知令孫彥無比絕望, 更帶著說不出的憤恨與自傷。

原來他的百般情深、形銷骨立,不僅未能觸動崔蕪,在她眼中, 他更是連活著都不配!

一念及此,胸口大慟, 險些嘔出血來。

心神激蕩之下,他並未發覺篝火另一端,秦蕭正眼神冰冷地註視自己。留意到孫彥眼底的戾氣和怨憤, 武穆王不著痕跡地放下酒杯。

這一晚慶功大宴, 崔蕪毫無懸念地喝高了。當著人前還能勉力自持,待得宴席散去,她扶著潮星的手,一步三晃地回了王帳,忽而被一陣寒風吹得清醒,擡頭就見一輪冰月高懸夜空。

清霜傾瀉而下, 水銀遍地鋪陳。

崔蕪來了興致, 口齒不清地嚷嚷:“不、不回王帳,朕要賞月!要去草原跑馬!”

“如此良辰美景, 豈可辜負?”

借潮星三個膽, 也不敢放一個醉鬼天子出去跑馬,正左右為難之際,一只手伸來,穩穩托住崔蕪手肘。

潮星回頭,只見身後之人正是秦蕭,那一瞬間真是松了好大一口氣:“王爺,陛下她……”

秦蕭微微頷首,示意自己聽到了:“秦某陪陛下策馬, 最多半個時辰必歸,還有親衛跟著,如此可能放心?”

武穆王親自出馬,潮星自沒有不放心的:“如此,托賴王爺了。”

另一邊,崔蕪見了秦蕭,早笑得見牙不見眼,擡手攬住他脖頸,一個勁地嘟噥:“兄長,帶我跑馬!你還沒帶過我呢!”

往日崔蕪再如何熱烈直率,帝王身份擺在這兒,不可能做這般依賴的小兒女狀。今晚飲多了酒,奇跡般地恢覆“出廠設置”,簡直讓秦蕭受寵若驚。

他原就對崔蕪說不出“不”,此刻更是要星星不給月亮,曲指打了個呼哨,踏清秋自樹後踱出,不疾不徐地到了近前。

秦蕭為崔蕪穿戴好白狐裘衣,方扶她上馬。兩人同乘一騎,那神駿自有靈性,不必主人出聲驅使,便踢踢踏踏地步入夜色。

此時已近十一月,深秋將盡,凜冬漸至。時而朔風過境,衰草匍匐顫瑟,崔蕪下意識攬緊衣領,往秦蕭懷裏鉆了鉆。

秦蕭扯過大氅裹緊她,關切道:“冷嗎?”

崔蕪醉眼迷蒙地搖了搖頭,縮進秦蕭懷裏:“兄長,你歡喜嗎?”

秦蕭凝眸看她。

“兄長畢生所願,就是收覆燕雲,如今心願達成……你歡喜嗎?”

秦蕭扣住她腰身,背影好似一堵墻,替她擋住刺骨寒風。

“自然歡喜x,”他溫言道,“秦某畢生所願皆已實現,如今心滿意足,再無所求。”

他等著崔蕪追問“畢生所願”包括哪些,奈何崔蕪腦子迷糊,壓根沒想起這一茬,自顧自道:“收覆幽雲和與我共乘一騎,哪個更歡喜?”

秦蕭:“……”

這問得出其不意,他一時沒防備,難得楞住了。

崔蕪不高興了:“我沒記錯的話,咱們第一次去朵蘭部赴宴,兄長就想帶我共乘。如今心願達成,你就一點不歡喜嗎?”

秦蕭回頭睨了眼,見親衛們遠遠跟著,聽不到兩人對話,遂摟緊崔蕪,安撫地拍了拍。

“歡喜,”他說,“秦某平生夙願,一為收覆燕雲,再者就是阿蕪。”

“如今得償所願,怎會不歡喜?”

崔蕪心滿意足,抱著秦蕭手臂蹭了蹭。

“我也歡喜,”她喃喃抱怨,“天知道我忍了多久,早想把兄長辦了……偏偏你還老在我跟前打轉,害我差點把持不住!”

“真是……紅顏禍水!”

秦蕭額角青筋又開始瘋狂亂顫。

他拿天子信口開河的毛病沒法子,打又打不得,說了也不聽,只得掐住崔蕪臉頰,頗沒好氣地掐了把:“堂堂天子,說話沒個忌諱,也不怕被人聽到威嚴掃地。”

崔蕪斜乜眼瞧他:“我又沒跟別人說,只告訴了兄長,你要告發我嗎?”

告發自是不可能,卻不耽誤武穆王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共枕這些時日,他早拿準崔蕪軟肋,當下凈往她腰腹軟肋處招呼。

崔蕪果然怕癢,在他手下擰成一股蛇:“兄長你怎麽不講武德……哎呀別胳肢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秦蕭挑眉:“真知道錯了?”

崔蕪唯恐這人留了後手,委委屈屈地認慫了。

秦蕭方滿意道:“那阿蕪不妨說說,何時對秦某有意的?”

崔蕪閉上眼,在他懷裏蹭了個舒服的位置:“難道不是兄長先追我的?那貓兒發簪和狐貍發簪還在我妝匣裏放著呢。”

“兄長也說說看,什麽時候對阿蕪心懷不軌的?”

秦蕭從沒想過這個問題,遲疑了一瞬。

是何時對崔蕪有心思的?

當年初次相見,他驚訝於她的美貌,但也僅止於此。她提出交易,他感慨這小女子的心胸膽識,卻並無他想。

直到救她上船,得知她的身世,想起早逝的生母,他才真正將她看在眼裏。

是什麽時候動的心思?

秦蕭也說不清楚,也許是得知她攻克華亭,手段膽魄令須眉汗顏;也可能是這些年守望互助的日久生情,更或許,早在答應攜她北上時,這小女子於他就有了不一樣的意義,隨後樁樁件件只是不斷加深這份羈絆。

他思忖的時間太久,崔蕪熬不住酒力,腦袋一點一點,幅度極大地晃了下身子。

秦蕭將她拉進懷裏,指腹摩挲著她光潔的面頰,忽而氣不打一處來。

“……紅顏禍水?”他想起崔蕪方才的評價,頭一回被人用這四個字扣腦門上,生生氣笑了,“等陛下醒了,咱們可得好好算算賬。”

女帝對即將到來的危機毫無預感,兀自抱著秦蕭胳膊睡得香甜。

同一片天幕下,有人情意繾綣,有人愁雲慘淡。

鐵勒行宮一如往常,王妃遵循耶律璟臨終遺言,秘不發喪,以先王震懾各部。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一時之計,不可能瞞太久。屆時各部會有何種反應,著實令人心驚。

忽律是耶律璟生前最為信任的大將,他受命國主,早把王妃當成自己主子,哪怕死也要扶王妃坐穩外朝的那把椅子。

“幸好戍守上京的衛隊都在咱們手裏,”忽律說,“國主將調兵的兵符交給了我,囑咐我若有不好,就護衛王妃與王子去北邊。”

王妃換上素衣,領口出著雪白風毛,襯得她容顏姣好的臉冷淡如冰。

“我不會走的,”她說,“這裏是汗王畢生心血所在,也是我的家,我不會離開這裏。”

“我答應汗王守住這裏,草原兒女說過的話,一定會做到。”

忽律不認為一個失去夫君的女人能和如狼似虎的各部貴族周旋抗衡,但王妃心意已決,他只能跟隨。

“如果您決定留下,一定要小心中原人,”忽律提醒道,“他們是畏懼汗王的威勢才與我們達成盟約,如果被他們知道汗王過身,也許會乘人之危……”

王妃閉目片刻,覆又睜開。

“中原人確實狡猾,但汗王臨終前,已經在他們中間埋下了分裂的種子,”她回憶著身陷魏軍大營時,偶爾聽聞的只言片語,勾勒出大魏朝堂大致的派系對立,“打仗會讓一部分人得到好處,也會讓一部分人失去利益。”

“中原人比我們聰明,他們不會讓出屬於自己的利益。”

王妃的判斷很準確,收覆燕雲固然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大捷,卻也將天子和武將的推到無以覆加的地步。

於文官,尤其是出身世家的文官而言,這著實不是什麽好事。

“不能再讓武將獨占風頭,”世家魁首的謝尚書下定決斷,“否則,遲早有一天會重蹈前朝藩鎮割據、武將坐大的覆轍。”

他親自去見了崔蕪,開口不提武將,只言鐵勒。

“據臣所知,鐵勒內部並非鐵板一塊,若陛下適當松手,則鐵勒沒了外敵,勢必將矛頭轉向內部,如此自我消耗,豈不比大興戰事強得多?”謝崇嵐委婉道,“兵鋒一起,非國朝之福,陛下須得為萬民考慮。”

崔蕪似笑非笑:“謝卿這話,當真沒有私心?”

謝崇嵐坦然:“臣有私心,但這私心是為自己,亦是為陛下。”

“前朝藩鎮舊事,想必陛下亦有耳聞。誠然,各位將軍如今並無異心,可陛下須知,野心都是縱出來的,過分的恩賞未必是好事,細水方能長流。”

崔蕪不置可否,謝崇嵐亦深谙過猶不及的道理,適時告退。待得帳中沒外人,崔蕪繞過屏風,只見秦蕭倚著軟榻,長發松散著未曾梳髻,正翻看著一份陣亡將士撫恤名單。

女帝有點心虛地揉了揉鼻尖:“謝崇嵐的話,兄長都聽到了?”

秦蕭頭也不擡:“聽到了。”

崔蕪不見外地貼著床沿坐下:“兄長以為如何?”

“有些道理,”秦蕭就事論事道,“但謝公此言非是為陛下考慮,乃是為了一己私心。”

崔蕪貼著他頸窩,美滋滋地蹭了蹭:“兄長……還生氣呢?”

秦蕭涼颼颼地睨了她一眼。

“恕臣愚鈍,”他慢條斯理地反問,“臣有什麽好生氣的?”

崔蕪幹咳兩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