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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第三百三十四章 遣使 左右開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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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第三百三十四章 遣使 左右開弓。……

孫彥知寒汀疑慮, 他自己又何嘗沒有困惑?天子對孫氏一脈表面榮寵,實則忌憚——否則當年也不會狠下心腸,流了親生骨肉。

孫彥一直心存僥幸, 也許天子不至狠心如此,也許石浩說的都是真的。

然而這些時日, 他差人將陳二娘子的底細打探清楚,甚至親自窺視了她與寶兒的相處情狀。

得出的結論是,這二人的母子關系千真萬確, 絕非作假。

這讓孫彥十分沮喪。

他說不清自己的失落是為著崔蕪的狠心, 還是為江東損失少了一重屏障。但他非常清楚,沒有親生骨血作為紐帶,自己於天子跟前必須再三謹慎,不能落下把柄。

原已做好韜光養晦的準備,卻不想天子此番罕見地派了差事與他,實在令人揣摩不透用意。

然而當著心腹下屬的面, 他只能以從容示人:“不必疑慮, 大約是定國公兄妹招了天子忌憚,陛下不願令其獨掌皇城司, 才以我制衡。”

“這是好事, 天子既肯用我,至少說明……咳咳,對孫氏並無歹意。”

寒汀希望是這樣,但他每晚閉眼,都會想起女帝對他說的那番話。這些時日,他陽奉陰違,以天子的精明,不可能察覺不出, 想起那句“是忠於一人還是保孫氏滿門”,實在叫人心口發涼。

寒汀曾試圖提醒孫彥,可話到嘴邊,總被自己咽回。

該如何告知自家侯爺,天子對他殺意深重,也許早x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已然暗布殺局?

或者,就算告知孫彥又如何?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身為降臣,茍活至今已是僥幸,他們能如何應對天子引而不發的雷霆手段?

乞饒哀求?

抑或置全族安危於不顧,幹脆反了?

看看三隴石氏的下場,還不夠引以為鑒?

孫氏可沒有一個崔十四郎,以一己功勳扭轉全族死局。

掙紮許久,寒汀最終未發一語,默認了孫彥的說法。

北境大捷的消息如一粒石子,投進京城這池死水,激出各方或多或少的真實反應。

始作俑者的大魏女帝卻好似沒事人一般,除了盯緊駐防,以備鐵勒反撲,便是出沒傷兵營,為負傷將士挨個診治。期間不忘自掏腰包,臨時采購了一批牛羊,專門給傷員做病號飯。

成群的牛羊進了軍營,負責做飯的火頭軍興奮了。

這麽好的食材,可不能浪費了。

當即宰了十來頭,熬成乳白鮮香的羊湯,就著蒸餅人手一碗。

秦蕭掀簾入帳時,崔蕪正用午食。她雖貴為天子,吃食與尋常兵將無異,不過一碗羊湯、兩張胡餅,外加一個鹽腌的雞子。

東西簡單,崔蕪吃得卻香。她把胡餅掰成豆粒大小的碎丁,丟羊湯裏泡得軟爛,再連湯帶餅一起扒拉嘴裏,稀裏呼嚕,吃得酣暢淋漓。

新燕陪侍一旁,從懷裏神神秘秘地摸出一個布包,裏頭是一把野生的脆棗,用水洗過,看著青翠喜人。

崔蕪好些天沒見過新鮮蔬果,眼都綠了:“哪來的?”

新燕指了指帳外山頭:“林子裏,摘的。”

崔蕪撈起一個啃了口,甘甜的汁水濺了滿臉。她渾不在意地抹了把,又撿了一個塞給新燕:“你也吃,可甜了。”

新燕不懂客氣,天子讓吃,她就幹幹脆脆咬了一大口。半邊腮幫鼓鼓囊囊,像只貪吃的小松鼠。

崔蕪終於知道秦蕭為何動不動擰她腮幫,確實手癢難耐。一時沒忍住,她在新燕圓滾滾的側頰上捏了把:“好吃嗎?”

慘遭調戲的新燕姑娘睜著一雙懵逼的眼,怔怔點了點頭。

這主仆二人對坐著吃完一把棗子,忽聽一聲輕咳,卻是秦蕭穩步上前,若無其事地拜倒行禮:“臣叩見陛下。”

新燕記得前輩吩咐,武穆王與天子同處一室時,能避則避,遂叼著棗子退出帳外。

另一邊,崔蕪攙了秦蕭起身,笑瞇瞇地問:“兄長用飯了嗎?”

秦蕭坦然應道:“尚未。”

然後不出所料地聽到崔蕪邀約:“那就一塊用吧,正好與兄長說說話。”

秦蕭正中下懷。

他入帳時拎著食盒,裏頭是為崔蕪準備的加餐——親手打的半大鹿崽,春日裏下的,長到秋天也不小了。肉質卻很鮮嫩,割一條鹿腿拿火烤了,表面抹上蜂蜜,油汪汪的甚是誘人。

崔蕪果然喜歡,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外皮酥爛焦脆,肉裏的汁水卻豐盈而出,回味是蜂蜜的甘甜。

她嘴唇沾滿油花,笑得見牙不見眼:“好吃。”

秦蕭瞧著她案上與兵將一般無二的吃食,暗暗嘆息:“陛下身份貴重,便是吃用好些也無妨。回頭臣命人從附近城鎮尋個好廚子,專門為您做飯?”

崔蕪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現在吃的也挺好啊。”

她是真心實意這麽認為,飯食花樣雖不如宮裏小廚房,但鮮香的羊湯,滾熱的胡餅,浸飽湯汁軟爛入味,怎就不是美味了?

何況火頭軍格外照顧她,羊湯裏還有大塊羊肉,這可是純天然無公害的小羊羔,肉味一點不膻,燉得幾能脫骨,筋道又彈牙,哪怕不放佐料,單是一點鹽巴也足夠美味。

秦蕭觀她神色,就知崔蕪說的是真心話,越是如此,他越覺虧欠:“聽說昔年前朝皇帝下江南,沿途命州府官員獻菜,一餐少說有五六十道……”

崔蕪臉色黑了:“兄長,你拿前朝昏君跟我比啊?那敗家玩意兒把國庫都折騰沒了,你怎麽不說呢?我起碼比他國祚長吧。”

秦蕭一想,確是這麽回事,遂釋然了:“說的是,阿蕪乃天命所歸,國祚綿長。”

崔蕪方笑逐顏開。

剛烤好的鹿肉著實美味,饒是崔蕪胃口不大,都吃用了好些。碗裏的羊湯和胡餅也沒浪費,末了一推碗筷,摸著肚子哀嚎:“完了,又吃撐了。”

秦蕭瞄了兩眼,見她胡服袍子下的小腹平坦,瞧不出丁點隆起的輪廓,看不出哪撐了。

“阿蕪太瘦了,合該多吃用些,長胖點才好。”

崔蕪比他更明白這個道理,奈何平日裏吃得多,消耗更多,身上就是不長肉,她有什麽法子?

一時親兵收拾了碗筷狼藉,崔蕪拉著秦蕭坐在床邊,身體一歪,老實不客氣地征用了武穆王膝頭。

“便宜我半個時辰,回頭時辰到了,兄長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秦蕭好氣又好笑,扯著她臉頰擰了擰。

帳內極為安靜,遠處隱隱傳來兵卒操練聲。崔蕪原是與秦蕭玩笑,枕著他膝頭,倒真生出些許睡意。

就聽秦蕭道:“算算時日,京中各位大人也該出發了。”

崔蕪“嗯”了一聲,將他一只手掌撈住,反覆把玩。

“若鐵勒派人和談,阿蕪以為,該提什麽條件?”

這事崔蕪還真想過:“旁的不論,幽雲十六必須歸還中原,剩下的無外乎割地、賠款、送質子,就看禮部的嘴皮子功夫如何了。”

秦蕭:“……”

他原以為要回幽雲十六州就是大勝,沒料到自家陛下比他還狠,竟是要將鐵勒地皮刮下一層,不由默然片刻:“……條件如此苛刻,耶律璟怕是不會同意。”

崔蕪撇嘴:“不同意就打唄,又不是打不過。”

這話秦蕭舉雙手讚同,單論騎兵實力,大魏或許略輸一籌,但璇璣司研發的火器與武車彌補了短板。較真打起來,魏軍必不會吃虧,何況他們還有治外傷的聖藥,可以最大限度降低傷亡。

但秦蕭仍有顧慮:“大軍出動,消耗必不在少,許尚書怕是要愁白了頭。”

這也是崔蕪發愁的地方,打仗不難,難的是後勤支持、糧草輜重——總不能讓將士們餓著肚子拼刺刀吧?

如此一來,國庫好容易攢下的一點家底都得投進去,若不是有江南之地的積累撐著,她萬萬不敢說打就打。

饒是如此,戰事綿延至今,也令戶部賬上多了老大的窟窿。

“要不是消耗太大,能打得過,誰樂意跟這些鐵勒人談和啊,”崔蕪很不高興,“原就吃了虧,再不多要些好處,越發虧大了。”

“禮部敢拿這事說道,看朕不用大耳刮子扇他們。”

秦蕭失笑,拿女帝這張尊口沒轍,無奈搖了搖頭。

兩人正說著悄悄話,忽聽帳外腳步急促,卻是韓筠隔著帳簾跪下:“陛下,斥候回稟,鐵勒使團已在十裏開外。”

崔蕪瞬間坐直溜了,與秦蕭交換過一記“果然來了”的眼神。

鐵勒人來得很快,比崔蕪料想的早到了兩三日。雖然在不久前的戰事中未曾討得好處,使者態度依然傲慢,見了魏帝倨傲不跪,張口就是命令式的口吻。

“立刻將我國王妃平安送還,再送上十萬匹絹綢和二十萬石糧食,我們國主陛下寬宏大量,不計較你們之前貿然越界的行為,甚至可以將蔚州和朔州交還中原。”

秦蕭:“……”

他來不及動怒,下意識看向上首,只見女帝臉色平靜,難辨喜怒。

下一瞬,她露出笑容,曲指叩了叩桌案邊緣。

“殷釗。”

扶刀在側的禁軍統領上前一步:“臣在。”

“將人拖出去,左右開弓先扇五十耳光,把那張嘴清理幹凈了,再放進來跟朕說話。”

殷釗:“……”

秦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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