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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第三百三十一章 豪賭 王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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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第三百三十一章 豪賭 王見王。……

崔蕪曾對秦蕭說, 氣運站在自己身後。

彼時信心滿滿,實則完全是裝出來的,她根本沒有把握, 只是習慣性地拿命來賭。

從某種程度而言,大魏女帝實是天字第一號賭徒, 沒有這份認賭服輸的決心,她也不可能從江南走到北境,自風塵楚館中殺出一條血路, 踩著萬人屍骸登臨皇極。

回首來時路, 崔蕪不得不承認,自己可能、也許,真有所謂的氣運加身。

好比現在。

耶律璟發了狠,竟是放任後路遭截,不管不顧地朝著崔蕪沖來。禁軍上前阻攔,卻被孤註一擲的鐵勒人撕開防線, 如是者三, 離禦駕所在的武車已不足三十步。

新燕拉動線繩,急促的鈴聲預示著危險。禁軍四下散開, 暗孔中再次射出弩箭, 密密麻麻,幾無間隙。

這樣的距離,這樣的速度,原是避無可避。但耶律璟統領草原,身邊自有忠心之人,眼看箭勢不可抵擋,兩名親衛合身撲上,以血肉之軀替他擋下這一擊。

染血的軀體摔在地上, 後背紮滿長短不一的箭簇。耶律璟微勒韁繩,隨即毫不猶豫地甩落馬鞭,竟是再次加了速。

代價如此慘重,必須拿下魏帝,方令勇士們的鮮血不至於白流。

然而崔蕪也不是吃素的,麾下親衛□□連發,將北廷汗王當作練箭的活靶子。與此同時,新燕跳上馬背,朝著耶律璟直沖而去。

親衛們的反擊不出崔蕪意料,新燕的舉動卻著實嚇了她一跳。

槍林箭雨中,女帝一聲怒吼:“你幹什麽?找死嗎!”

新燕當然不是找死,她身量矮小,伏在馬上出奇穩當。又兼身手敏捷,有迎面而來的弩箭,被她拔出匕首或挑或撥,輕松避開大半。

崔蕪那一聲吼餘音未絕,奔馬已越過三十步,眼看與鐵勒人臉貼臉。

十數把彎刀對準她,弓弩架起,寒芒亮如星辰。

崔蕪一顆心懸到嗓子眼。

電光火石間,也不知新燕如何動作,竟從馬上長身而起。下一瞬,她合身撲出,半空一個翻折,避開兩把橫掃而來的彎刀,輕松躍上耶律璟馬背。

崔蕪:“……”

這一著出乎所有人意料,蓋因新燕身為女子,又兼序齒尚幼、一團稚氣,策馬疾沖時沒人放在心上。

可就是這麽個貌不驚人的小姑娘,不僅翻上鐵勒汗王馬背,更握緊匕首,朝著他後心刺下。

耶律璟畢竟是統領草原的狼王,焉能被個姑娘家傷著?反身擰住她手腕,就要將人摔落。

誰知新燕身手當真敏捷,知道硬碰硬敵不過鐵勒汗王,居然淩空挺身,憑兩只腳尖勾住耶律璟肩肘,繼而腰腹發力,將他一同帶落。

魏軍士卒:“……”

鐵勒士卒:“……”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所有人眼睜睜看著北廷汗王落馬,誰都沒來得及反應。不過轉瞬,兩邊回過神,不約而同地向前沖去,鐵勒人要救回自家汗王,魏軍要擒住敵軍首腦。

論武力,三個新燕也不是耶律璟的對手。但這姑娘天賦異稟,明知拼不過,幹脆將靈活敏捷的優勢發揮到極限,手腳並用地纏住耶律璟,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不住翻滾。

如此難分難舍,鐵勒人的刀劈不下,魏軍的箭矢也發不出——都怕傷及自己人。

正手足無措之際,鐵x勒王妃策馬上前。她箭術高絕,眼力也不遑多讓,瞅準空當揮鞭如電,鞭梢纏住新燕手腕,將她甩上半空。

魏軍兵將驚呼連連,鐵勒士卒咬牙切齒,五六把強弩架上,要將這不知死活的中原女人射成篩子。

電光火石間,忽聽兩記爆響連成一線,平地騰起霹靂,王妃的馬鞭突然斷了。

新燕毫無預兆墜落,弩箭擦著頭皮過去。好巧不巧地,她跌在耶律璟身上,自己毫發未損,倒是將好容易爬起身的鐵勒汗王砸得一口氣好懸沒上來。

王妃驀地扭頭,只見一騎如火,風馳電掣而來。胭脂色的駿馬與胭脂色胡服的女子相得益彰,那女子手裏端著火銃,卻與禁軍所持不同,不足半臂長,銃口冒著裊裊青煙。

王妃像一頭察覺危險的豹,戾氣深重地瞇緊眼:“……大魏天子!”

來者正是崔蕪。

她準頭極佳,一槍崩斷了王妃馬鞭。殷釗正好策馬趕上,彎腰抓起新燕,將人置於馬鞍上,而後一陣風似地卷走。

崔蕪沒了顧慮,極輕的“哢嚓”一聲響,推彈上膛。

隨後,她再次端平火銃,朝著未及起身的男人接連扣動扳機。

耶律璟聽得爆響疊起,便知生死一線。危急關頭顧不得形象,他於長草間疾速翻滾,間不容發地避開彈丸。

兩邊兵將同時行動,鐵勒親兵將弓弩對準崔蕪,大魏禁軍亦以強弩還擊。只聽破空聲不絕於耳,三支冷箭突破禁衛防線,直逼崔蕪要害。

崔蕪若要躲,未必不能躲開。但她百忙中瞥了眼,見冷箭奔著胸口而來,索性不躲不閃,徑自扣動扳機——拼著自己中箭,也要拖耶律璟墊背。

殷釗救援不及,冷汗頓時下來了:“主子閃開!”

話音未落,只聽銳聲呼嘯,突如其來的白虹撕裂天光。這一箭卻是後發先至,接連截斷兩支流矢。

待到第三支,白芒已然力竭,雖勉強震斷箭桿,連著箭頭的半截斷箭卻餘勢不衰,正正插入崔蕪胸口!

與此同時,雷鳴再起,耶律璟肩頭中彈,鮮血泉湧般噴出。

耶律璟渾身劇震,就此力竭。

爆響卻不肯善罷甘休,跟著追逐過來。眼看一代梟主殞命於此,男裝打扮的王妃策馬而至,一提韁繩,坐騎人立而起,竟是以身軀替他擋下這一發彈丸。

下一瞬,駿馬倒地斃命,王妃自馬背一頭栽落。

虧得她不要命的一擋,為鐵勒人爭取了時間。大將忽律疾馳上前,先將負傷的耶律璟拉上馬背,又對王妃伸出手:“殿下!”

他俯身去拉王妃,忽聽破空聲尖銳淩厲,百忙中縮手勒馬,險之又險地避開一支長矢。

驚怒之下,忽律扭頭,只見逆光飛馳來一騎,玄甲黑馬,挽弓如滿月,眼神厲如刀鋒。

忽律瞳孔驟凝,一字一句恨意凜然:“秦、蕭!”

秦蕭面無表情,三箭已然上弦。

忽律心知不妙,伸手去撈王妃,卻被斷然推開。

“快走,帶汗王走!”她厲聲道,“否則誰也走不了!”

她不給忽律反駁的機會,揮鞭抽上馬臀,駿馬嘶鳴一聲,揚蹄飛奔而去。

幾乎同一時間,三箭品字狀射來,不依不饒地追在身後。

王妃腿骨受傷,起不來身,手中長鞭卻未曾失了力道。只見她鞭梢卷出,接連掃落兩箭,牛皮絞成的馬鞭不堪重負,“嗤啦”一聲斷成兩截。

眼看第三箭避無可避,忽律把心一橫,合身撲在耶律璟後背,用血肉之軀替他擋下要命的長矢。

“啊!”

鮮血噴湧而出,忽律渾身發冷。但他知道厲害,非但沒減緩速度,反而不住催促:“駕!駕!”

那坐騎極為神駿,雖馱載兩人,腳程仍遠超尋常戰馬,不多會兒便沖出敵陣,與趕來接應的鐵勒親兵匯合一處。

秦蕭未曾理會,直奔崔蕪而去。

他目力過人,瞥見崔蕪胸口插著半截斷箭,三魂險些驚沒了七魄。翻身下馬撲到近前,想檢查入肉深度,卻死活不敢伸手。

反觀崔蕪,雖痛得齜牙咧嘴,卻好似沒事人一般,自己拎住箭桿往外一提,就這麽混不吝地拔了出來。

出乎意料地,中箭部位並無血跡滲出。

秦蕭定了定神,撥開破碎的皮甲,只見裏頭貼身戴了一對護心鏡,正是昔年蕭關一役,他親手贈與崔蕪的。

那不知死活的天子還挺得意:“兄長別慌,要不是戴了這對護心鏡,我也不敢硬接那女人的箭。”

秦蕭胸口劇烈起伏,兩股難舍難分的情緒幾乎撕裂了他——一半想把崔蕪提溜過來暴揍一頓,另一半想把她死死摁進懷裏。

然而眾目睽睽之下,哪種想法都不合適。他只能退後三步,單膝拜倒:“臣秦蕭,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崔蕪當然不會怪罪他,將人一把薅起:“兄長來得不晚,我原以為你還有五六日方能趕到。”

又左顧右盼:“不對,兄長沒帶大軍,你麾下就這些人嗎?”

秦蕭深深吸氣:“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此戰未能生擒耶律璟,卻拿下了鐵勒王妃,鐵勒勢必有所應對。”

“臣請陛下班師回朝,以備萬一。”

崔蕪張望一眼,只見兩名親兵正將長刀架於王妃頸間。那女人大約是傷了腿骨,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眼神卻極犀利,盯著她時隱含殺意。

崔蕪征戰多年,沐浴過的殺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渾不當一回事,首肯了秦蕭提議:“就依兄長所言。”

天子一言九鼎,會師後的大軍即刻南歸,沿途派出斥候警戒,以防敵軍來襲。

崔蕪許久沒見秦蕭,乍然重逢,說不想是假的。但她記得自己身份,先將人喚進武車,詳詳細細詢問了蔚州一戰。

秦蕭壓下胸口翻湧的火氣,深施一禮:“恭喜陛下,朔州無事,蔚州也已重歸中原掌控。臣留了六千精兵駐守,又發書信與雲州守將史伯仁,命他前去坐鎮。”

崔蕪點頭,又問:“傷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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