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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第三百二十八章 親征 武穆王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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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第三百二十八章 親征 武穆王怒發……

阿綽在那一刻意識到這道旨意背後的意味。

她是貼身女官, 天子與韓筠的謀算瞞不過她。北上王庭風險不小,回報卻也極大,一旦成功, 必能成就不世出之偉業。

私心而言,阿綽當然希望這份功勳能由自己兄長立下。但她亦明白, 以自己與延昭所為,女帝不問罪已是格外開恩。

何況延昭重傷未愈,確實不適合領兵征戰。

是以權衡再三, 阿綽並未多言, 只柔順應道:“陛下放心,奴婢必定照顧好兄長。”

崔蕪瞥了眼跟隨自己多年的心腹女官,沒有錯過她眼底的黯然。

她不是輕易信人的性子,但阿綽十三歲追隨她,多年主從,情分不可謂不深厚。

遂暗嘆一聲, 委婉安撫道:“無論如何, 你兄長為朕鞍前馬後多年,功勳卓著, 任誰也無法抹煞。”

“有朕一日, 他便是我大魏的定國公,不會改變。”

言下之意,過往種種,一筆勾銷。

縱然北伐沒延昭的份,她亦不會為難,他仍是大魏位次第一的尊貴國公。

阿綽聽懂了天子暗示,有惋惜,更多卻是如釋重負。

“奴婢明白, ”她感激道,“奴婢代兄長謝陛下恩典。”

安撫了心腹麾下,崔蕪再不耽擱。拔營途中,她自武車車窗向外張望,只見千裏袤野、草長鳶飛,好似攤平的畫卷,隨她提筆勾勒。

“幽雲之地,”崔蕪摁下胸口沸騰的血液,默默想,“被人搶走的,老娘非得一樣一樣奪回來不可!”

激戰方酣的西線、中線自顧不暇,上京城早於任何一方聽說消息。金帳中的耶律璟沈默許久,突然放聲大笑。

“好,好極了!”他笑得喘不上氣,“我果然沒看錯,她雖是女人,可比那些膝蓋發軟的中原男人強多了!”

王妃神色擔憂,沒人比她更清楚自己丈夫如今的身體狀況。過於激動的情緒和放縱的大笑只會加劇心肺負擔,令他本就虛弱的身體百上加斤。

“所以,她才能淩駕於那些軟弱的男人之上,成為中原人的皇帝,”王妃平靜地說,“可不管怎麽樣,她都是一個女人。”

“而您,我的汗王,是長生天眷顧的子民。天神站在您的身後,您不會輸給一個女人。”

耶律璟回頭看著她,他的妻子有著回紇血統,眼睛裏閃爍著月牙泉的波光。她曾被譽為大漠和草原上一朵會走路的花兒。他以萬頭牛羊加上千兩黃金作聘,才將她迎娶回鐵勒。

這些年,不論發生什麽,哪怕是與自己的母族為敵,她也從未猶豫,自始至終站在他身後。

而現在,她有了身孕,腹中孕育著他的骨血。

他本該將一份安穩的基業交到她手中,可如今看來,他的時間怕是不夠了。

“她是女人,但她比男人更可怕、也更具威脅,”耶律璟嘆息,“當年第一次見到她時,我就該立刻殺了她。”

再多的懊悔也無濟於事,且他第一次見到崔蕪時,她只是一個落難女子,比羊圈裏的牲畜好不了多少。

他又如何想到,多年後,竟是這個形容狼狽的落魄女人崛起於亂世,成為他最大的敵人與對手?

耶律璟搖了搖頭,將多餘的情緒盡數抹去。

比起無用的悔恨,如何為他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鋪平前路才是最要緊的。

“阿令,是我對不住你,”他愧疚地喚了妻子小名,“我曾允諾,將最肥沃的中原土地送給你作為生日賀禮,但我做不到了。”

王妃的眼睛濕潤了:“我可以不要中原,我只要陛下好好的,一直一直陪著我。”

耶律璟搖了搖頭,枯瘦的手掌撫住她依然光潔的臉頰。

“中原天子親自領兵,這是草原的危機,卻也可能變成轉機,”他沈聲道,“中原人有句俗語,擒賊先擒王。只要抓住她,不愁秦蕭不束手就擒。”

王妃聽懂了他的暗示,卻並不興奮快意,反而生出不祥的預感。

“如您所言,中原天子禦駕親征,身邊定有大軍護衛,”她盯著耶律璟,“您打算派誰出征?”

耶律璟坦然:“我自己。”

王妃瞳孔驟縮,脫口道:“不成!”

她拉住耶律璟的手,也曾是策馬大漠、揚鞭草原的颯爽女子,卻在這一刻流下淚水:“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體……這一去,還能活著回來嗎?”

“你如果一定要去,不如現在殺了我。我走在你前面,再沒有什麽好怕的。”

她拔出彎刀,塞進耶律璟手裏。耶律璟卻丟了刀,將她拉進懷裏。

“我親自出戰,就是為了你們母子平安,”他捧起王妃的面孔,“阿令,信我,我會回來的。”

王妃握住那只手,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拎裙跪下。

“我知道我說什麽都阻攔不了汗王,”她說,“但請您答應我一個要求。”

耶律璟:“你說。”

“當汗王為了子民馳騁沙場時,請允許我追隨您,”王妃說,“我也是大漠的子民,自小長在馬背上。我願做您的護衛,為您沖鋒陷陣。”

耶律璟胸口微微起伏,眼角罕見地泛起水光。

“好,”他拉起王妃,毫不猶豫道,“不管生死,你都跟我一起。”

秦蕭於五日後察覺不對。

彼時,在千裏眼與武車的助陣下,中路軍攻城略地,已將大半個蔚州納入掌控。

與此同時,隨著神機營進駐朔州,原x本一邊倒的戰局扭轉過來。靠著火器助陣,兵力居於劣勢的守軍竟與數萬大軍戰了個旗鼓相當,甚至有餘力偷襲敵營,為秦蕭牽制住鐵勒西線。

眼看兩邊形成合圍之勢,就在這時,鐵勒人不知吃錯什麽藥,一改先前“流盡最後一滴血”的勢頭,居然連夜拔營,幹幹脆脆地撤走了。

臨走前,他們玩了手空營計,營盤規整紋絲不動,乍一看仿佛什麽也沒發生。直到秦盡忠於千裏眼中瞧見鳥雀盤踞,心中生疑,派了斥候就近探察,方發覺端倪。

他心中納罕,請了典戎與逐月入帳商議,將探查到的情況如此這般說了一遍。

這是逐月第一次以平起平坐的身份參與軍事會議,裏外士卒見了她,都需恭恭敬敬稱一聲“大人”。

換做數年前,逐月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今日境遇,今昔對比,難免感慨萬千。

但只一瞬,這些不合時宜的自憐自艾就被壓下。她記得自己如今的身份——朔州知府,一州父母官,便要對得起這個破格提拔的正四品官位。

“將軍是說,鐵勒人一夜間突然退走?”她微微蹙眉,縱使從未領兵,也意識到情況不對,“莫非是鐵勒王庭出了變故,國主自顧不暇,這才將大軍調回?”

典戎不知耶律璟曾被秦蕭重創,聞言不解:“聽說這位北廷汗王手段酷烈,將鐵勒貴族屠了個遍,眼下威望正甚。”

“有他親自坐鎮,會有什麽變故?”

逐月答不上來。

“如此,先派斥候探察,再將此事稟明王爺,”秦盡忠思忖片刻,一錘定音,“無論如何,沒什麽比守住朔州更要緊。”

逐月與典戎皆無異議。

消息報到秦蕭案頭,斥候也恰好送來探察到的情報。兩份殊無二致的軍報擺在一起,看得顏適直皺眉頭。

“不太對勁,”顏適說,“半途而廢,可不像那幫龜孫的做派。”

秦蕭橫了他一眼。

顏適梗著脖子:“怎麽,末將說錯了嗎?”

秦蕭神色淡淡:“你在本王面前口無遮攔也罷了,到了聖駕跟前,可要謹慎說話。”

顏適心裏嘀咕:至於嗎?那位陛下爆起粗口,可比我肆無忌憚多了。

只不敢宣之於口,規規矩矩應道:“知道了。”

“但你有句話說得不錯,鐵勒人不會輕易退兵,中間必有緣故,”秦蕭凝眸,“先派斥候打探,但我猜想,根源怕是還在鐵勒王庭……”

話沒說完,帳簾“呼啦”掀開,卻是親兵快步而入,將一封手書呈送案頭。

“這是鎮州韓將軍派人快馬送來的,請王爺過目。”

秦蕭與顏適對視一眼,顏適奇道:“鎮州不是定國公統領調度?怎的換成了韓筠?”

親兵撓了撓頭:“送信之人就是這麽說的,旁的……卑職也不清楚。”

秦蕭擺了擺手,示意他先行退下,然後拆開韓筠送來的信件。

只見信封裏另套了信封,簪花小楷的“兄長親啟”四個字,筆跡再熟悉不過。

秦蕭瞳孔驟縮。

他無暇理會顏適,三下五除二拆了信件,一目十行地掃到尾,額角青筋顫作一團。

顏適好些年沒見他這般失態過,只以為出了緊急軍情,下意識正襟危坐:“怎麽,出什麽事了?”

秦蕭閉了閉眼,好容易壓住陡生的戾氣。

“晉室餘孽行刺定國公,幸得陛下及時相救。但定國公傷勢不輕,已被護送回京休養,如今鎮州大營由韓筠坐鎮。”

顏適不解:“有驚無險,不是好事嗎?”

“陛下信中言,鐵勒兵力調往西線,王庭附近反而空虛,”秦蕭一字一句好似從牙關裏擠出,“擒賊先擒王,她跟韓筠領兵北上,直奔上京去了。”

顏適:“……”

他終於明白自家主帥的滿心戾氣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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