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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第三百一十八章 破局 女官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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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第三百一十八章 破局 女官群體。……

按照崔蕪的計劃, 石瑞娘與石浩既與鐵勒暗通款曲,幹脆借這兩人的口,將“魏帝重病”的消息放去鐵勒。

崔蕪與耶律璟交過手, 心知此人雄才偉略,此生已攻克漢地為至高目標。換做平時, 他未必會上當。然而自從昔年為秦蕭所傷,他纏綿病榻兩載,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撐不了太久。

怎會甘願錯過這個機會, 放任平生夙願落得一場空?

為令其放心大膽地出兵, 崔蕪甚至授意周駿向鐵勒投誠,主動撤開北境屏障。

結果一如所料,耶律璟按捺不住了。

然而此人之奸滑超乎崔蕪想象,大約是猜到周駿的投誠不簡單,耶律璟表面接納投誠,實則玩了一手聲東擊西, 趁所有人註意力被易州吸引, 只派小股兵力掩人耳目,真正的主力卻揮師西進, 悍然截斷增援朔州的南北通道。

如果換一位將領, 此時多半要出兵馳援。但秦蕭想法與旁人不同,既是鐵勒主力圍困朔州,則北線兵力勢必空虛,何不幹脆北上,以實就虛,先拿下蔚州再說?

這一著固然極險,但凡有失,則朔州失守不說, 以北的寰州、雲州亦被掐斷退路,形同孤懸。

可若成了,便能形成三面夾擊之勢,令鐵勒人有來無回。

“兄長這是要兵行險著啊,”崔蕪喃喃,繼而撩起眼皮,“他有幾分把握?”

燕七一板一眼:“少帥說,勝負與生死雷同,五分靠人算,五分看天意。”

“昔年陛下與天掙命,賭贏了。如今,氣運依然在您身後,端看您信不信。”

崔蕪恍惚了一瞬才想起,那是多年前,顏適感染時疫,危在旦夕。她為寬慰秦蕭,曾言生死之事,五分靠人力,五分看天意。

於她是隨口玩笑,在秦蕭卻是字字珠璣,一直記到現在。

“兄長真是……”崔蕪揉了揉額角,於電光火石間下定決斷,“告知兄長,既然他決定了,就放手去做。”

“世上沒有不打敗仗的將軍,縱是輸了也無妨,咱們現在輸得起。”

“京中一切有我,叫他放心便是。”

這話換做旁人說,燕七未必當真。然而與女帝相識多年,他眼看著她與自家少帥訂立盟約、守望互助,從未辜負過彼此。

秦蕭信她,他麾下將士也如是。

“卑職謝陛下,”燕七重重叩首,許下與秦蕭一樣的諾言,“必獻二州於階前,賀天子萬壽芳誕!”

崔蕪嘴上說“輸了也無妨”,心裏卻遠不如表現出的那樣游刃有餘。她去過朔州,比任何人都清楚城中有多少渴盼安寧的百姓,她曾許諾不叫他們再受凍餒戰亂之苦,卻不想戰火這麽快就再次降臨。

更不必提,如今的朔州知府是她親自任命。

時逐月。

她辛辛苦苦從風塵之地拉拔出的小姑娘,可不是為了填進絞肉機裏當炮灰的。

種種緣由加在一起,令女帝一刻也坐不住。燕七退下後,她“刷”地拉動線繩,墻上滾落一幅巨大的輿圖,所繪正是幽雲十六州。

“命神機營統領典戎覲見!”

典戎來得很快,這也是他執掌神機營後第一次踏入垂拱殿:“臣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崔蕪沒有過多寒暄:“鐵勒兵犯朔州,朕欲以你為將,除神機營外,另領七千人馬北上抗虜、增援朔州,你可敢去?”

典戎大喜。

京中將領諸多,典戎雖能排上號,卻有些不上不下——他不是華亭起就追隨崔蕪的老班底x,也沒有靠得住的家世背景,論功勳論資歷,勝於他者大有人在。最值得說道的,無非家學淵源與一身勇武。

可那又如何?軍中已然有了第一猛將延昭,更不必提武穆王秦蕭,那才是真正的勇冠三軍,似典戎這等山野之人都有所耳聞。

他做夢也想不到,神機營這塊餡餅會掉到自己頭上。更不曾想,會遇到鐵勒犯邊這等千載難逢的機遇。

“陛下放心,”典戎躬身拜倒,“臣在此立誓,哪怕拼盡性命,也不容鐵勒賊子越雷池半步。”

崔蕪很滿意:“有典將軍這句話,朕沒什麽不放心的。”

她喚來潮星:“命中書省擬旨,加封典戎為從四品下明威將軍,即日提兵北上。”

這一刻,潮星感受到阿綽與逐月曾經體會過的激動,她是女子,卻在這場權力博弈中找尋到自己的位置。看似卑弱的手腕,也能與權傾朝野的世家抗衡角力。

“奴婢明白,”她屈膝行禮,“奴婢這就去傳旨。”

中書省對於女官傳旨這件事已經麻木,尤其在荀、李兩家先後出局,天子以盧氏三娘填補空缺後,所有人看得分明,女官入朝是天子授意,誰在這件事上使絆子,誰就是與天子過不去。

是以盧清蕙入中書省後,他們雖多有非議,卻不曾顯露面上,平時該怎樣就怎樣,只不搭理盧清蕙。

這無疑是一種孤立,當所有人默契地無視某一人時,就像有看不見的氣場張隔其中,分明都在同一間屋子,但她就是融不進去。

盧清蕙不是沒見過類似的情形,世家貴女不乏社交,有些後來者,或因出身低微,或是家中暴富,缺了底蘊積累,往往說錯一句話、品錯一味茶,就會遭到貴女們的集體孤立。

這個時候,盧清蕙一般只是看著。她是範陽盧氏嫡女,二品大員千金,哪個敢不長眼的將手段使到她頭上?

卻不曾想,會在入朝後,體會到冷遇的滋味。

該怎麽辦呢?

盧清蕙閉上眼,努力梳理思緒。

他們排斥她,不是因為家世、立場、私人恩怨,而是因為她是一個女人。

她闖入了男人們的領地,就像一頭羊闖進狼群的獵場,不群起而圍攻,已經是看在天子面上。

這是無法達成和解的,只能以力破巧。

盧清蕙睜開眼,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潮星走進中書省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其他人熱熱鬧鬧地閑談聊天,唯有盧清蕙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裏,仿佛格格不入的暗影。

她心中嘆息,繼而肅整了神色:“奉聖上口諭。”

熱鬧的交談聲陡然安靜,所有人註視著她。

“升定遠將軍典戎為從四品下明威將軍,即日提兵北上,馳援朔州,中書省即刻擬旨,不得懈怠。”

潮星目光掃過全場,定格在盧清蕙身上:“盧舍人,還不動筆?”

盧清蕙笑了笑,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行了揖禮:“臣遵天子旨意。”

她上前兩步,似有話相詢,開口卻是語不傳六耳:“聽說潮星姑娘與阿綽姑娘十分相熟?”

潮星詫異挑眉。

“阿綽姑娘久在天子身邊,如今又掌著皇城司,實乃我輩楷模,”盧清蕙意味深長道,“若然天子允許,下官十分希望能與阿綽姑娘討教一二。”

潮星聽明白了。

這不是她能做主的,回了垂拱殿,立刻向女帝一字一句稟明。崔蕪從堆成小山的奏疏中擡起頭,神色有些異樣:“她是這麽說的?”

“奴婢不敢撒謊,”潮星一板一眼道,“請陛下示下。”

崔蕪調轉毛筆,用筆桿輕敲了敲青花筆洗。

盧清蕙想與阿綽討教,能討教什麽?皇城司監察百官,消息最為靈通,她無非是想借阿綽之手,拿捏住同僚的軟肋把柄,方便撬開局面。

換做歷朝歷代,天子近侍與天子親軍暗通款曲,都不是君王樂見的,但盧清蕙就是這麽大剌剌地將事情挑明到崔蕪跟前。

緣何如此篤定?

因為近侍也好,親軍也罷,在此之前,她們還有另一重身份。

女官。

本就是弱勢群體,再不抱團取暖,豈不是被人分而化之、各個擊破?

就好比她與逐月的親近,與立場、家世俱無關系,“女子”這重身份便是天然的紐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盧清蕙篤定女帝不會反對。

事實也的確如此。

“朕準了,”崔蕪說,“只是別太打眼,有什麽話你居中轉述,左右你常去中書省,不至引人註意。”

潮星應了。

盧清蕙的應對並沒出乎崔蕪意料,再如何深閨嬌養,畢竟是工部尚書的千金,這麽多年耳濡目染,也夠她用的。

說實話,她要是甘於現狀,不思進取,才真讓崔蕪頭疼。

比起女官入朝的暗湧,還是北境戰事更牽動人心。

秦蕭既要全力攻打蔚州,必無法騰出兵力馳援朔州。雁門關為中原門戶,不可輕易失守,能調動的援兵亦是有限。

所以崔蕪點了神機營,人數不足,只能技術來湊。

原本,她是想把火器留給最後的大決戰,可轉念一想,當初敕令丁鈺督造火器,便是為了早日派上用場,令自家士卒少些損傷。

此時不上陣,更待何時?

除此之外,大軍出征,牽一發而動全身,武備、輜重、糧餉缺一不可。這些原應是樞密使的活計,奈何正牌“使相”遠在北境,崔蕪找不到人頂包,只能拉著蓋昀和許思謙沒日沒夜加班,總算趕在出征前調齊了輜重。

“如此一來,國庫剛攢下的一點家底又快耗光了,”崔蕪嘆了口氣,“幸好拿下了江南,否則單是將士們的口糧,就夠頭疼的。”

蓋昀和許思謙對視一眼,俱是心有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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