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7章 第三百零七章 北廷 可惜那位不曾……

關燈
第307章 第三百零七章 北廷 可惜那位不曾……

“若能叫你看透, 上頭的位子還坐不坐得穩了?”

眼瞅著左右無人,年長獄吏壓低聲道:“聽說是這些人裏,有探子與北邊勾結。那位的脾氣咱們都清楚, 最容不得胳膊肘往外拐。這不?刑部和皇城司加班加點,就為了給個明白交代。”

年輕獄吏還是不解:“可天子又不在京中, 且有坊間傳言,那位身染惡疾,能不能回來還是兩說……”

話沒說完, 頭上早挨了一記暴栗。

“越發放肆, 那位也是你能編排的?”年長獄吏瞪眼,又委婉道,“也不想想,若那位有個什麽……那把椅子歸了誰?”

“縱是這頭頂天改了面目,該容不下的,照樣不會留。”

年輕獄吏恍然。

少頃分完牢飯, 他推著木車走了。年長獄吏撚須目送, 忽聽身後腳步聲傳來,卻是賈翊身邊的心腹親隨自拐角暗影中走出。

年長獄吏趨步上前, 躬身作揖:“大人, 您讓小人放出去的話,都帶到了。”

親隨很滿意:“很好。切記管好你的嘴,莫要走漏風聲。”

年長獄吏點頭哈腰:“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親隨架子擺足了,方摸出一吊錢丟給他。錢串份量十足,年長獄吏捧在手裏,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另一邊,年輕獄吏離了刑部,換了尋常百姓的衣裳, 若無其事地去了京城最繁華的街道。

這是本地酒樓雲集之處,最出名的當屬萃錦樓無疑。但時至今日,京中人無不知曉,這酒樓背後怕是有些說不得的背景,因此去還是照去,但若談及重要事宜,卻還是另尋別處好。

年輕獄吏挑了家名不見經傳的小酒樓,名字取的也有意思,叫“望北樓”。二樓雅間留了位置,他推門進去,就見一個青衣文士模樣的男人早已等候在內。

“先生,”年輕獄吏彎腰作揖,“打探到了,皇城司四處抓人,是為搜捕北邊安插進來的探子。”

青衣文士手指微顫,茶杯拿捏不住,濺出一點茶水。

他像是自語,又仿佛詢問年輕獄吏:“好端端的,怎麽想起查這一出?”

“聽說是當年平南楚時,察覺境內有人運了銅鐵之物北上,經咱們國都往北邊去了,”年輕獄吏打探得詳盡,道來有條不紊,“那會兒那位剛登基不久,腳跟還沒站穩,只能隱忍不發,心裏其實一直記著。如今……”

他四下張望一圈,確定門窗都關好了,方壓低聲道:“如今都說那位不大好,怕是要變天了,這宮城往後十有八九得姓秦。”

“那位素來跟北邊過不去,刑部和皇城司不趁現在賣個好,更待何時?”

青衣文士沈吟不語。

年輕獄吏提供的情報曲曲折折,最終流入兵部尚書府邸。此處乍一看與尋常府邸無異,裏頭卻是別有洞天,最精致當屬後院花園,沿池堆砌的假山玲瓏過人,所有奇石俱是從江南運來。

兵部尚書石浩倚著一處奇巧山石,將魚食捏碎了撒入池中。池子裏原養了十來頭紅鯉,此時為食物吸引,攢頭爭搶,宛如紅蕊綻放,甚是好看。

青衣文士躬身上前,將打探來的消息如實x說了。

不出所料,石浩臉色微變。

但他官至尚書,自有城府,很快穩住陣腳:“刑部的人是這麽說的?多少年的老黃歷,就算舊案重翻,能查出什麽痕跡?”

“凡事不能單看表面,”青衣文士委婉道,“大人以為,有沒有痕跡很要緊嗎?”

石浩鎖緊眉頭。

“不管是誰主導了如今的局面,能查出端倪自然好,縱是查不出,那許多人手和刑具是擺著看的?只要願意,不管多少口供都能問出。”

“關鍵是這盆汙水,那位打算讓誰頂上?誰又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石浩恍然驚醒:“你的意思呢?”

“正如大人所言,事情過去這些年,未必能查出痕跡,所以幕後之人這一出,未必是沖您來的,”青衣文士隱晦提醒,“哪怕天塌下來,自有個子高的頂上,您又何必急著出頭?”

石浩卻不放心。

“不錯,那位最恨鐵勒人,這一回只怕是寧殺錯勿放過。且當年的事縱然收拾幹凈首尾,也難保不會留下蛛絲馬跡,”他沈吟道,“就算那位當真病重,武穆王也不是好相與的,但凡有把柄落在他們二人手裏,只怕石氏要步了荀李的後塵。”

旁人可以隔岸觀火,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也無妨,他卻不行。

身在局中,便如逆水行舟,若不搶占先機,唯有被巨浪吞沒一個下場。

青衣文士無奈,卻也知石浩所言不虛。

“若真如此,在下倒有個想法,”他目光閃爍,“自那位登基以來,種種舉措大大闊斧,固然銳意進取,卻也失之激進,可見到底是女流,。”

“那位年輕,又是女流,驟然上位,失了分寸也是有的。既然眼下不大好,那麽撥亂反正也算正當其時。”

石浩似有所動:“可惜那位不曾留有子嗣。”

不然,以輔臣之名扶幼主上位,名正言順。

青衣文士卻道:“聽聞那位出身江南,曾與江東孫氏有過一段淵源,甚至曾為順恩伯孕育過一子。”

“雖說那孩子沒了……到底年代久遠,便是還活著,誰又說得清呢?”

石浩投餵魚食的手頓在原地。

“王與馬共天下”是所有世家權臣不便宣諸於口的夢想,若能扶持幼主——哪怕是有名無實的傀儡秧子上位,也是好的。

可此事說來簡單,卻非他一家能辦到。

“這事不容易,但您只需爭取到兩個人,就有五成把握,”青衣文士低聲道,“一個是謝尚書,他是謝氏家主,亦是世家魁

首,唯有他出面方是眾望所歸。”

“一個是順恩伯,他為那位壓制多年,甚至賠上母親和弟弟性命。若能多條出路,想必不會拒絕。”

石浩撫頜思量。

“你方才說,如此只有五成勝算,”他問,“那另五成呢?”

“大人與在下都知曉,那位登臨九五,靠的不是誰家血脈,而是麾下兵將。如今京中有禁軍,北境有靖難軍,都不是好相與的。若要破局,唯有……”

他擡手遙遙指定東北,石浩好似被驚雷擊中,瞳孔驟縮。

被青衣文士惦記的北境,行宮一如既往華麗,卻比素日多了幾分說不出的肅穆威嚴。

這也是情理之中,畢竟如今的鐵勒已非松散的部族聯盟,而是有了健全的制度架構與正經的國號。

北廷汗國。

不久前的血色政變震驚了所有人,王宮裏外更被徹底梳理了一遍。幸存的部族首領拜伏在新任國主腳下,侍從們進進出出越發大氣不敢喘一口。

王妃親自端著藥碗撩開簾帳,只見耶律璟靠坐在胡床上,正讀著一封不知哪裏送來的密報。許是光線的緣故,他蒼白許久的臉色居然好看不少,眼底也有了神采。

然而王妃不敢松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暫時的好轉只是表象,實情是國主每一日都需服用大劑量的藥物壓制舊傷。

那是從中原傳來的方子,能止痛安神,令飽受傷病折磨之人睡個好覺。

但是藥三分毒,這世上沒有什麽是只享受好處而不用付出代價的。

藥如此,人亦然。

王妃並不打算勸說耶律璟,她非常清楚,比起茍延殘喘地躺在床上,他寧可利用有限的時間完成多年夙願。

哪怕為此付出的,是他的性命。

“國主,該吃藥了。”

正如王妃所料,耶律璟毫不猶豫地接過藥碗,將苦澀的湯汁一飲而盡。

然後他把信紙遞去:“看看吧。”

王妃下意識推拒:“這是機密,我不能看。”

“你是我的妻子,與我榮辱與共,”耶律璟說,“如果我倒下了,整個北廷汗國都需要你來支撐。”

“你必須知道怎麽做。”

他把話說到這份上,王妃終於接過密報,匆匆掃完,不由變了臉色。

“中原皇帝身染惡疾,可能命不久矣?”她脫口低呼,“這個姓周的可靠嗎?他信中說,願意獻上中原之地,以顯投靠誠意,會不會是陰謀?”

她能想到的,耶律璟當然不會忽視。

“這個姓周的原來是占據關中的歧王部下,歧王死在了魏帝手裏,他才順勢投降,”耶律璟目光幽幽,“信上說,那個女人因此信不過他,一直防著他,他想為自己謀個前程,只能投靠別的勢力。”

王妃還是不放心:“但中原人向來狡猾,能背叛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

如果換作三年前,耶律璟完全同意她的說法,不會輕信周駿的投誠。

然而眼下,他很清楚自己撐不了多久,若不能親手完成揮師南下的宏圖,縱然倒下也無法瞑目。

“中原人確實狡猾,但危險同樣意味著機會,”他喃喃道,“這是長生天賜給我的……無論如何,我都要抓住它。”

他心意已決,王妃自無二話。

“無論國主想做什麽,我都會陪著您完成,”她堅定地說,“您是草原的狼王,長生天的寵兒,天神會庇佑您的。”

耶律璟欣慰地笑了。

元光二年七月,京中暗流湧動,草原風雨欲來,看不見的風暴匯成一股,沈沈壓在中原與鐵勒的邊界線上。

風暴核心的太原府卻是出奇寧靜。這一日午後,陽光為雲層遮擋,隱身幕後、親手主導了這一出大戲的女帝皺眉飲完一盞苦藥,將藥碗嫌棄地推出去。

一旁的秦蕭早有準備,將一勺冰糖蓮子羹餵到她嘴邊:“喝點甜的壓一壓。”

崔蕪恨不能將勺子一同叼走,要人命的苦澀被甜味驅散,終於活了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