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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第三百零五章 小雀 常年打雁,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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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第三百零五章 小雀 常年打雁,今……

且說周駿接到秦蕭手書, 從頭通讀到尾,眼底興奮幾要滿漲出來,卻還維系著最後一絲理智, 去看密信落款。

除了武穆王的印鑒,此處還加蓋了一方小印, 陰文籀書,字樣是“蕪然蕙草”。

取自前朝詩句,又合了天子名諱, 故而作為她的私章字樣。

顯然, 手書所言乃是天子與武穆王達成的共識,箭已上弦,只待最後一搏。

“好啊!天子到底是有雄心的!”周駿樂得合不攏嘴,招了副將入帳,“挑個機靈會說話的,讓他替本侯辦件事。”

副將乃周駿多年心腹, 聞言詫異:“何事?”

周駿詭秘一笑:“替老子給鐵勒人那病歪歪的皇帝帶句話。”

副將愕然瞪眼。

這一番布置屬於對外。另一邊, 太原府內,丁鈺也遵循約定的密語, 給阿綽回了信。

主要有三條:第一, 繼續於京中散播女帝病重的謠言,同時盯緊各大世家,哪怕一只蒼蠅進出亦要記錄在案。

其二,昔年楊凝思於南楚查出鐵器北流,出於□□大局的考慮,被女帝摁下不表。如今不妨舊事重提,權當投石問路。

其三,尋個由頭, 將禁軍主力支出京城——武力威懾不覆存在,臺面下的小醜沒了顧慮,才好粉墨登場。

正待落下印鑒,忽聽一聲“嗚咽”,午睡的崔蕪坐起身,擡手揉著惺忪睡眼。

秦蕭立即住筆,撈過薄毯蓋住她小腿:“醒了?睡得可好?”

崔蕪人還沒完全清醒,第一句話就是:“京中有消息了?”

秦蕭瞪了她一眼。

崔蕪問完才想起自己與秦蕭的“君子協定”,然而事涉朝局,牽一發而動全身,哪能說不過問就全然撒手?

遂訕訕一笑:“我不勞神,就問問,問問還不行嗎。”

秦蕭知她脾氣,一味瞞著反惹她掛心,只得揀要緊的說了,又把自己與丁鈺的兩封回信給她瞧了:“這回可放心了?”

崔蕪卻未應答,只是瞇緊眼:“看來,姓孫的坐不住了。或者可以再推一把,連著江東孫氏一起……”

秦蕭不待她說完,當機立斷剝了枚蓮子,堵住那張腥風血雨的嘴。

“孫氏若自作孽,不必陛下費神亦會犯下抄家滅族的大罪。若能懸崖勒馬,那便是氣數未盡,陛下也不必違逆天意。”

崔蕪撇了撇嘴,吃著新剝的蓮子不吭氣了。

如今天氣炎熱,崔蕪胃口不佳,唯有新鮮瓜果還能入口。她不願擾民,秦蕭便自掏腰包買了蓮子與葡萄,不嫌麻煩地逐一剝皮,餵到崔蕪嘴邊。

崔蕪斜乜眼瞧他:“朕又不是斷了手。”

秦蕭笑了笑:“身為臣子,侍奉陛下乃是應盡之責。”

他極有耐心地去了苦芯,又往前送了送:“蓮子養心安神,陛下多用些吧。”

崔蕪故意拖了一會兒,見秦蕭毫無不耐,方低頭叼走蓮子,慢條斯理地咽了。

“好吃,”她說,“不過北地少池沼,蓮子想必不便宜吧?兄長此番可是破費不少?”

秦蕭淡笑:“臣之所得,皆為陛下所賜。傾囊奉陛下,也是理所應當。”

崔蕪:“……”

她偏頭端詳秦蕭,眼神十分古怪。

秦蕭坦然回視:“怎麽?”

崔蕪駭笑:“你是我兄長嗎?這般甜言蜜語,不會被哪個游魂奪舍了吧?”

秦蕭在她鼻尖處勾了把。

這一日恰是崔蕪“禁閉期”第二十日,待她用完瓜果,康挽春如期而至,為她診脈針灸。

崔蕪自覺好了不少,眼看康挽春神色凝重,忍不住道:“我被你關了這麽久還沒怎樣,你就不能給個笑模樣嗎?”

康挽春瞪了她一眼,但也如釋重負:“確實好多了,只是最後十日定要歇息好了,萬不可勞神。”

崔蕪這半個多月被她耳提面命了百八十回,耳朵都快起繭子了,終於明白秦蕭每日聽人嘮叨的感受。偏人家是一番苦心,不好違逆,只得嗯嗯啊啊地應下。

待得行完針法,秦蕭又被公孫真請去——多半是想探探武穆王口風,獨留崔蕪一人趴於寢堂榻上。

許是飲下的藥湯緣故,她有些昏昏欲睡,忽聽窗板極輕地響了聲,緊接著是“啪嗒”落地的動靜。

是腳步聲。

有人翻窗進了屋。

崔蕪倏然驚醒。

秦蕭也好,丁鈺也罷,再如何玩笑胡鬧,有一重君臣規矩鎮著,斷不會做出如此出格的舉動。

電光火石間,崔蕪伸手探入枕下,握緊藏在裏頭的匕首。

來人果然是直奔她而來,腳步聲毫無遲緩地逼近。就在崔蕪匕首即將出鞘的一刻,那人推了推她肩膀,力道之大好懸令她翻了個身。

“陛、陛下,醒醒!”

這一口帶著方言味的官話十分具有辨識度,崔蕪睜開眼:“新燕?怎麽是你?你怎麽出來了?”

將女官侍從隔離軟禁雖是秦蕭所為,卻實打實是崔蕪的主意。一則做戲做全套,細節越真,信的人越x多。二來,她也想借機將身邊人梳理一遍,若是另有所圖者,見了如此陣仗,怎麽都該坐不住了。

卻不曾想,一番布局,第一個露出馬腳的竟是新燕。

等等,她一個久在胡地的漢家女孩,根本沒機會認識世家權貴,圖什麽?

崔蕪霎時間閃過十來個念頭,新燕卻沒她那麽思緒活泛,連說帶比劃道:“他們,關你,我來,救你……”

崔蕪:“……”

她聽著這前言不搭後語的解釋,突然冒出一個匪夷所思的想法:“你覺得我被關押了,是來救我的?”

可算明白了!

新燕點頭如搗蒜,撈起外衣披在崔蕪身上,薅起她胳膊就往肩上搭。這姑娘看著瘦弱,力氣可真不小,崔蕪再纖細也有近百斤,居然被她輕輕松松地背負起來。

崔蕪:“……”

她正待哭笑不得地叫停,轉念一想,忽又閉上嘴,由著新燕將她背出院子,一路循著僻靜處往外奔逃。

崔蕪這輩子頭一回嘗試“奪命狂奔”,假惺惺地勸說道:“這府衙都被武穆王的人包圓了,你一個小姑娘,又不會功夫,怎麽救我?別人沒救成,還搭上自己的小命,不是得不償失?”

新燕不聽,悶頭趕路。步子邁大了,險些與迎面而來的巡防侍衛撞個對臉,趕緊閃身隱入花木之後。

崔蕪長出一口氣,心說:要真被個小姑娘如入無人之境地闖出去,這些禁衛都可以拖下去打板子了。

一念及此,新燕忽而將她放下,比了個“噓”的手勢,又指了指礙事的禁衛。

意思很明白,你在這兒躲著,我去把他們料理了。

崔蕪唯恐這小丫頭懵頭懵腦,先被當成刺客料理了,百忙中想拉住她,奈何新燕動作太快,腳跟微一蓄力,人已如下山猛虎般竄出去。

崔蕪驚訝地睜大眼。

巡防禁衛聽著動靜,早已轉過身。新燕卻在這時低下身子,借著慣性向前滑行,隨手抄起一塊石頭。禁衛第一時間沒見著人,很自然地低下頭,與此同時,新燕人也滑至近前。

隨即,她整個人彈簧似地跳起來,石塊裹挾著破風之勢,在禁衛額頭上來了下狠的。

崔蕪:“……”

這也行?

她跟著秦蕭練了這些年的武藝,多少能看出些許名堂。新燕本人確實未曾經過正規的武術訓練,但身體素質絕佳,靈活性和反應能力都是一流,猝然發難之下,居然叫武藝嫻熟的精銳禁衛吃了大虧。

然而禁衛也不是省油的燈。眼看同伴遭難,另一人從懷裏摸出一只細長圓棒,擰開蓋子對準天空。

下一瞬,赤紅火焰竄上半空,炸出晴天霹靂,尖銳鳴響隔著三五裏外都能聽見。

正是丁鈺親手改進過的“示警信號彈”。

新燕沒想到禁軍有此神器,一時傻了眼。她亦知對方在通風報信,非但沒害怕,反而由此激發出骨子裏的血性和兇狠。

只見她轉身奔走,瞧著似要逃竄。禁軍大喝一聲“哪裏走”,緊著追過去,誰知新燕不過虛晃一槍,手足並用地攀上庭中一株最粗壯的大樹。

茂密枝葉遮住她的身形,禁軍下意識仰脖看去,一道身影就在這時勢若千鈞地落下,雙腿正夾住他脖頸。

觀戰的崔蕪捂住臉,徹底沒眼看了。

脖頸乃人身要害部位,一旦受制,莫說是人,就是一頭虎豹都得發起狂來。禁軍本能掙紮,想把新燕甩下來,但新燕僅憑兩條腿就牢牢固定住身形,兩只看似瘦小、實則有力的手狠狠扼住對方咽喉。

崔蕪眼皮驟跳,意識到她想做什麽,厲聲喝止:“住手!”

新燕一楞,發力到一半的手立時停住。饒是如此,被她扭住的脖筋依然發出脆弱的“喀喇”聲響,若非崔蕪那一嗓子嚎得及時,此刻已是骨斷筋折的下場。

崔蕪長出一口氣。

不過片刻,府衙禁衛已然趕到。只見身影閃動,有人欺身而至,擡手揪住新燕後領,將她從禁衛身上薅下,就要重重摜向山石。

崔蕪還沒緩過氣,緊跟著嚎了二茬:“住手,是自己人!”

來人正是秦蕭,他聽了崔蕪喝止,手上動作立緩。說時遲那時快,新燕反手攥住他手腕,像頭被激怒的小老虎,猛地撕咬下去。

秦蕭:“……”

常年打雁,今兒個倒好,被家養的小雀啄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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