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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失母 我娘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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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失母 我娘沒死!……

崔蕪是魂穿, 生辰按說應以原主的為準。但原主生辰於她而言,實在不是什麽值得懷念的日子,蓋因她十五歲及笄當日, 非但被逼著接客,還因為陽奉陰違, 結結實實挨了三十鞭子,關進柴房整整三日,險些沒扛過來。

虧得那家妓館於江南暴亂之際被人燒了, 否則以大魏女帝今時今日的心性手段, 老鴇逃不過淩遲之刑。

崔蕪不想將原主生辰當作值得紀念的日子,卻也不想如打發禮部官員一樣,隨便敷衍秦蕭。

他於崔蕪,終究是不一樣的。

“……八月十六,”她思忖許久,終於答了, “聽說是個酷暑日子, 我……娘親為了坐月子,生生捂出一身痱子, 為此沒少埋怨我。”

秦蕭極犀利地瞇起眼。

若他沒記錯, 崔蕪生母在她出生沒多久就撒手人寰,如何坐完月子,又怎可能埋怨繈褓中的嬰兒?

況且八月中旬,秋風漸起,即便是江南也該有了涼意,怎會捂出一身痱子?

這些疑問糾纏心頭,幾度想刨根究底,又被秦蕭強行壓下。

也許是他想多了, 總覺得這一晚的崔蕪與平日不同,眼睛裏壓著太多、太沈重的東西,叫他不敢輕舉妄動。

秦蕭稍一沈吟,果斷避重就輕。

“從未聽阿蕪提及生辰,即便萬事從簡,也不至於謹慎至此,”他溫言道,“今歲生辰,想要什麽禮物?”

崔蕪果然轉了心思,烏溜溜的杏核眼不住眨巴:“要什麽都成?”

秦蕭頷首:“只要秦某能做到。”

換言之,上天入地生孩子這種奇葩要求,就不必開口了。

崔蕪笑瞇瞇地:“若我要兄長往後年年陪我共度生辰呢?”

秦蕭撿了筷羊雜:“有何不可?”

崔蕪“切”了一聲,撇了撇嘴。

“答應得倒是痛快,”她沒好氣地想,“誰知道八月什麽光景?”

不是她信不過秦蕭,而是他們都清楚,亂世之中,瞬息萬變。隨便一場戰事,就能將秦蕭拖在北境,指望他說話算話,不如指望老天多降幾場雨來得靠譜。

這一日是武穆王三十一歲生辰,沒有張燈結彩,沒有大肆操辦,只有一頓家常便飯,和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面。

秦蕭卻覺得心滿意足。

“這樣就很好,”他想,“往後每年生辰,只要有她陪我吃一碗長壽面,就足夠了。”

他不奢求更多,有時求的太多,反而連手裏的都抓不住,得不償失。

看看他那個剛愎自用的父親,還有江東孫氏的下場,就明白了。

女帝北巡固然有政治作秀的成分,但作秀也分“走過場”和“下血本”。除了第一日的萬人空巷,自翌日起,隨行醫官在城中設了數個“義診點”,專門給患有病癥的貧苦百姓看病。

崔蕪微服上癮,問醫官借了一身白大褂,也混進義診隊伍——幸而此行原有女醫,各人又戴著面罩,倒也不算打眼。

她看診的第一個對象是六七歲的男童,咳嗽、胸悶,還一直卡痰。崔蕪把了脈、問過癥,斷定是痰熱肺炎,開了桔梗甘草湯。又見娘倆穿著破舊,估計沒閑錢買藥,遂自掏腰包,給了孩子母親一個小木牌:“每日早晚兩回,憑這個木牌來這兒領藥,若是自家熬不了,擱這兒熬也成,總之別耽擱了孩子病癥。”

那婦人原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沒成想崔蕪不僅看了病,還替她出了藥錢,一時感激涕零,恨不能跪地磕幾個響頭。

崔蕪怕了古人的磕頭禮,趕緊把人薅起來,想了想,又從荷包裏摸出一塊油紙包的紅糖,塞給那瘦骨伶仃的孩童:“這是糖塊,回去後拿雞子燉了,給孩子補補身子x。”

當娘的連連答應,千恩萬謝地走了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很快,崔蕪的義診點前排起長龍。有人千恩萬謝,有人惶恐不安,還有人跪地磕頭嚎啕大哭,又被嚴陣以待的禁衛拖到一邊。

不遠處有座二層小樓,是城中數得著的酒樓,向南窗戶推開半邊,就能望見崔蕪所在的義診點。

秦蕭親自張弓,箭頭一直瞄準那跪地痛哭的幹瘦男人。直到他嚎脫了力,被禁衛攙到一邊,方收了弓弦。

一旁的顏適長出一口氣,口中抱怨道:“陛下也是,命醫官診治已經足夠施恩,何必親自下場?累得咱們擔驚受怕,唯恐有閃失。”

秦蕭聽不得非議天子,冷冷睨了他一眼。

顏適一時失言,忙自己捂住嘴。

“你以為陛下不明白這個道理?”秦蕭說,“她本可以安坐京城,風吹不著,雨打不透,熱了有冰鑒,冷了有炭盆。至於邊陲諸事,自有咱們跟地方官打理,何必非得吃這個苦頭?”

顏適就是這麽想的,眨巴著眼等下文。

“一年兩年,或許可以。三年五年,也沒什麽問題,但是十年八年呢?二十年?三十年?”秦蕭看著不遠處被百姓簇擁的崔蕪,沈聲道,“高高在上久了,會忘記泥裏的螻蟻是什麽樣。就好像塑了金身、端坐蓮臺的菩薩佛陀,不會在意肉體凡胎的悲歡苦痛。”

“陛下不想讓自己變成那樣,所以她要時常出來走走、看看。惟其如此,她才知道百姓缺什麽,要什麽,想什麽,怕什麽。”

“凡事最怕紙上談兵,用兵是這樣,治國理政也不外如是。”

顏適品著這話,好像有所感悟,又生出更多疑問。

這時,隊伍排到一個瘦小的少年。他上前揪住崔蕪衣袖,就要把人拖走。

秦蕭剛收起的強弓再度張開,凝眸片刻,突然“咦”了一聲。

顏適也認了出來:“這不是咱們放糧那天,第一個領糧食的孩子?”

另一邊,突然冒出的少年令禁衛如臨大敵,只聽“嗆啷”驟響,五六把長刀同時出鞘,架於少年頸間。

一只手就在這時伸來,揮退禁衛。崔蕪彎腰扶起被人摁跪在地的少年,替他拂去額角塵土:“可是你家裏人得了重病,過不來?”

她一句話說中關鍵,少年拼命點頭。

“求你……救我娘,”他官話說的不是很利索,連說帶比劃,“生病,起不來床。”

崔蕪拍了拍他肩膀,回頭吩咐道:“尋人替我的班,我跟這孩子走一趟。”

護衛的殷釗頓時急了:“陛……您不能親自去,萬一有詐怎麽辦?”

“我又沒說一個人去,”崔蕪道,“點一隊禁衛,帶著藥材糧食,跟我一起過去。”

殷釗這才沒話說。

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人群生出些微騷動,很快又恢覆平靜。新的醫官頂替了崔蕪位置,女帝本人則由十餘名禁衛護持,跟著少年往家走去。

中途拐過街角,只見秦蕭帶著顏適等候在側:“阿蕪若不介意,秦某陪你同去。”

崔蕪自無不允之理:“有勞兄長了。”

少年久在胡人治下,不是很清楚“武穆王”這個爵位意味著什麽,更不明白稱呼秦蕭一聲“兄長”是多重的分量。但他知道這兩人都是“大官”,有他們在,也許自己重病的母親能救回來。

他興高采烈地沖進小屋,撲到床前,用當地方言連著叫了幾聲“娘”。

床上靜悄悄的,沒人答應。

崔蕪緊跟著進屋,第一口吸進空氣中的灰塵,差點嗆咳起來。她用手捂著鼻子,過了片刻方適應過來,只見這是一處典型的貧苦人家居住的小屋,木頭桌子坑坑窪窪,條凳瘸了一條腿,用壘起的石頭勉強支撐。

屋裏不知多久沒透氣,彌漫著一股……屬於屍體的腐朽氣味。那孩子的母親躺在破爛鋪蓋裏,臉色青白,顴骨高聳,已經去了有一段時間。

崔蕪搭住她冰冷僵硬的手腕,對秦蕭搖了搖頭。

太遲了。

秦蕭微露惻然。

人已經死了,能做的唯有打理後事,以及安頓好孤苦伶仃的小少年。但少年拒絕接受事實,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狼崽,瘋狂攻擊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人——咬、抓、推搡,總之不允許他們靠近母親。

“我娘沒死,沒死!”他眼睛赤紅,帶著哭腔說,“不許你們帶她走!不許!”

崔蕪理解他的心情,如果可以,她也想給少年與親人告別的時間。可如今是農歷四月中旬,天氣漸熱,屍體拖著不下葬,很容易生出疫癥。

到時,死的就不止一兩個了。

電光火石間,她對秦蕭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閃電般欺至少年身後,一手刀劈中他後頸。

少年軟軟滑落,被早有準備的禁衛接了個正著。

“屍體挪去城外,尋個合適的地方安葬,墓穴挖深些,最好能撒些石灰,”崔蕪本想直接火葬,見那少年實在傷心,又有些不忍,退而求其次道,“墓前立碑,姓名先空著,等這孩子醒來再填。”

殷釗答應了。

崔蕪揉了揉眉心,壓下心中感慨:“……回府衙吧。”

鬧這麽一出,有心人看在眼裏,猜也能猜到她的身份。此時回義診點非但起不到“微服”的效果,反而容易引發騷亂。

回府衙,她還可以做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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