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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第二百七十八章 蝗災 禦蝗於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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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第二百七十八章 蝗災 禦蝗於國門……

許思謙原是勸誡女帝, 熟料被後者一番“商賈論”繞得頭暈眼花,險些忘了自己來做什麽。

他定了定神,試圖切回正題:“可是陛下, 商賈重利而輕信義,任其得勢, 非國朝之福……”

崔蕪的嘆息幾乎刮起一陣來勢洶洶的穿堂風。

商賈逐利嗎?

確實,畢竟在某經濟學著作中,某哲學家就留有“若是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潤, 資本家就敢於踐踏世間一切法律”的經典言論。

可世間之人, 誰不逐利?哪怕是勤勤懇懇的農人,也盼著地裏有個好收成,賣出去的米價高一點,再高一點。

豈獨商賈一家耳?

“逐利乃是人之天性,不足為奇。要緊的是因勢利導,令其往國朝有利的方向發揮, 而非成為長治久安的阻礙, ”崔蕪一筆帶過,飛快岔開話題,x “就好比, 朕最近在醞釀一項國策,非商賈不可為。”

許尚書是老實人,又一次被帶偏了:“什麽國策?”

“北境現有大軍數十萬,所需糧草亦是頗巨。之前許卿屢次提及,籌措軍糧艱難,長久下去,恐會拖垮國庫。”

許思謙點頭,他確實說過這話:“幸而陛下英明, 以私庫補足國庫欠缺,可這非長遠之計。”

“所以,朕想讓商賈幫忙,一解燃眉之急,”崔蕪說出想法,“北地多鹽井,而這正是南邊所不足的。朕欲下旨,命商賈運糧往北,以此換取鹽引。如此北境缺糧之危立解,國庫也可省下一筆開支。”

拿鹽引換糧不是崔蕪獨創,在另一個時空,明朝年間亦行此法,名為“開中法”。一開始確實取得不錯的效果,但是後來,鹽引成了權貴覬覦的肥肉,反而為國朝滅亡埋下禍患。

但那是明代,如今的大魏卻不一樣。崔蕪有信心遏制貪腐,而開中法亦只是權宜之計。

“許卿以為如何?”

至此,議題被徹底帶偏。許尚書早把入宮覲見的初衷丟到一邊,揣著滿腦子的“開中法”回戶部琢磨去了。

崔蕪潤了潤發幹的喉嚨,回頭就見逐月目光灼灼地盯視自己,不由笑道:“可有悟到什麽?”

逐月思忖片刻:“陛下關註民生,行事不以陳規為囿,時有出人意料之舉,看似離經叛道,卻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實為學生楷模。”

“但學生最佩服的,是您深谙兵法要義,實則虛之,虛則實之,令人摸不清底細,只能被您牽著鼻子走。”

崔蕪:“……”

這話是在誇她吧?

怎麽聽著這麽別扭?

她清了清嗓子,正待詳細解說“開中法”的利弊之處,忽聽殿外腳步急促,卻是阿綽匆匆而至,俯身拜倒。

“陛下,雁門發來六百裏加急:北境蝗災,來勢洶洶!”

崔蕪倏爾起身。

北境蝗災是女帝早有預判的,她甚至為此與丁鈺徹夜深談,擬了一份《治蝗策》發往北境。

按說準備如此充分,不該有所疏漏,奈何天不遂人願。

“到底哪裏出了岔子?”她將心腹重臣召入垂拱殿,背手踱步,“可是北境官員玩忽職守,沒把朕的旨意當回事?”

自古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地方官員昏聵怠惰的例子屢見不鮮,是以女帝有此一問。不過這一回,她卻冤枉人家了。

說話間,阿綽呈上第二份奏疏,乃是山西布政使公孫真親筆所書,與上一封前後腳送到,詳細寫明了蝗災緣由。

“開春大旱,蝗蟲成災,卻不是從咱們這兒開的頭,”阿綽瞄了女帝一眼,小心翼翼道,“……是雲州那邊飛來的。”

崔蕪:“……”

丁鈺眼尖,瞟見女帝做了個唇形,依稀是要爆國罵,又被自己強咽回去。

“雲州”是古名,在後世,它還有一個更為膾炙人口的名字,山西大同。

此地北扼陰山,南鄰雁門,更位於長城沿線,自古是兵家必爭之地。但在這個時空,它並不在大魏的管轄範圍內。

後晉無能,割讓燕雲十六州於鐵勒,其中之一就是雲州。

女帝能管控大魏境內的省市州府,但她管不了境外。

垂拱殿內一片死寂,唯見燭火顫晃,於女帝面上拖出晦暗不定的長影。

她駐足片刻,突然道:“六郎。”

丁鈺心頭一“咯噔”,經驗告訴他,但凡崔蕪正兒八經地喚他“六郎”,意味著她要搞大動作了。

“臣在。”

崔蕪擡頭:“朕要收回幽雲十六州。”

丁鈺:“沒問題,但咱能先解決蝗災嗎?”

一旁的蓋昀與許思謙同時幹咳。

蝗蟲不好對付,飛蝗比若蟲更難治理。這不僅是因為飛蝗移動速度快,一晝夜就能跨越上百公裏,更因大量飛蝗聚集在一起,體內會分泌一種名為“氫氰酸”的毒素,令食蟲的禽鳥退避三舍。

由此可見,教育須從娃娃抓起,治蟲得找若蟲下手。

“這事不能拖,”崔蕪斷然道,“拖成飛蝗,事情就麻煩了。”

真鬧成大規模蝗災,北地一年的口糧都得打水漂,哪怕從南邊緊急運糧,也是杯水車薪。

更有甚者,飛蝗席卷草場,牛羊大批餓死。餓急眼的鐵勒人會作何選擇?不用想也猜得到。

“蝗災源起雲州,往南是應、寰、朔,”崔蕪下定決斷,“傳令武穆王,不惜代價,殲敵於國境外。”

“總之,朕不想在大魏境內看到一只飛蝗!”

垂拱殿內再次陷入沈寂,這回是因為震驚。

蓋昀與許思謙面面相覷,他們都知道女帝不甘幽雲淪陷,卻萬萬沒想到,收覆失地的前哨戰會由一只小小的蝗蟲打響。

“陛下三思!”

“一旦開戰,北疆一線都將陷入戰火,屆時生民塗炭,得不償失啊!”

崔蕪只反問一句:“若是飛蝗入境,吃光莊稼,北境百姓能活嗎?”

許思謙語塞。

女帝看向逐月:“朕的意思可聽清楚了?即刻擬旨,六百裏加急發往雁門。”

逐月不敢怠慢:“臣遵旨。”

三千裏北境山河因為女帝的一句話……不,是因為小小飛蝗扇動的一下翅膀,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變故。

當晚,一騎快馬飛馳離京,跨越重重關山,送到雁門關外,武穆王手中。

秦蕭通讀旨意,擡頭對上帳中諸將戰意凜然的眼,勾唇笑了。

“去準備吧,”他淡淡吩咐,“休整這麽久,也該活動一下了。”

悠長風聲刮過亙古曠野,傷痕累累的城門轟然洞開。鮮明甲胄映照驕陽,為首的主帥拔刀出鞘。

“出兵!”

一聲令下,大地發出隆隆震顫,好似萬雷過境。

雁門異動沒能瞞過鐵勒耳目,加急軍報送入千裏之外的行宮,又被鐵勒可汗的侍從官攔下。

他回頭看向寢殿,狼王伏在金帳內,發出聲嘶力竭的咳嗽。醫官顫巍巍地跪在地上,手裏捧著金盆,直到耶律璟咳出一口混著血沫的濃痰,才長出一口氣。

“請汗王聽我一言,”他跪地叩首,“您的傷勢不能再操勞,必須安心靜養。”

耶律璟說不出話,疲憊地揮了揮手。與他夫妻十數年的王妃端著金杯上前,雙手送到他嘴邊。

耶律璟就著王妃的手連飲兩口,疲憊地招了招手。遠遠候著的侍從官這才近前:“汗王,來自雁門的加急軍報。”

耶律璟說不出話,由王妃代為傳達指令:“念。”

侍從官攤開火漆封印的信報:“雁門異動,秦蕭出關,數萬大軍直指朔州……”

一句話沒念完,耶律璟再次咳嗽起來。

“……你聽到了,”他好容易喘勻了氣,苦笑道,“如今,哪有給我靜養的空閑?”

又轉為冷戾:“秦蕭所圖為何?是要與我大舉開戰嗎?”

侍從官頭埋得很低:“中原天子發了檄文,說是、說是汗王治蝗不力,致使天災泛濫。既然您不懂得治國理政,她不介意多辛苦,替您治理一二……”

檄文寫得非常具有崔蕪個人化風格,嚴謹是不必的,風度是不要的,主打思想只有一個,氣死人不償命。

耶律璟城府極深,倒不至於為了口舌文章動怒,只是蹙眉:“治蝗?”

不怪他起疑,實在是這理由聽著忒敷衍,十個裏有九個都得懷疑是中原天子大舉進犯的障眼法。

“傳令忽律,盯緊秦蕭……”

他說不了兩句就喘成一團,一旁的王妃伸出手,替他輕輕按摩胸口,眉間戾色乍現:“如果不是烏孫人貪功,破壞汗王部署,秦蕭怎麽可能活到現在?連累汗王白挨了一刀。”

耶律璟擺了擺手。

烏孫已滅,說什麽都晚了。

“上回是他運氣好,”他沈聲道,“這一次……咳咳,可不一定有這樣的好運。”

當鐵勒積極備戰時,深宮之中的女帝在做什麽?

她消失了。

六百裏加急發出的當晚,她把蓋昀單獨召進宮中,如此這般地吩咐了一通,連夜點了三百禁軍,馬不停蹄地趕往北境邊陲。

是的,女皇陛下唯恐邊鎮官員治蝗不力,決定親身上陣,禦駕監工。

這一回,哪怕蓋昀唾沫橫飛、口幹舌燥,也未能扭轉女帝的決心。

“民以食為天,朕一人安危,如何及得上北境數萬軍民口糧要緊?”女帝義正言辭,“不必說了,朕意已決!”

蓋昀差點血濺蟠龍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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