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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第二百六十七章 鸞娘 洛明德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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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第二百六十七章 鸞娘 洛明德也是……

一刻鐘後, 初雲端上熱騰騰的湯面。

面條加油煉過,用油紙包裹,兩三個月也不會腐壞。要吃時, 下入沸水熬煮片刻,即軟爛如初。

軍中食材簡單, 佐面的小菜唯有肉幹與鹹菜。洛明德吃得津津有味,昔日瓊林宴上的溫雅探花,如今恨不能將一張臉塞進面碗。

秦蕭見他吃得香甜, 雖然不餓, 也有了幾分食欲:“可還有湯面?”

初雲笑道:“還多得是。”

遂退了出去,少頃捧著托盤回來,果然是兩碗滾著白汽的熱湯面,一碗端給秦蕭,一碗便宜了顏適。

“奴婢在帳外候著,”初雲知道分寸, “侯爺用好了, 喚我一聲便是。”

這回是真走了。

秦蕭用腌制的肉幹與筍脯佐面,硬是在寒涼夜色中吃出一身熱汗。須臾, 洛明德也吃好了, 用帕子擦了擦嘴,臉上微露窘迫。

“下官失儀,侯爺莫怪,”他訥訥道,“實在是……餓得狠了。”

秦蕭莞爾。

最開始,他對洛明德無甚好感,蓋因此人膽大包天,竟敢於貢試卷面痛斥女帝。但崔蕪自己都不當一回事, 秦蕭的氣也消了,更兼得知此人以文弱書生之軀,主動請纓查證世家侵田一案,不由得心生感佩。

不畏權貴、堅守初心之人,總是容易博得尊重與好感。

“無妨,”秦蕭大度道,“你只管吃用便是。”

洛明德卻已吃飽,正身端坐,行了大禮:“今夜多得侯爺相救,感恩不盡。只不知侯爺是湊巧路過,還是……”

他直白,秦蕭也坦誠:“並非湊巧。本侯奉天子旨意,往晉州備戰鐵勒,順道查找洛禦史下落。”

洛明德微怔,目光陡轉覆雜,說不清是慚愧還是感動。

“下官身受皇恩,卻有負所托,實是無地自容,”他低聲慨嘆,“若無陛下神機妙算,下官今夜怕是命喪於此。”

秦蕭卻道:“查清真相固然要緊,但陛下更想看到的是你好端端地活著。”

“只要人還在,就不算辜負聖恩。”

洛明德沒想到這殺名顯赫的武穆侯能說出這樣一番通情達理的話,震動之餘,卻是想岔了。

“侯爺所言極是,”他正色點頭,“留著這條命,方能鞠躬盡瘁,以報天子恩德。”

秦蕭:“……”

他其實不是這個意思,但……洛明德這麽理解,也沒什麽不好。

“說說吧,”秦蕭言歸正傳,“到底怎麽回事?”

洛明德想了想:“侯爺知道多少?”

“不多,”秦蕭淡淡道,“山西布政使與提醒按察使發回的奏報,本侯都看了。洛禦史查訪當地豪族兼並民田的罪證,欲與布政使會和之際,突遭鐵勒輕騎襲擊……”

說到這兒,他話音頓住,目光銳利如電:“當真是鐵勒人?”

“下官不敢妄言,”洛明德說,“那些騎兵說的是鐵勒語,所使兵刃也是鐵勒制式。若是偽裝,也太真了。”

秦蕭沈吟:“人數有多少?”

“兩……三百?”

洛明德不敢確定,當時太混亂,鐵勒人突然沖出,不由分說地喊打喊殺。他身邊只有五六名護衛,雖也身經百戰,奈何寡不敵眾,留下三人以命斷後,剩下兩人帶著他拼死突圍。

“鐵勒人緊追不舍,兩名護衛分了一人換上我的衣裳,替我引走追兵。我怕自己死後,不能將豪族罪行大白於天下,遂將罪證分成兩份,與最後一人分道走了。”

“如此,不論我與他誰能逃脫,至少罪證可以重見天日。”

秦蕭暗讚此人機敏,瞧著那副灰頭土臉的形容也順眼不少:“後來呢?”

“下官為追兵所迫,滾落山崖,腿也摔斷一條,當時痛暈了過去。醒來時,人已躺在一戶人家。”

“那戶人家有些底蘊,三進宅院,老少同堂,對我極是溫和客氣。”

“我不敢暴露身份,自稱是進京投親的書生。他們便留我養傷,每日除了供給三餐,還指派了個女婢照拂我起居。”

說到此處,洛明德極微妙地停頓片刻,捏緊了手中帕子。

秦蕭擡眼掠過,見那帕子是上好的湖絲,一角繡了朵清麗如雪的梨花,心中有了幾分揣測。

“我在那戶人家養傷數日,待得能勉強行走,便想告辭離去。那戶人家的家主苦苦挽留,說我腿傷未愈,此時離去怕會留下病癥。”

“我卻不過情面,答應再住三日。誰知當晚,鸞娘……就是那照拂我的婢女,闖進我的客房,不許我開口發聲,只讓我跟著她從後門離開。”

“下官不明所以,被她拖走,逃出去約莫半裏地,忽見身後火光沖天,竟是那所宅院起火了。”

“我大驚失色,想回去救火,鸞娘卻攔著我,說是主人家自己所為。我追問緣由,她起先不肯說,後來才道,救我的這戶人家……姓範。”

顏適聽得雲裏霧裏,不解道:“姓範怎麽了?”

洛明德正欲張口,秦蕭已經解釋道:“介休範氏是當地豪族,倘若豪強侵吞民田,則範氏無論如何也逃不脫幹系。”

顏適恍然。

“正是如此,”洛明德嘆了口氣,“那戶人家原是範氏旁支,雖非嫡系,卻也沒少仗著本家勢力作威作福。”

“他們當日救我回來,見了我身上信物,已知我的身份,立刻派人往本家報信。只是報信之人途中耽擱,沒能及時帶回音信,這才苦苦挽留。”

“鸞娘冒險救我,便是知道本家欲殺我滅口,又恐留下屍首為人追蹤,這才想到放火燒宅。”

秦蕭還未開口,顏適先憤憤道:“好歹毒!”

緩了口氣,忽又轉為微妙:“不過這位鸞姑娘明知你的身份,卻還冒死相救,可見是位重情重義的奇女子。”

“只她私自縱你,不知可會受到懲罰?實是叫人懸心。”

洛明德嘴上沒言語,攥著帕子的手背卻暴起青筋。

眼看話題扯遠了,秦蕭不動聲色地拽回來:“後來呢?”

“下官私心揣測,範家人既知我行蹤,定會嚴防死守,此時北上無異於自投羅網,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洛明德面露愧色,“奈何下官一介書生,腳程不快,不比範家人馴有良駒,好幾回險些被追上。”

“今夜若非得遇侯爺,怕是性命難保。”

秦蕭亦感慨,洛明德能穿越重重陰謀羅網,全須全尾地來到自己面前,可見是有些運數在身。

或者說,差遣他來此的當朝天子氣運加身,百毒不侵。

一念及此,秦蕭唇角微抿,搭落的眼簾弧度溫柔。

“總歸洛禦史平安歸來,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他說,“你隨本侯一道北上,有輕騎護持,看誰敢動你。”

洛明德卻道:“下官還有一事稟明侯爺。”

語氣凝肅,更甚方才。

秦蕭:“直說便是。”

帳外風聲呼嘯,不知名的夜鳥驚啼著遠去。

帳中燭火昏昏幢幢,於洛明德面上拖出深長暗影。

“下官暗訪了範氏名下米鋪,得知他們每個月都會將米糧運往北邊,到了邊境自有人接手,”他話音低沈,每個字都像是壓在喉嚨裏,“正因如此,範氏才一路追殺,非陷我於死地不可。”

顏適悚然震動,猛地看向秦蕭。

“每個月將米糧運往北邊”,北邊有什麽大主顧,能吃下這樣大一筆糧食生意?

範家人又出於何種顧慮,寧可冒著抄家滅族的風險,也要追殺查案欽差?

聯想到沿途伏擊洛明德的鐵勒人,答案呼之欲出。

顏適:“少帥!”

秦蕭翻起手掌,截斷他的未竟之語。

“你還知道些什麽?”他緊緊逼視著洛明德,“一並說完吧。”

洛明德似有猶豫。

“此事並無真憑實據,”他咬了咬牙,“鸞、鸞娘說,偷聽到範家人密謀,燒屋之後立刻南遷,尋一座安穩大城暫且落腳。”

“他們……似乎十分篤定,鐵勒人不日即會攻破雁門關,長驅南下。”

秦蕭瞳孔驟縮。

同一片天幕下,北境暗流洶湧,京城卻結束了連日陰雲,迎來晴朗陽光。

禮部將秋闈名單呈上時,崔蕪根本沒細看,迫不及待地拉到最後,果然瞧見兩個極具女性化的名字。

盧清蕙。

時逐月。

女帝唇角上揚,陰晴難辨的眼底流露出不容錯認的笑意。

遞上名單的是禮部尚書謝崇嵐,托世家魁首的福,垂拱殿內的風波並未影響陳郡謝氏。謝尚書不過在偏殿住了兩個晚上,就被毫發無傷地放回家中。

但垂拱殿內的血色不是假的,荀李兩家滅族時的哀嚎也是千真萬確。那是女帝第一次顯露鋒芒,她x用血淋淋的屠刀告訴所有人,她可以講“規矩”,但規矩亦有“底線”。

“男女”與“出身”是刻在金磚地上的兩條紅線,誰敢越界,誰就要做好血流成河的準備。

當屠刀懸於頂,禮教與廢紙無異。

足夠沈重的代價,能讓最頑固的衛道士閉嘴。

這也是謝尚書掂量再三,決定退回紅線後的理由。

哪怕女帝削弱世家的心思昭然若揭,這個頭,不能從陳郡謝氏開始。

“這是今歲秋闈中舉考生的名錄,”謝崇嵐畢恭畢敬道,“臣請陛下旨意,可否於明年加開恩科?”

女帝笑了。

“甚好,”她說,“朕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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