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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第二百六十四章 辦學 天子的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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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第二百六十四章 辦學 天子的工廠……

如果說, 真實歷史上的皇帝大多是宅男,一輩子困守宮城,鮮少真正走進民間。那崔蕪就是個多動癥患者, 在宮裏待久了就覺氣悶,頭頂是四方天空, 眼前是宮人們永遠謙卑的面容,民生疾苦看不到,百姓訴冤聽不見, 仿佛扣在一個花團錦簇的瓶子裏, 固然升平喜樂,卻也讓她心裏充滿耳目閉塞的焦躁感。

所以她必須走出宮城,用自己的眼睛觀察黎民百姓,看他們是如何過活,才清楚下一步子應落在何方。

這一次,她的目的地是位於京郊的織坊。

恰好陳二娘子不在坊中, 管事的人認得丁鈺, 正要討好行禮,就聽丁侯爺來了句:“去告訴你們東家, 主子到了, 快些過來回話。”

普天之下,能讓鎮遠侯稱一聲“主子”的,能有幾個?

管事的這一驚非同小可,趕緊吩咐侍從出去找人,又將女帝畢恭畢敬地引入正堂,顫抖著奉上一盞熱茶。

崔蕪見他手抖得茶水灑了大半,無意為難,隨口道:“尋一個伶俐的織娘過來, 不必說明朕的身份,就說大主顧登門,想問問這織坊有幾色花樣,平時一月能織出多少棉布。”

管事的慌忙應下,少頃,領了個青布包頭的年輕女子進來。

青黛稀裏糊塗地被拉了來,心裏還惦記著織了一半的棉布。然而上得堂前,見到端坐主位低頭品茶的胡服女子,她心頭“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腔說不出緣由的親近感。

她定了定神,行了個盈盈楚楚的萬福禮:“民女青黛,見過貴人。”

崔蕪聽得聲音嬌軟,又覺“青黛”這名字好生耳熟,不x由掀起眼簾。只見堂下立著一抹纖柔身影,布衣荊釵亦難掩皎色。

她想了片刻,看向丁鈺:幹死荀三郎那丫頭?

丁鈺不著痕跡地點點頭。

崔蕪頓生親切:“不必多禮,我今兒來只想看看棉布花色,順便敲定一筆訂單。你知道多少,直說便是。”

青黛雖不明崔蕪底細,但見她梳著未婚女子的頭,卻能以主人家的語氣說話,又是這般年貌、這般氣度,猜也知道身份不凡。

“棉布花色共有十六品,平日裏賣得好的是纏枝牡丹與折枝石榴。此外,銅錢紋、葵花紋也極受歡迎,”她低眉順眼道,“只印染的顏色有限,以靛藍為主,一等一富貴的人家不大看得上,願意購買的仍以中上人家居多。”

她也伶俐,不待崔蕪追問,便將幾品棉布的價格,以及過去一月銷量細細道來。待得陳二娘子趕來時,就聽她說:“……以如今的速度,六十名女工一日一宿不眠不休,將將能織出六十匹棉布,且得是熟練的老手。若是換作新手,速度還要更慢。”

“民女以為,若要做成規模,僅憑一兩織坊很能完成,還需推廣開來,集民間之力,或能趕在冬日前湊齊軍中所需棉服。”

陳二娘子聽到這裏就明白了,款款步入堂中,揣度著崔蕪並無揭露身份的意思,遂只行了萬福禮:“不知主子駕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崔蕪果然不以為忤,只道:“我給你帶了筆大生意,只是需求多,要得也急,不知你這作坊可吃得下?”

陳二娘子忖度道:“主子指的是……”

“北境駐軍的冬衣,”崔蕪坦然,“雖說才八月,也該準備起來。這筆單子不小,你心裏要有成算。”

陳二娘子尚可,青黛卻是心口亂跳。

軍服織造的單子素來是工部負責,眼前女子看著年輕,卻在三言兩語間敲定歸屬,而陳二娘子未曾流露絲毫質疑,可見是認可對方權威。

年輕女子,未曾成婚,能越過工部直接決定織造歸屬,世間有幾人?

想起管事方才如臨大敵的模樣,青黛有了猜測。

“主上所言,亦是屬下所想,”陳二娘子說道,“棉布紡織需時,反倒是毛衣,只要有毛線,有兩根竹針,尋常主婦在家閑坐,就能織出好大一截。”

“幸有主子籌謀,今年羊毛倒是不缺,屬下想著,可以將織造份額攤派出去,毛衣為主,棉衣為輔,或可在入冬前湊齊所需。”

陳二娘子一口氣道完,見崔蕪滿意頷首,又流露遲疑:“有一事早想稟明主子……”

崔蕪挑眉。

陳二娘子看向青黛,後者會意,再次福身:“民女告退。”

而後娉娉裊裊地退了出去。

崔蕪盯了她的背影瞧了幾眼,覺出莫名的親近感,一時想不清緣由,只得歸結為身世相仿,物傷其類。

她收回思緒:“說吧,什麽事?”

陳二娘子擡指將鬢發掠到耳後:“三日前,有人尋上屬下,聲稱想入股織坊。”

崔蕪訝異,丁鈺好奇。

“乖乖,這可是太歲頭上動土,”他剛吃完一盤茶點,拍了拍手上碎渣,“這是哪裏的英雄?趕緊報上名來,讓我好好膜拜一二。”

崔蕪摁了摁眉心。

陳二娘子神色如常:“那人自稱三隴石氏。”

崔蕪與丁鈺對視一眼。

三隴石氏雖非五姓七望,卻也是數得著的名門望族,祖上甚至能追溯到春秋時期聖人門徒,與後晉漢化改姓來的“石”不可同日而語。

好比如今的兵部尚書石浩,就是三隴嫡系。

“石氏,”崔蕪玩味著這兩個字,哼笑一聲,“膽子倒是不小,莫不是近日兵部太閑,石卿精力無處使,只管興風作浪?”

陳二娘子不明所以,丁鈺卻知崔蕪這般戾氣因何而生——多半是為著當日議事,石浩明目張膽地給秦蕭上眼藥。

當著女帝的面動女帝的心頭肉,還想不想好了?

幸而天子還算明理,並不打算給石家上眼藥。

“你且拖一拖,”她說,“若姓石的會看眼色,最好不過。若不能,我自有道理。”

陳二娘子放心了:“一切遵照主子吩咐。”

這些算是閑話,聊完之後,轉入正題。

“今日尋你,除了冬衣單子,還有一樁事,”崔蕪道,“我想由你出面,將丁家、羅家拉到一起,合夥做一門生意。”

陳二娘子好奇:“什麽生意?”

崔蕪也不避諱,直接將福建銀礦的密折丟出。

陳二娘子接過一掃,瞳孔立時縮緊。她是聰明人,當即明白崔蕪要做的是什麽“生意”,手指不由自主地細細顫抖。

“按說采銀開礦該是工部的事,但朝堂六部是什麽德行,你心裏有數,”崔蕪說,“過了工部和戶部的手,少不得被抽去油水,是以這門生意,我不想走戶部的賬本。”

陳二娘子明白了,正因明白,心情越發激動。

自古礦藏皆為朝廷命脈,非官府不可擅動。崔蕪卻將銀脈的主理權交到她手上,這是多大的信任?

“朕曾有言,要助你成為大魏首富,攬盡天下之財——天子一言,重逾九鼎,”崔蕪鄭重道,“這門生意牽連天下財脈,你可敢接?”

陳二娘子摁住亂跳心口,拎裙拜倒。

“我有今日,皆是主子庇佑,”她說,“主子信得過我,我就敢接。”

“好!”崔蕪拍案,“這門生意我交給你,但你須知,權柄越重,責任亦然,這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陳二娘子自是明白:“主子但有吩咐,屬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崔蕪交代的事當然不至於上刀山下火海,但也絕不簡單。

首先,她要陳二娘子組建一支民間船隊,以通商為名,為朝廷使船探明路線,最好搭起一條直通南洋的海貿航線。

其二,若要推動商貿發展,須得有便宜的兌銀法子。她要陳二娘子設法籌辦銀莊,雖不急於一時,但也要那個章程出來。

至於這第三條,倒是與前兩樁截然不同。

“主子要我以商賈之名,興辦民間義學,除詩書經義外,再添算學、機械、農學等科目?”陳二娘子訝異,“這是何故?”

崔蕪心說:還能有什麽緣故?廣開民智,提高人口素質,順便為資產階級興起添磚加瓦唄。

但這話不好與陳二娘子明說,她只撿了符合當下觀念的說法:“眼下百廢待興,最需要的就是人才。興辦義學,從幼童開始培養,不拘哪門學科,只要學出來,就能為朝廷所用。”

“算學不必說,錢糧過手、修建河堤,乃至行兵打仗,都用得上。”

“擅機械者,可入璇璣司,改良火器、營造織機,皆是關乎國運的營生。”

“至於農學……民以食為天,這就不用我說明重要性了吧?”

陳二娘子恍然,思忖片刻,又有顧慮:“主子的心是好的,您既吩咐了,屬下自當竭力而為。只是教授學科,需得有擅長此道的先生,屬下見識有限,又是婦人之身,只怕……”

崔蕪瞧了丁鈺一眼,後者朗聲大笑:“這有什麽?國子監、璇璣司,但凡有本事的,教幾堂課耽誤什麽?縱是他們沒空,廣發告示征召民間大能,只要薪俸給得足,我就不信沒人應征。”

有朝廷背書,確實容易得多。陳二娘子正待答話,忽聽外頭一陣吵鬧,又傳來推金山倒玉柱的動靜,仿佛有人生闖進來。

隨即,一名管事匆匆步入,滿臉熱汗道:“京兆府尹派了人來,說是咱們織坊私藏了賊寇,正闖進來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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