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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不舍 見餅如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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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不舍 見餅如憶人……

女帝準了武穆侯的主動請纓, 也當殿賜下調兵虎符,但後續的準備事宜繁冗覆雜,非朝夕間可以完成。

首先, 秦蕭需將樞密院的工作梳理成冊,做好交接。尤其是興建神機營一事, 須由信得過的人接手。

其次,秦蕭不是獨自離京,麾下領有三千輕騎。這些人的鎧甲、兵刃、戰馬, 乃至糧餉輜重, 皆須秦蕭這個武穆侯親自過問。

這就免不了與戶部和兵部打交道。戶部尚書許思謙是老熟人,又是溫厚脾性,除了摳門些,倒也不會刻意刁難。

兵部尚書石浩出身世家,因著被樞密院分薄了權柄,見著秦蕭總有些陰陽怪氣。

雖說有女帝旨意壓著, 不至於明目張膽地為難, 每日扯幾回嘴皮卻也甚是擾人。

如此忙忙碌碌,倏忽過去七八日。

這一日晚間, 府中家將收拾了行囊, 衣物、藥品依次裝好,正不可開交之際,忽聽管家來報,女帝居然微服登門。

秦蕭這一驚非同小可,親自迎了出去,只見女帝照舊是便利的翻領胡服,足蹬烏皮長靴,長發結成一根黑亮的辮子, 用金線串了米珠纏得密密的。

“兄長出征在即,”她說,“我給你送來些常用藥物,都是我自己配制的,比太醫院用得好。”

秦蕭含笑謝恩,正要將人請去正廳奉茶,崔蕪卻道:“不必麻煩,我今日也不是天子身份造訪——兄長的行囊呢?可容我檢查一二?”

這話擱在旁人自是極失禮,但秦蕭知道崔蕪的性子,並不覺得冒犯,反而極為受用。他引著崔蕪來到正院,東裏間是臥室,西次間是書房,行囊收拾得滿滿當當,裝車就能走人。

這府邸是崔蕪所賜,她卻是頭一回來,自己還頗覺新鮮。那邊秦蕭吩咐廚房去備甜湯,這廂她渾不拿自己當外人,裏外轉悠過一圈,忽見床頭包袱裏露出一角粗劣毛衣。

崔蕪認出九曲十八彎的針法,頓時窘了:“兄長怎麽還帶著這個?”

秦蕭淡笑:“如今天氣熱,待到河東就冷了,總歸用得上。”

“我不是這個意思,”崔蕪在案前坐下,一邊扒拉著木匣裏的常備藥物,一邊道,“這羊毛粗劣得很,我從奪天工那兒調了一批上好的棉衣,厚實又軟和,正好給兄長帶著。”

“還有兩件進貢的玄狐大氅,禦寒保暖最是管用,也給你一並帶走。”

秦蕭:“棉衣與狐裘自然好,只秦某心裏仍是鐘愛這件毛衣,還請陛下許臣隨身攜帶。”

毛衣粗劣,針法也糙得很,緣何能得武穆侯青眼?

還不是因為崔蕪所贈,亦是她為他親手織就的第一件衣裳。

崔蕪突然想起那一日,秦蕭氣勢洶洶地入宮問罪,雖因突發的軍情耽擱了,但兩人心知肚明,這事並沒有過去。待得時機合適,還會舊事重提。

她幹咳兩聲,一本正經地轉移話題:x“兄長想帶就帶著吧。只我此來,還有幾件事叮嚀。”

“臣洗耳恭聽。”

“此去河東,鐵勒固然重要,洛明德的生死也不能不查,”崔蕪道,“公孫真發來折子,搜遍事發區域,仍未尋到屍身。”

“我猜,十有八九,他還活著。”

這個猜測是有根據的,如若洛明德死於亂軍,屍首定不會被處理,公孫真怎樣都該尋到痕跡。

但他沒有,雖不排除屍首被野獸拖走的可能,但崔蕪派去的禁軍不是吃素的。她的直覺告訴她,洛明德還活著。

“鐵勒輕騎出現的時機太巧,正好趕在洛明德搜尋罪證的當口,我不信這是意外。但若是人為,只可能是當地有人裏通外國,借鐵勒人之手銷毀形跡。”

“若真如此,則兄長此行既要威懾外虜,又要提防暗箭,實是腹背受敵。”

秦蕭聽明白了:“陛下放心,臣會小心行事,也會設法尋到洛禦史下落。”

崔蕪欲言又止,終是輕輕嘆息:“兄長身子尚未養好,到底是……要你操勞了。”

不是沒想過這一天的到來,卻還是沒料到來得這麽快。在崔蕪的預設中,秦蕭至少應在京中休養一兩年,待得去了病根,各方面條件也成熟了,再領兵北上。

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

秦蕭本人倒是安之若素:“臣的身子已無大礙,不瞞陛下,成日裏安居京中,亦覺精力無處使喚。北上也好,有臣在一日,定不叫鐵勒人越過雷池半步。”

崔蕪仔細端詳過他,見其神色堅定,眼神明亮,就知秦蕭私心裏盼這一天已經盼了許久。

“罷了,”她安慰自己,“至少他得償所願了。”

遂振奮了精神:“我最不放心兄長的就是這點,一到戰場上就跟野馬撒歡似的,半點顧不到自己。”

秦蕭心說:野馬撒歡的分明是顏適,跟秦某有什麽關系?

臉上卻不動聲色,任由崔蕪數落。

“此次北上,清行為你副將,還有,初雲也一起跟去,”崔蕪豎起手掌,打斷他的欲言又止,“初雲名為監軍,但我交代過她,用兵打仗、糧草輜重她一概不用管,只盯緊你一人。能叫你按時用飯,到點就寢,就算她完成任務,回來我必重重賞她。”

“她隨行帶了兩名女醫,負責照看兄長身體,閑來也可將治療外傷的法門傳授軍中醫工。若有大戰,或許重傷將士能多救回來幾個。”

這是正事,秦蕭斷無不允之理:“陛下想得周全。”

崔蕪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改不了了,說到外傷法門,她來了興致,拍手道:“跟著兄長的親兵呢?把人都叫進來。”

“當初在宮裏,急救法門是學過的,明日要啟程了,朕得考考他們。”

“考校不過關的,不許跟去,到太醫院跟康女醫學上兩個月再走。”

秦蕭啞然,但女帝一言九鼎,他不便駁斥,只得將親兵喚進來,也將廚房熬煮的甜湯端與崔蕪。

“陛下喝碗蓮子羹吧。”

眼下是八月初,晚間已有涼意,只屋裏還有些悶熱。秦蕭將門窗打開,外頭罩著細紗,不必擔心蚊蟲,穿堂而過的夜風卻能帶走暑氣。

崔蕪嚼著甜滋滋、脆生生的蓮子,打量著站在面前的倪章和燕七……外加一個備用的顏小將軍:“若是受了外傷,怎麽處置?”

倪章搶答:“若是戰場上,先護著少帥退到安全地帶,然後用酒精或者淡鹽水清洗傷口。再用幹凈紗布包紮,帶到軍醫處進行二次處理。”

燕七補充道:“若傷得重了,或是汙穢沒能及時清盡,以致風邪侵體,高熱不退,立刻修書發往太原府,請用金創藥。”

所謂的“金創藥”就是青黴素,親兵們見過它救治風邪感染的療效,遂將其奉為救命的“聖藥”。

可惜青黴素提取過程覆雜,黴菌培養更是百中無一,到現在也沒法量產,保存亦有時效限制。

是以崔蕪決定,由初雲帶一批藥物往太原府備著,估摸著即將用罄,修書發回京中,她再調撥新的過去。

“若是中了敵方毒箭,或是被人在食物中下毒,該當如何?”

這一回顏適搶到了:“若是毒箭,立刻回營拔箭,將毒血吸出,或是將帶毒的血肉剜去,再請軍醫辨認毒物,尋找對癥的解藥。期間要做好導流,用中空的蘆葦管子,高溫煮沸,固定傷處,將膿液引導出來。”

“若是服食毒物,先灌濃鹽水催吐,待得毒物吐盡,再服用綠豆甘草湯。若不見好,同樣往京中求援。”

崔蕪微微頷首,顯然對考校結果還算滿意。秦蕭無奈搖頭,到最後不得不插嘴:“陛下,時辰不早,放他們回去歇息吧,您也該回宮了。”

崔蕪心中遺憾,今日一走,不知何年才能見到,巴不得多耽擱些時辰,卻又舍不得秦蕭熬夜,只得起身:“該準備的我自會替兄長打點好,若有一時沒想到的,我再派人送往太原,兄長……”

她想讓秦蕭不必勉強,若覺得支撐不住,上折辭了便是。但話到嘴邊,又覺秦蕭定不會將屬於自己的戰場拱手相讓,此語有辱沒他之嫌,於是吞了回去。

“沒幾日便是中秋,可惜團圓之夜,兄長卻得出征在外,”她嘆息道,“宮中新制了月餅,有豆沙的,還有蓮蓉蛋黃。”

“回頭兄長帶著上路,中秋佳節吃著月餅,就如見著我了。”

秦蕭有些好笑,前人是“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到了崔蕪這兒卻是“見餅如憶人”,忒是接地氣。

笑到一半忽又笑不出來,蓋因想起中秋分別只是開始,往後三五年間,自己都在邊陲,怕是只有年關述職才能見上一面。

“三五年,”秦蕭忍不住想,“她為天子,身邊多少青年俊彥,可能把持得住?屆時新容換舊顏,又可還記得昔日‘義兄’?”

一念及此,頓生悵然,更平添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戾氣。

崔蕪已經走到門口,兀自戀戀不舍:“河東氣候不比京城,冬日冷得厲害,兄長要留神保暖,不必事事親力親為,能交代下去的就讓旁人去做……”

話沒說完,胳膊突然被人拽住,整個人踉蹌著跌回,一頭撞上堅硬的肩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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