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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第二百五十一章 治喪 天子有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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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第二百五十一章 治喪 天子有偶像……

崔蕪臉色驟變, 由此想起某種被自己深深壓抑的、不願觸及的可怕結局,脫口道:“別胡說,你我才不會那樣!”

秦蕭本是氣狠了, 有意刺她,見崔蕪面色難看, 倒有些懊悔失言:“那陛下還發瘋嗎?”

崔蕪就算有再多的瘋勁、成海的怒火,也被秦蕭那句“賜臣一杯毒酒”堵了回去。

一時發作無門,只能冷笑回懟:“有兄長鎮著, 我哪裏敢瘋?這次是被揪出垂拱殿, 下回就得把我扔進護城河裏了。”

秦蕭也絕,崔蕪說氣話,他索性認了,撩袍跪倒:“臣今夜以下犯上,請陛下降罪。”

崔蕪:“……”

她生生被氣成大肚子□□。

秦蕭等了一會兒,見崔蕪只瞪著他, 一個字也不說, 遂行了一禮。

“陛下開恩,不罪微臣, 然臣心裏有數, 今夜所為,便是千刀萬剮也難贖清。”

他低伏叩首:“臣這便回府思過,陛下消氣之前,絕不礙您的眼。您若想降罪,只管沖著臣來。”

言罷,起身走人。

獨留崔蕪站在原地,眼睛睜得滾圓,偏偏說不出話, 末了狠狠一拳砸上墻頭。

然後把自己疼個半死。

待得丁鈺呼哧帶喘地闖進宮城,女帝與武穆侯的一輪交鋒早已結束。

彼時,崔蕪陰沈著臉坐於垂拱殿中,初雲半跪一旁,替她包裹受傷右手。只見手背青紫一片,像個花紅柳綠的饅頭,所幸未曾傷到骨頭。

丁鈺入得殿中,不行禮、不開口,先探頭探腦打量她。

直到把女帝看煩了,沒好氣地甩出一句:“有話就說,看什麽看?”

他才拍著胸口長出一口氣:“阿彌陀佛,是這副腔調沒錯了。”

崔蕪翻了個妖嬈的小白眼。

“有你們兩尊大佛盯著,我敢忘了本心嗎?”她沒好氣道,“沒看到剛才秦自寒那兇樣,只差拿大嘴巴子抽我了。”

丁鈺瞬間炸了:“啥?他敢抽你?反了天了!那小子呢?看我不先抽他個滿臉桃花開!”

一邊擼袖子一邊左顧右盼,大有秦蕭當前,先找茬幹一架的意思。

就聽崔蕪下一句:“他?跟我吵了一架,回府閉門思過去了。”

丁鈺琢磨片刻,自家陛下好像沒吃虧,方悻悻放下袖子。

“算他跑得快,”他不見外地坐下,對初雲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退下,將偌大殿閣留給這一對君臣,“行啦,別繃著臉了,該殺的殺了,該打的也打了,順帶著把京中世家清理了一遍,你不吃虧。”

崔蕪盯著案上燭火瞧了片刻,開口卻是驢唇不對馬嘴:“秦自寒知道了。”

丁鈺沒回過神:“知道什麽?”

“所有,”崔蕪說,“我是如何攪渾江南這一池水,又是怎樣把逐月送進孫府,他都聽到了。”

丁鈺掏了掏耳朵:“聽到就聽到唄。你是什麽人,他還不清楚?”

崔蕪皺眉:“若他……”

“若他什麽?”丁鈺似笑非笑,“比起心狠手辣,他秦自寒不遑多讓,有資格嫌你嗎?”

崔蕪:“不是嫌我……”

“那是什麽?”

崔蕪不知如何描述。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心理,一直以來,她展現在秦蕭面前x的都是最“偉光正”的一面——他敬佩她的心胸,讚嘆她的才幹,沈溺她的溫柔,哪怕偶爾顯露的決絕毒辣,也多是對著正面交鋒的敵人。

她不想讓秦蕭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就像熱戀中的男女不會圍觀彼此上廁所。

被人當神女捧了這麽久,她也有偶像包袱。

這番心思不足為外人道,幸而丁鈺與她相識多年,許多事不必宣之於口,僅憑一個眼神就能了然。

“你跟他認識多久?他傷重那會兒都是你照看的,還在乎這個?”

丁鈺服了,整整一天一宿,朝堂官員換過一批,京中血雨潑天蓋地,而引發這一切的女帝在擔心自己的形象問題。

“其實這也好辦,我告訴你一個法子,保準一勞永逸。”

崔蕪洗耳恭聽。

“你給秦自寒下藥,等人暈了後,蒙頭綁腳丟床上辦了,他人都是你的了,還有什麽好嫌棄的?”

崔蕪:“……”

姓丁的賤貨極其囂張地笑了好一會兒,卻沒等到崔蕪的雷霆之怒。定睛一看,只見女帝單手托腮,若有所思。

“似乎有些道理。”

丁鈺:“……”

風水輪流轉,終於輪到鎮遠侯無語了。

他端詳著崔蕪神色,結結巴巴:“丫頭,你不是認真的吧?那小子脾氣……你比我清楚,真把他惹急了,他倒是不會對你怎樣,我這條小命可不好說啊。”

崔蕪瞪了他一眼,忽聽腳步匆匆,阿綽入殿稟報:“陛下,禁軍傳來消息,孫府二郎君沒了。”

崔蕪輕嗤一哂。

她下旨特赦孫景,可沒打算讓他活著離開,行刑用的廷杖在金汁中浸泡過,廢了孫二郎的命根子不說,更引發“風邪入體”,就是傷口感染。

在沒有抗生素的時代,即便對身經百戰的武將而言,感染也與死刑宣判無異,何況孫景一介酒色中浸泡出的紈絝子?

也算是一報還一報。

“還有一事,”阿綽小心翼翼,“孫府太夫人本就病重,受不住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打擊,緊跟著沒了,前後差了不到一個時辰。”

崔蕪先是詫異,繼而放聲大笑。

“死的好!”她眼角眉梢俱是戾氣,“倒省了朕一番手腳。”

她待婦孺素來網開一面,唯獨孫太夫人是個例外,這固然是因為當年身陷孫府,崔蕪沒少受這位孫家主母磋磨。更因她親眼看到,多少無辜女子只因一個“嫉”字,就被栽派各種各樣的罪名,最終一卷草席送去亂葬崗。

婦孺可憐,攀附男權的加害者不可憐。

“兩門喪事一處辦,黃泉路上母子作伴,也不孤單了,”崔蕪冷笑,“禁軍是不是還圍著孫府?傳朕旨意,挑兩口上好的棺材送去,就當朕恩賞江東孫氏了。”

阿綽看向丁鈺,見他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這才道:“是,奴婢這就去傳話。”

待得阿綽退下,丁鈺收斂了嬉色:“人於大喜大悲時,難免失了理智,且孫彥為人陰狠邪戾,不可不防。”

崔蕪冷笑:“喪家之犬,坐擁江南時朕尚且不懼,現在倒能翻出水花了?”

丁鈺正色:“正因是喪家犬,才比一般的豺狼更危險。”

“你沒聽過一句老話,叫狗急跳墻?”

“兔子急了還會咬人,何況是養不熟的狗東西!”

崔蕪微微瞇眼,若有所思。

不過一天一宿,孫府接連過身兩位主子,府內上下忙作一團。後院婢女急著為老夫人和二郎君擦身更衣,前廳也掛上素幔白幡。

門口懸著兩盞白慘慘的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往來俱是哭嚎聲,為死人,也為自己。

孫彥披麻戴孝,跪於堂前。靈堂是倉促布置的,從香燭神牌到兩口上好的棺材,都是使了銀錢托禁軍買的。禁軍統領傳了女帝口諭,凡治喪用度,一律由禁軍代勞,就當天子對孫家的恩賞。

這話好說不好聽,府中下人一面操辦喪事,一面忍不住地心驚膽戰。

幸好主母穩得住場子,這位吳氏夫人不愧大家出身,即便在這般捉襟見肘的情境下,依然將喪事打理得井井有條。除了安撫下人、安排值夜,還抽空捧了一盞參湯,悄然走進靈堂:“伯爺跪了一天,喝些參湯潤潤喉嚨吧。”

孫彥對自己的原配夫人全無情意,冷冷斥道:“滾!”

吳氏習慣了冷遇,並未如最初一般紅了眼眶不知所措,只溫柔勸說:“府中上下都要指著伯爺,若您倒下了,要咱們怎麽辦?”

又有寒汀在旁勸說:“伯爺即便不為自己著想,也不該讓老夫人九泉之下操心。”

孫彥禁不住兩人一搭一唱,端起湯碗一飲而盡。

“都出去,”他疲憊道,“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他確實需要靜一靜,短短一日一夜,孫景身亡,孫太夫人殞命,偌大孫氏只靠他一人苦撐。往後何去何從,每一步都出不得差錯,必須好好想清楚。

寒汀無奈,護持吳氏走出靈堂。

“夫人辛苦,還請稍事歇息,”寒汀恭敬道,“守夜之事自有卑職盯著。”

吳氏欲言又止:“也好,這府中上下就交給你了。”

她回頭看了靈堂內的身影一眼,說不清是嘲弄是悲涼,扭頭回了內院。

寒汀確實忠心孫氏,哪怕江南易主、大廈將傾,也沒想過另謀出路。他一面安排部曲值夜,一面又命人盯緊門戶,正忙得不可開交,忽見一名年輕部曲匆匆奔來,附在他耳畔低聲道:“宮裏來人了。”

寒汀悚然一驚,想起女帝的霹靂手段,頭皮隱隱發麻:“我這就去請郎君。”

然而他剛轉過頭,就被年輕部曲拽住:“貴人要見的不是郎君,是大人您。”

寒汀驚訝。

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卻直覺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獨自出了角門,果然見禁軍身後停了輛馬車。

他咬咬牙,翻身上車,掀簾一看卻怔住:“陛、陛下?”

女帝懷裏抱著一只毛色灰白的貓兒,聞言掀眸,眼神像是含笑,又仿佛浸著冰水。

“寒侍衛,”她淡淡道,“你我是舊相識,朕就有話直說了。”

“江東孫氏罪不容誅,想保住孫氏滿門,替朕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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