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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 規矩 你的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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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 規矩 你的錯處,……

荀、李兩位郎君固然驕縱, 無緣無故,怎敢設計天子近侍?自然是得了家中長輩默許。家主們所想與年輕人又有不同,逐月名聲如何不要緊, 要緊的是借此炒起輿情,絕了女帝征選女官入朝的念頭。

自古陰陽有序、乾坤有常, 女子就該安分守己,如x女帝這般離經叛道者,一個已經太多, 若是人人效仿, 世間焉有綱常可論?這世道又要亂成什麽樣?

這是大多數人的想法,世家大族尤其如此。

他們料到女帝會有所反應,也做好最壞的打算——無外乎壯士斷腕,賠上兩個年輕兒郎仕途,換家族安穩,也不虧了。

卻不曾想女帝反應如此之大, 一沒有審案定罪, 二未曾召家主質問,直接命人圍了府邸。

這情形, 很難不讓人想到清河崔氏的下場。

“陛下這是要魚死網破?”李侍郎驚疑不定, “她就不怕傳揚出去,坊間物議紛紛,自己名聲不保?”

謝尚書比他看得清楚:“她以女子之身為帝,史書上的名聲本就不會好聽,即便不來這一出,坊間物議也從不曾平息過。”

李侍郎越發著急:“她不要名聲,就拉著咱們一同下水?謝公,咱們這些人都唯您馬首是瞻, 您可得說句話。”

謝尚書頗為厭倦地摁了摁眉心,心裏不是沒有疑惑。

“陛下雖非仁君,行事亦有章法,怎會突然鬧出這樣大的動靜,”他目光嚴厲地看著李侍郎,“士釗,你可有什麽瞞著我?”

李侍郎叫屈不已:“我哪敢瞞著謝公……”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楞住,仿佛想起什麽,表情隱約變了。

謝尚書正盯著他,自沒有放過這一瞬的神色變化:“想到什麽了?”

李侍郎臉色難看:“是我家七郎,與那孫二郎君飲酒時,聽他說過幾句醉話。話不大好聽,我命七郎守口如瓶,萬不可說出去……”

他覷著四下無人,在謝尚書耳畔低聲說了句什麽,把個謝崇嵐驚得老眼圓睜,繼而目露沈吟。

“如此便說得通了,”他沈吟道,“只怕今兒個這出還不是應在那女官頭上,是孫二郎君說岔了嘴,得罪了那一位。”

他朝垂拱殿方向虛虛一拱手,又嘆息:“若真如此,事情就不好辦了。”

李侍郎眼神忽閃:“孫家的債,合該由孫家人自己擔著,怎好將旁人牽扯進來?魏公說,是不是這個理?”

謝崇嵐沈吟不語。

世家反應很快,不過半個早晨已經商議好對策,趕著往垂拱殿求見女帝。

這事不好辦,但也不算太難辦。女官受辱,自要安撫,為保名節,最好是天子賜婚——只要成了一家人,不管孫景在酒樓中說出何等難聽言語,都可歸之為小情侶鬧別扭。

女帝也是同樣的道理。

這世道看重出身,貧寒門第比之簪纓世家天然低了一等,但事無絕對,於女子尤其如此。

理由很簡單,出嫁從夫,比起血脈親緣,女人出身高低與否,與夫君地位休戚相關。

女帝是楚館妓子還是卑微妾婢都不要緊,只要迎娶一位清貴尊榮的皇夫,所有問題迎刃而解。

連消帶打,這便是世家文臣的如意算盤。

文臣聚在垂拱門外高聲請見時,殿內明燭高照,寂靜如死。逐月與洛明德雙雙跪在地上,阿綽侍立一旁,沈聲稟明來龍去脈。

“李舍人已經招認……半年前,京中新開一家妓館,老鴇來自南邊,手下姑娘也以南人居多。李舍人喜愛江南風韻,隔三岔五便要光顧,次數多了難免洩露身份。老鴇知曉他是趙郡李氏郎君,又有中書舍人官職,越發奉承。”

“這老鴇有個習慣,凡是她館中最出色的姑娘,都會請畫師留下肖像。那一日,她命人將畫像掛出,恰好李舍人登門,發現其中一幅與逐月十分相似,不免留了心眼。”

阿綽不著痕跡地瞥向逐月,見後者面無表情,微微嘆了口氣。

“李舍人歸家後,將此事告知族中長輩。長輩亦覺蹊蹺,遂動用了留在南邊的人脈,輾轉查證之後,發現逐月與時芳娘實為同一人。”

“李舍人於中書省任職,早不滿逐月倨傲不馴,正好世家也想打壓女官,商議之下定了計策,由李、荀兩位舍人出面,引孫氏子至萃錦樓,假作偶遇。”

“只要孫氏子耐不住性子,當眾鬧出事端,則逐月名節毀於一旦,文官也有了充足的理由攻訐女官。”

說到這裏,她到底沒忍住,憤憤啐道:“這些文官,一個個嘴上冠冕堂皇,心思卻再齷齪不過。這樣的主意,虧他們能想得出。”

若非逐月心性堅忍,不比尋常女子軟弱可欺,又或者,如果不是小二機靈,及時尋到國公府相助。

這一局怕是都要以逐月自裁、以證清白告終。

殿中再次陷入沈寂,穿堂風過,燭影飄搖。女帝只身端坐案後,臉上光影明滅不定。

許久,她笑了。

“朕知眾卿必有高見,卻不曾想,飽讀詩書之輩,與那市井下流潑婦無甚區別,行事透著一股小家子氣,”她搖了搖頭,“哪怕逼宮亂政,好歹是真梟雄真豪傑,盯著女子名節做文章?”

“他們也就這點出息了。”

阿綽屏住呼吸,一個字不敢接。

逐月伏地叩首:“今日之禍全由奴婢行事不慎而起,奴婢辜負陛下所托,願受重責。”

洛明德嘴巴張了又合,終是不忍逐月獨自承擔,緊跟著磕頭:“陛下,此事臣也有過失,若非臣沒能攔下逐月姑娘,也不至於鬧到今日地步,臣……”

女帝擺了擺手,打斷他二人爭先恐後的請罪。

“此事的確因你而起,卻又與你無關,”崔蕪眸光幽幽,盯住逐月,“知道你錯在哪嗎?”

她沒指望逐月參悟,直接給出答案:“你錯在生成一個女人。”

逐月微怔。

“如果你是男人,即便立場相對、政見不和,外頭那些人也願意用體面的方式打倒你,用正當的理由攻訐你。”

“但你不是,這意味著所有盛行於名利場的規則都不適用。對付你,只需要一種手段,就是圍繞你的性別做文章。”

“身為女人,是你最大的原罪,可唯獨這一點,是你自己無法決定的。”

“你是這樣,朕也如此。”

男人與女人,有多大不同?

幾個染色體片段,決定的不只是生理結構與生育功能的區分,還有社會地位的天差地別。

為男子,可正大光明地讀書出仕,建功立業。

當女人,就只能低人一等,被剝削、被羞辱、被踐踏。

憑什麽呢?

“朕今日告訴你一個道理,”女帝緩緩道,“如果有人因你無法決定之事而加罪於你,那不是你的錯。”

“是天地不仁,是世道不公,是那些掌握了話語權,踩著女人的屍骨高高在上,實則不幹人事的男人們的罪業!”

“用旁人的過錯加罪自己,這是最愚蠢的做法!”

逐月瞠目結舌,女帝說的這些她並非想不到,只是過往十數年的見聞閱歷禁錮著她、制約著她,叫她雖有野心,卻始終不敢真正踐踏千百年來的倫理綱常。

這般離經叛道的話語,一字一句直戳心窩,令一旁的洛明德變了臉色,卻無法反駁。

“陛下的意思是……”

“知道外頭那些人為什麽敢肆無忌憚地羞辱你、作踐你嗎?”女帝淡淡地說,“因為世間規矩向來如此,就像這燭臺,有光即為明,背光則為暗,棄明投暗者,人人得誅之。”

“那麽你猜,要如何扭轉這約定俗成的規矩?”

“答案非常簡單。”

女帝指尖陡然發力,竟是赤手掐滅火苗,燭臺冒出一縷青煙,她面上多了一片濃重陰霾。

阿綽心道不好,定睛細瞧,女帝手指果然被撩黑一片。

然而眼下不便開口,只能默默忍住。

“去開門吧,”女帝淡淡吩咐,“也是時候跟他們重新立立規矩了。”

垂拱殿門轟然洞開,等待許久的群臣魚貫而入。出乎女官意料,蓋昀與許思謙也在其中。約莫是從女帝異乎尋常的行事中嗅到不安氣息,唯恐君臣爭執鬧出亂子,兩人神色都很凝重。

許思謙慢了一步,附在蓋昀耳畔低聲道:“如何不見武穆侯和鎮遠侯?若是這二位在,興許能勸一勸。”

蓋昀嘆息:“陛下命武穆侯領樞密院、建神機營,兩位侯爺前日出城勘查地形,預備著先立營盤,這會兒還不知在哪耽擱。”

偏偏趕在這時候!

許思謙唉聲嘆息,卻無計可施。

說話間,文官入垂拱殿行禮,彼時逐月與洛明德已退至後殿,唯有阿綽侍奉在側。

“平身吧。”

百官謝恩起身。

謝崇嵐隱為世家官員之首,這種場合由他開口最為名正言順:“今日冒昧見駕,實是為了定國公府無故緝拿朝廷命官一事……”

女帝語氣淡淡:“定國公並非無故緝拿x,是朕的意思。”

謝崇嵐等的就是這一句:“敢問陛下,荀、李兩位舍人與孫世子所犯何罪,怎就下了刑部大獄?”

女帝嗤笑:“他三人所犯何罪,謝卿會不知道?”

言罷,將三人供詞丟在地上。

“爾等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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