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2章 第二百四十二章 圈套 順理成章,……

關燈
第242章 第二百四十二章 圈套 順理成章,……

剛入中書省時, 洛明德也曾有過萬丈雄心,誓要憑滿腹才學扶搖直上,施展生平抱負。

然後很快, 被教做人。

如果說,文臣占據了半壁朝堂, 中書省就是世家的自留地。此處掌天子詔命,是最有可能面見天子的所在,平日往來皆是出身高、樣貌好的世家子弟。

如洛明德這般的寒門士子, 縱是滿腹才學、功名加身, 也只有跑腿打雜的份。

他進中書省數月,每日來得早、走得晚。同僚們刁難他,什麽臟活累活都交給他,不說旁的,單是整理文庫,上千份卷宗一一經手, 便夠喝一壺的。

若是換作半年前, 洛明德大約會滿心不平、抱怨不斷。但經過垂拱殿一番提點,他心思沈澱了許多, 不以一時得失為意, 便不再計較這些雞零狗碎的刁難。

這一晚,他貪看卷宗,直忙到華燈初上還未離去。忽聽腳步細窣,幾道身影溜了進來。

洛明德初時以為是偷卷宗的賊人,閃身躲到木架後,聽他們開口,聲音卻頗耳熟,竟是幾個平日裏最喜刁難人的世家子弟。

他屏住呼吸, 聽他們交談。

只聽其中一人道:“安排妥當了嗎?”

“放心,三日後萃錦樓有論題,她必是去的。到時……嘿嘿,順理成章,故人相見。”

“那小娘們仗著陛下撐腰,總是目中無人的樣子,這回好了,看她還如何得意。”

“她畢竟是天子近侍,行事務必周密,萬不能落下把柄。”

“哼,那姓孫的本是個酒囊飯袋,出現在萃錦樓再尋常不過。偶然相遇,怎怪得旁人?到時……嘿嘿,看好戲便是。”

三人低聲商議了幾句,瞅著四下無人,如來時一般悄然離去。洛明德等了片刻,自藏身處走出,一顆心兀自砰砰亂跳。

雖然那三人未曾指名x道姓,但天子近侍,又是女子,除了逐月還能有誰?洛明德不知逐月身世,亦猜不透這三人謀劃,但他很清楚,三日後的萃錦樓藏了陷阱,去不得。

洛明德有心提醒逐月,奈何他是外臣,入不了後宮。聖旨又不是每日都有,逐月不進中書省,他便見不到人。

幸而第三日休沐,洛明德左思右想,決定親自去萃錦樓門口堵人。

他怕引人註目,故意扮作販夫走卒的模樣,不知從哪尋來一輛板車,蹲在後面頗像回事。從清早等到午時,肚子餓得咕咕叫,實在耐受不住,去旁邊巷口買了個胡餅,忽聽車輪轆轆,一輛馬車從身後駛過,逐漸緩下。

洛明德心頭警鈴大作,猛地回頭,只見那馬車果然停在萃錦樓前。車中走出一人,雖是男裝打扮,可身姿娉婷、步履婀娜,分明是個女子扮的。

洛明德“啊”了一聲,就要張口喚人,忽覺肩膀一緊,卻是被那攤主當成吃霸王餐的小賊,臉色不善地扣住了。

“給錢!”

洛明德急得連冒汗帶比劃,好容易掏出荷包付了帳,扭頭一看,那女子已經沒了蹤影。

他三兩步追進樓裏,環顧四周,只見那男裝打扮的纖細身影正在小二引領下走上二樓。洛明德顧不得許多,箭步沖過去,扯著逐月閃進廊角:“你不能來這兒!”

逐月冷不防被人拽住,也驚了一跳。待得看清是洛明德,方長出一口氣。

“洛探花?”她詫異道,“你怎會在這兒?”

洛明德說不清緣由,只含糊道:“你先跟我走,有人要對付你。”

逐月先是一楞,繼而沈下臉色:“什麽意思?誰要對付我?”

洛明德待要開口,忽聽一旁有人不敢置信道:“……芳娘?!”

洛明德不明所以,逐月卻變了臉色。

然而此時躲閃已經來不及,她面無表情地回過頭,果然對上孫景欣喜若狂的眼。他身後跟了兩個年輕男子,都是見慣的面孔——正是那日躲入文庫密謀的中書舍人。

洛明德腦中“轟”一聲響,心說:完了,還是遲了。

沒等他想法敷衍過去,孫景一把推開他,攥住逐月手腕就往外拖:“走!你跟我走!”

逐月拼命掙紮,卻如何掙得脫成年男子氣力?眼看被他拖出五六步,周遭人的目光全被吸引過來,忽聽“咣”一聲巨響,卻是洛明德情急之下,抄起案上茶壺,使出吃奶的力氣砸中孫景後腦。

巨響聲中,碎瓷飛濺。孫景腦中既疼且暈,不自覺地松了手。緩過勁時,只見洛明德將逐月牢牢護在身後,指著自己駁斥道:“青天白日,天子腳下,你強擄良家,是何居心!”

孫景當了一輩子的“江南第二太子”,除了親爹親哥,就沒把誰放在眼裏過。如今雖是降臣之身,被迫低頭,傲氣卻沒消磨幹凈,又見洛明德衣著樸素,直與販夫走卒無異,更不將他放在眼裏。

他不屑理會這膽大包天的小子,劈手揪過洛明德衣領,一拳砸在他臉上。

孫景再如何紈絝也是節度使府出身,自小習練拳腳功夫,豈是一介書生能扛住的?只見那洛探花落水狗似地趴在地上,臉上好似打翻了朱砂硯臺,鼻血噴了一頭一臉,半晌爬不起身。

孫景猶不解恨,摸著後腦勺的血,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給爺打!廢了這小子一條腿和一雙胳膊,有事爺頂著!”

他身後的家丁們答應一聲,就要擼袖子上前。

逐月挺身上前,怒斥道:“放肆!他是朝廷命官,天子門生!你敢動他一下,江東孫氏就得九族陪葬!”

她語氣淩厲、態度凝肅,家丁們為其氣勢所懾,一時倒真有些猶豫。

孫景恨得牙根癢癢:“好啊,我說你怎麽不回孫家,原來是跟了別人!”

“朝廷命官又如何?敢拐帶我的侍妾,我就打得!”

說話間,那傻楞在原地的小二終於回過神,忙上前阻攔:“這位大爺,不可造次!這、這是宮裏來的貴人!”

孫景卻不信,當面一口啐上:“哪來的什麽貴人?這是我府裏逃出的妾室,一個玩意兒罷了!”

“我自己府裏的人,帶回去管教,有什麽不成!”

說罷,他恨得不行,捏住逐月下巴,將她的臉狠狠扭向自己。

“當初在江南,爺是怎麽對你的?當寶貝似的捧著,要什麽給什麽!”

“我娘看你不順眼,幾次三番想趕你走,都是爺攔下了。可你呢?你是怎麽回報我的?”

“眼看孫氏遭難,消失得無影無蹤,還跟了這麽個窮小子,把爺的心意丟在地上踩,渾不當一回事!”

“爺今兒個就叫你知道,你他娘的是誰家的人!”

他不顧逐月掙紮,伸手拽住她衣襟,“撕拉”一聲扯下一大片。

小二見勢不妙,趕緊去搬救兵。另一邊,洛明德懵頭懵腦地爬起身,見狀血都湧上頭頂,脫口厲斥:“你可知她是何人?此乃宮中女官,天子近侍!你羞辱女官,想犯欺君之罪不成!”

孫景根本不信,嗤之以鼻:“這一個朝廷命官,又來個宮中女官。來,繼續編!爺倒想聽聽,你們這對狗男女還有多少說辭!”

繼而怒目圓瞪:“還楞著幹什麽?給我打!”

此時打手已經扭住洛明德胳膊,他卻不顧自身,只沖著孫景怒吼:“你若不信,問問你身後那兩人!他們在中書省當值,與女官時常照面!你問問他們,認不認得天子近侍!”

又對那兩名世家子弟道:“你們可想好了!若是胡言亂語,來日傳入天子耳中,就是你二人知情不報,置天子顏面於不顧!”

“想想崔氏下場,再問問你們自己,當不當得起天子一怒!”

那兩名世家子弟起初或許存了看戲的心思,但洛明德叫破他們身份,眾目睽睽之下,確實不好再做壁上觀。

其中一人雖不願,卻還是勉強上前,拉住孫景:“孫兄且息怒,這其中許有什麽誤會。這位姑娘嘛……倒確實是天子身邊的人。”

孫景對“天子”終究是忌憚的,聞言怔住:“你說什麽?”

“她是陛下身邊的得意人,時常出入中書省……唉,卻不想竟是孫兄家中逃妾。”

那人甚是精明,表面勸架,實則拱火:“人家有天子撐腰,當然不把你這個舊主放在眼裏。你且消消氣,天涯何處無芳草嘛。”

另一世家子弟也道:“可不是?天子威重,咱們有什麽法子?莫說只是一個逃妾,便是要咱們身家性命,也只能給出去啊。”

孫景稍一分神,逐月已然掙脫掌控。她沖到洛明德身前,用力推開擰住他的打手,又抓過他手腕檢查傷處。

這般小心謹慎、關懷備至,如何不是情人間方有的姿態?

孫景雖莽,卻並不蠢,當然知道天子之威非孫家可以抵擋。然而見此情形,剛壓下去的怒火卷土重來,更有那兩名世家子弟一唱一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今日且算了吧。”

“正是,人家可是天子跟前最當紅的女官,多少青年俊傑想求都求不到,改換門庭實屬尋常。”

“女子可不都這樣?見了新的,便顧不上舊人……來來來,咱們喝酒去。”

孫彥只覺心口熱血滋滋沸騰,每一寸皮肉都燒得作響。他推開拉扯他的世家子弟,擡腿踹飛洛明德,又把逐月扯到跟前。

逐月驚怒,劈手給了他一耳光:“孫景,你這瘋狗,沒完了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