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4章 第二百二十四章 火器 君臣有別,……

關燈
第224章 第二百二十四章 火器 君臣有別,……

女帝不喜長篇大論, 每每議事皆是言簡意賅。她習慣用最短的時間敲定決策方向,至於方案的具體呈現,自然是執行者負責跟進x。

這是後世大公司的管理模式, 極具效率,卻欠缺了人情味。世家官員看在眼裏, 並非沒有不滿,但崔氏覆滅給所有人敲響警鐘,當上位者過分強硬且六親不認時, 暫避鋒芒才是最好的打算。

卻不曾想, 六親不認並非沒有破綻,殺伐決斷亦可化作繞指綿柔。

女帝處置崔氏,用的是“混淆天家血脈”的罪名,更有一重父母血仇。然而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崔氏妄圖挾制皇權,犯了天子忌諱。

秦蕭領兵多年, 軍中威望極高, 威脅不亞於崔氏。在今日之前,所有人都以為女帝將其扣留宮中, 是變相軟禁, 剝離兵權。

可從今日垂拱殿見聞看來,女帝對武穆侯聖眷隆重,遠超想象。

區別在哪?

官員們不可避免地思索起這個問題,有心思活轉的,開始向蓋昀套近乎。

蓋昀撚須微笑,避重就輕:“陛下與武穆侯相識多年,情意深重,自非常人可比。”

這話忽悠旁人且罷了, 官場打滾多年的老狐貍可沒那麽容易上套。

“當初崔氏亦曾為陛下登基立下汗馬功勞,”那人狐疑,“陛下可不是心慈手軟之輩。”

蓋昀嘆息:“崔氏如何與武穆侯相提並論?”

言罷,不欲多言,徑直離去。

他點到即止,那人卻會錯了意,咂摸著“情意深重”這幾個字,再回想方才垂拱殿中武穆侯風姿,仿佛明白了什麽。

“難怪,”他喃喃自語,“陛下今年二十有四,也算正當韶齡。”

而武穆侯剛滿而立,正是一個男人最為成熟有韻味的年歲。

更兼秦蕭容貌上佳、氣度不凡,好這口的,很難不為之著迷。

這麽一想,官員釋然了。

雖然一國之君為男色所迷,說出去不怎麽好聽,但於百官而言,一個有弱點、有軟肋的“女人”,總是比沒弱點、無執迷的“女帝”討人喜歡多了。

崔蕪卻不知有心人的盤算,眼看垂拱殿內再無外人,她不必強忍,又顧慮著秦蕭臉面,嘴角緊抿要笑不笑,神情頗為詭異。

秦蕭沒好氣:“陛下想笑就笑吧,憋著不難受嗎?”

崔蕪實在忍不住,將臉埋進臂彎,笑得肩膀抽搐。

秦蕭仔細想想,自己也覺得好笑,偏要板著臉:“陛下為何不提醒臣?存心看臣的笑話?”

崔蕪連聲叫屈:“我可沒這個意思。還不是兄長出來得太快,我根本來不及提醒。”

秦蕭一時沒忍住,伸手在女帝白生生的腮幫上擰了把。

指尖觸碰到溫軟滑膩的肌膚,他意識到自己越界了。探出的手定格原地,只見崔蕪往後一縮,兩只手捂住臉頰:“做什麽掐我?我說的是實話!”

秦蕭莫名松了口氣,似笑非笑:“秦某怎麽覺得,陛下巴不得看臣笑話?”

崔蕪就算有這個心思,當著秦蕭的面也不能承認:“我哪有?兄長莫要冤枉好人!”

秦蕭失笑搖頭。

這話題再掰扯下去沒完沒了,崔蕪拉著秦蕭進了裏間:“方才兄長急著尋我,是想說什麽?”

潮星入殿換了茶水,秦蕭認出熟悉的花香,卻從未見過如此澄凈的鮮花汁子。

“這似乎是阿蕪喜愛的玫瑰香氣,”他說,“只是尋常花茶沒有這般芬芳濃郁。”

崔蕪得意微笑。

“丁卿城外田莊種了好大一片,今年是頭一回開花,他揀好的送進了宮,”她說,“我用蒸餾的法子炮制了一些花露,玫瑰花疏肝理氣,最對兄長癥狀。你若喜歡,可以多用些。”

秦蕭確實喜歡,飲了好幾口。

“之前阿蕪提到,軍用火器發射一輪後需重新填彈,難免耽誤時間,”他言歸正傳,“適才秦某想到個法子。”

崔蕪:“願聞其詳。”

“將火槍隊列作三排,頭一排射擊完畢,第二排射擊。與此同時,第一排與第三排交換位置,在後方填裝彈藥。如此一來,間隔時間便可縮短,火力亦得延續。”(1)

崔蕪沈默了。

秦蕭等了片刻,不由問道:“可是有何不妥?若有,阿蕪直說便是,你我一同探討,或可彌補缺漏。”

崔蕪揉了揉額角:“並非疏漏……只是感慨兄長果真是用兵奇才。”

此法名為三段射擊法,在另一個時空,直到三百多年後才正式問世。秦蕭甚至不曾正經用過火槍,僅憑描述就能推斷得八九不離十——

崔蕪心中感慨,再一次提醒自己不可因為多了數百年的見聞就目空一切,需知古人眼光或許遜色於己,才智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其實阿蕪還有個想法,”崔蕪說,“兄長可還記得,靖難軍攻克瀧州時所用陣法?”

秦蕭當然記得,且印象深刻:“自然。阿蕪以長短兵刃相互配合,變化玄妙幾無破綻,秦某佩服。”

崔蕪哽了下。

陣法本身妙用無窮,只不是她原創,也不知版權所有者戚先生泉下有知會不會抽她小人。

幸而她臉皮夠厚,未露痕跡。

“這個……並非阿蕪所想,乃是借鑒先人智慧,”她到底沒好意思將功勞據為己有,“那位先賢還將陣法稍作變形,以戰車和佛郎機配合……”

秦蕭聽得認真:“何為佛郎機?”

崔蕪:“……”

她幹咳兩聲,扒拉過白紙,從頭繪制佛郎機圖紙:“佛郎機是一種輕型火炮,從西邊傳來的。以此種火炮為主,火槍為輔,裝備於戰車,前設鐵屏風。屏風可擋敵軍弩箭,於屏風上開洞,便可發射彈丸,如此攻守兼備,或可抵禦北境騎兵。”

秦蕭目光灼亮,似有深思。

“可惜因為種種緣由,此種陣法未曾用於實戰,威力如何,阿蕪不敢斷言,”崔蕪說,“兄長用兵強我百倍,還請兄長幫忙參詳。”君臣有別,急不得

秦蕭樂意至極,提筆勾畫起來。

崔蕪托腮瞧他,只見秦蕭靜養數月,雖未完全養回血色,眼底卻是精光暗藏,顯然好了許多。

她抿起嘴角,目光肆無忌憚地沿著那人眉眼輪廓流淌……然後和他擡起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崔蕪半點不慌,仗著自己生得好,瞇眼沖他笑。

秦蕭垂落眼簾,只作不知。

然而崔蕪未留心的角落裏,他撚動了下手指,以此遏制心頭癢意。

“君臣有別,急不得,”秦蕭默不作聲地想,“且再等等。”

以她的心胸志向,收覆幽雲之前,大約無暇談及兒女私情。

而他,也需更多籌碼,讓她的眼光更長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不著急。

急不得。

三月中旬,都城被圍的南楚奮舉國之力,與遠道而來的魏軍決一死戰。

此舉正中延昭下懷,他以小股輕騎引楚軍入轂,再以伏兵斷其後路,來了出甕中捉鱉。

楚軍當然不甘就戮,仗著兵力占優,欲強行突圍。誰知排在最前方的盾牌手散開,一支從所未見的軍隊出現眼前。

只聽一聲尖銳哨響,霎時間萬槍齊鳴,彈丸好似天崩地裂,席卷著推了出去。

戰報傳回南楚國都,楚帝踉蹌跌坐,呆若木雞。

不是沒想過戰敗的可能,但敗得如此迅速、如此徹底,還是出乎意料。

南楚群臣聽說消息,圍在殿外求見。楚帝卻緊閉殿門,任他們如何吵嚷也不露面。

他們想說什麽,他大概猜到首尾,見不見都一樣。

無非是請他以萬民為重,開城投效。

無知的蠢貨!

他們可以投降,可以稱臣,蓋因他們本就是臣,脊梁骨從沒有擡起的時候!

然他是皇帝,祭過天地、敬過宗廟,若是降了,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日後入了魏都,又將如何自處?

如江東孫氏一般,當個有名無實的傀儡伯爺?

楚帝不甘心,也無法容忍自己落到籠中鳥的地步。

與其仰人鼻息,不如拼死一搏!

突然,身後傳來細微聲響,腳步輕盈,蓮步姍姍。楚帝卻仿佛被激怒的困獸,抄起瑪瑙鎮紙砸去:“滾,都給朕滾出去!”

金磚地被砸出一個坑,鎮紙滴溜溜滾動,停在一雙繡鞋旁。擅自入殿的宮人噗通跪地,手中猶自端著托盤:“陛下,您一整天沒吃東西,奴婢求您,且用些羹湯吧。”

楚帝更怒:“誰讓你進來的?魏軍壓境,你們一個個的都不把朕放在眼裏了!”

宮人惶恐:“奴婢絕無此意!奴婢也是心痛陛下……”

她膝行兩步,盈盈擡頭:“陛下,殿外那些人都盼著您作踐身子,最好不吃不喝一病不起。”

“您萬萬不可遂了他們心意!”

“您是奴婢們的天,奴婢們茍活至今全靠天子照拂,若是沒了陛下,奴婢x們可怎麽辦?”

“奴婢求您,就算為了大楚社稷也要用些湯羹,千萬保重龍體啊!”

這話非是宮人本分,擱在平時定會引來楚帝大怒。然而此時此地,他眾叛親離、朝不保夕,這小小宮人還肯不離不棄,可見他這個皇帝還是頗有可取之處。

一念及此,心氣多少平覆。他伸手擡起宮人下巴,發現那是一張還算姣好的臉蛋,只眉眼有些面善。

倉促間無暇細想,隨口問道:“你倒是膽大,叫什麽名字?”

宮人低眉順眼:“回陛下,奴婢名叫白芷。”

-----------------------

作者有話說:備註1:三段射擊法最早由明朝開國將軍沐英發明,歐洲和日本也曾使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