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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第二百一十九章 國本 旁人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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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第二百一十九章 國本 旁人上位,……

這一年年初, 京中年節氛圍尚未消散,屯駐吳越邊境的大魏精銳悍然出兵,分東西兩路攻入南楚境內。

這原是所有人意料之中, 以女帝心胸,既統一長江以北, 又拿下襄樊重鎮與魚米之地,怎會不想更進一步?

只崔蕪狡猾,為了蒙蔽南楚君臣, 又是派使者出使南楚, 勸說楚帝合兵攻伐更南邊的南漢,又是擺出揮師南下的架勢,叫人摸不準她真正的目的。

就在南漢君臣疑神疑鬼,調派重兵巡守邊境之際,崔蕪終於亮出底牌,她的目標從來是南楚。

兩路大軍以摧枯拉朽之勢攻入楚境, 除了歌舞升平就是勾心鬥角的南楚君臣懵逼了。

此番伐楚, 貴為天子的崔蕪不可能禦駕親征,只坐鎮京中靜候消息。等待的滋味實不好受, 她面上不顯, 卻時不時將蓋昀與丁鈺傳進宮說話。

蓋昀正好有話勸她:“崔氏已然離京歸鄉,臣只怕朝中清流又要上疏進言。”

崔蕪蹙眉:“進言什麽?”

“若陛下許崔氏入宗牒,則天家後繼有人,許多事倒不急於一時,”蓋昀委婉道,“但陛下斷了崔氏登天的念頭,意味著您身後再無親緣。”

“則國本之事,勢必要好好商議一番。”

崔蕪捏了捏鼻梁。

她記得上回討論這事, 自己跟秦蕭鬧了好大一場別扭,還惹得武穆侯脫簪跣足、跪地請罪。

雖說今日秦蕭不在殿中,這話傳不進他耳朵裏,但前車之鑒太過慘痛,崔蕪不想再來一回。

“既然蓋相提起,朕便一次說清楚,以後再有人把話遞到跟前,煩請先生與他們交代明白,”女帝曲指叩了叩案緣,“朕不會立什麽皇夫,有這個念頭的,趁早給我斷了。”

蓋昀早知她會這麽說,但身為首輔,有些話明知討人嫌,還是得說。

“陛下這一路如何走來,臣看在眼裏,亦明白您心裏那人是誰,”他坦言,“旁人皆以為,您留那位長住宮中,是防他沾染軍權。臣卻猜想,您遲遲不定樞密使的人選,怕是另有安排。”

崔蕪笑了。

“知朕者,先生也。”

蓋昀嘆了口氣。

“陛下對武穆侯之愛重,非旁人可以揣度。侯爺既不會長居宮中,自然也難以長久陪伴陛下,”他婉轉道,“且侯爺領兵多年,軍中威望非常人可及,若再占一重皇夫之名……”

“臣並無猜疑功臣的意思,個中利害,陛下當年想得十分透徹,否則也不會一再拒絕秦侯示好。”

“只臣冷眼瞧著,自秦侯死裏逃生,您對他的態度似有轉變。雖說這是陛下私事,卻也幹系家國社稷。”

“恕臣多嘴,您對武穆侯究竟是何打算?”

這話不該蓋昀來問,可放眼大魏朝堂,除他之外再無人會問。是以明知逾越,也不能不犯一次忌諱。

從古至今,“開國君主”與“鐵血悍將”是一對相愛相殺的冤家,此二者親密無間,則國朝蒸蒸日上、攻無不克。

反之,若悍將長刀架於君王頸間,便是頭一個要除了的心腹大患。屆時莫說治國,光是君臣相爭就夠亂上一陣。

也難怪蓋昀謹小慎微至此,非要問一個明白。

偏生崔蕪喜歡另辟蹊徑,她選了第三條路。

“朕雖未曾提及,但先生想必多少聽說過,朕少時流落江南,因為某些緣由,曾落過胎,”她神色坦蕩,並不以流落風塵為恥,“雖盡力調養了,可沒多久就被鐵勒擄掠北上,途中餐風露宿,要說沒妨礙,那是自己騙自己。”

此事蓋昀確有了解,但聽女帝親口承認,還是微感訝異。

“朝中所提國本之事,朕不是沒考慮,只我所想與諸卿不同,”崔蕪靠著太師椅,那是丁鈺親手畫的圖樣,命匠人照著打造,椅背比尋常座椅更契合人體力學,靠著也更舒服,“當初爭這個位子,非是為了家國傳承、千秋萬代,若真到了不得不尋人托付的時候,也未必非得崔氏血脈。”

蓋昀揣度著女帝用意,微微露出驚容:“陛下的意思是……”

崔蕪勾了勾唇角:“兄長公忠體國、智勇無雙,難道不比黃口小兒更適合這個位子?”

蓋昀:“……”

饒是他早有預料,也忍不住摁了摁額角青筋。

“陛下綺年玉貌,未嘗不會有自己子嗣,倒也不必現在就做禪讓的打算,”他委婉勸阻,“且武穆侯武將出身,可鎮守一方,若要治國理政教化萬民,怕是力有不逮。”

“秦侯未嘗不清楚x自己短處,是以當初未曾存有爭鋒天下的心思……陛下又何必強人所難?”

崔蕪垂眸:“朕這麽跟先生說吧,若兄長走在朕前面,這個位子交與誰都無妨。”

“可若不幸,朕比兄長早走一步,那不管是誰即位,可能容下兄長?”

蓋昀眉心緊蹙。

他完全明白崔蕪的意思,靖難軍中將領眾多,雖不乏跟隨崔蕪多年的老資歷,可論功勳、論威望,還真沒幾個能與秦蕭抗衡的。

一則,他是女帝“義兄”,身份上就超然於眾。更要緊的是,靖難軍中數得著的將領,哪個不曾在秦蕭手下承過教、挨過訓?

即便是隱為靖難軍第一悍將的延昭,當年也沒少受顏適摔打提點。

種種緣由加在一起,令秦蕭縱然深居宮中、不涉朝堂,依然是當之無愧的武侯第一人。文官群體要打壓武將,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此等悍將,女帝在世時尚能君臣一心、毫無猜忌,可若有個什麽,新君上位,可容得臥榻之側有此利刃?

蓋昀發現,自己不敢打包票。

“朕子女緣薄,昔年落胎傷了身子,這輩子是否能有自己孩兒尚是未知。若如蓋卿所言,早定國本,則免不了過繼別家,可若這過繼來的孩兒成了日後危及兄長的隱患,那朕第一個便容不得他。”

蓋昀不知如何作答,只道:“陛下多慮了,不至如此。”

“不是多慮,大位之爭,從來你死我活,一個江南國主都能讓孫氏打成烏眼雞,何況中原社稷,”崔蕪毫無歉意地將孫彥拖出來鞭了回屍,“今日與先生將話說明,也是望你明白朕意已決。”

“不足之處可以彌補,朝中異議亦可撣壓,但除非兄長走在我前頭,否則朕斷不會讓人拿捏住他性命。”

蓋昀滿腹心事地入了宮,與女帝一番深談,又揣著更加深重的憂慮離開。

踏出大慶門的一瞬,他忍不住回首,宮城的碧瓦飛甍、萬千氣象凝成一線,盡數倒映在他眼底。

想到這煌煌宮城日後不知姓了誰家蓋相忍不住地嘆息。但女帝對武穆侯的眷顧愛重,又讓他隱隱松了口氣。

這世間過河拆橋者甚眾,多少君臣患難與共時尚能相互扶持,待得時過境遷,昔日情誼轉了怨懟,君責臣不知進退,臣怨君刻薄寡恩,最後只得慘淡收場。

難為女帝踏著屍山血海登臨皇極,還能守著這點本心不變。

罷了,終歸是天子大行之後才需操心的事,隨她吧。

蓋昀搖了搖頭,在家丁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這一年的春日伴隨著驚雷降臨京城,隨春雨席卷皇宮的,是一封比一封加急的戰報。

誰都知道江南一役於新朝的重要性,延昭與韓筠、岑明共領二十萬大軍南下,所經之處旌旗蔽空,誓要將南楚收入大魏版圖。

然而楚帝於江南經營多年,卻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太平年間,朝堂內鬥自是無所忌憚,可當戰事乍起,硝煙烽火兵臨南境,君臣居然也能放下芥蒂,同心協力一致對外。

崔蕪思忖許久,伏案手書一封,命人快馬南下交與羅家四郎。

“告訴羅四郎,若能辦成此事,朕許他伯爵之位,”女帝條件開得大方,“日後,他便是羅家第一人,縱是他祖父也得看他眼色行事。”

殷釗領命,疾步下去辦妥。

南邊戰事吃緊,女帝突然忙碌起來,每日泡在垂拱殿,不是拉著許思謙計算糧草,就是對照輿圖推算征南大軍路線。

但無論多忙,她都不忘盯著秦蕭按時用飯,再喝上一碗苦到極點的藥湯。

這一日卻是情形特殊,女帝一早命人傳話,午時不回福寧殿用膳,請武穆侯自便。秦蕭一個人沒滋沒味地用了午食,待要小憩片刻,卻總也睡不著。

倪章與燕七追隨他多年,如何看不穿自家主帥心思?便是逐月都看出幾分。三人不著痕跡地使了會兒眼色,逐月轉身出殿,少頃折返回來,手裏提著個食盒。

“奴婢聽阿綽姐姐說,陛下今日忙得很,到現在都未用午膳,”她笑盈盈地說,“奴婢本想送些點心,又怕擾了陛下,平白挨頓數落。”

“左右今兒個天好,侯爺可想去前頭轉轉,順道將點心送去?”

秦蕭將手裏的游記放下了。

他有所心動,更多卻是遲疑:“秦某若去,可會打擾陛下議事?”

逐月含笑道:“奴婢打聽了,陛下今日並未召見外臣,此刻垂拱殿中唯她一人。”

秦蕭狀似不經意地站起身。

“既如此,”他說,“秦某就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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