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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 軟弱 求陛下放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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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 軟弱 求陛下放崔……

這一日恰逢崔源感染風寒, 遞了假條在家將養,未曾趕上朝會熱鬧。

待得從家人口中獲悉始末,他簡直如遭雷擊, 不顧風寒未愈,掙紮著從床上坐起。

“然後呢?”崔源顫聲問道, “陛下……是何反應?”

家人不解,如實答道:“陛下聽聞武穆侯脫簪跣足,跪於垂拱殿外請罪, 不等諸位大人爭論出結果就先行離去。”

說完發覺不對, 崔源兩眼放空,面色慘白,直如被妖鬼攝去魂魄一般。

家人受驚不小,連聲詢問:“郎君這是怎麽了?哎呀呀,咱們崔氏好說是陛下的本家,陛下再如何也得留幾分情面, 您可別自己嚇唬自己, 反而傷了身子!”

崔源顧不得解釋,掀被下床:“備車!我要進宮!”

彼時宮門已近下鑰, 崔蕪緊趕慢趕進了宮, 卻被攔在垂拱殿外。傳話女官神色恭敬,態度卻十分疏離:“崔大人請回吧,陛下今夜不見外臣。”

崔源認得她是女帝的貼身侍女,絲毫不敢怠慢,賠笑道:“煩請姑娘稟報,崔某此行是代家弟向秦侯賠罪。聽聞秦侯身子不好,崔某從家中尋出一支三百年的老參,還請秦侯莫要嫌棄。”

三百年的老參是好東西, 也確實對秦蕭的病癥。潮星不敢擅專,去了裏頭傳話。

剛穿過回廊,迎頭撞見當值的逐月。她忙叫住人,將崔源求見之事如此這般地說了。

末了小心探問:“姐姐瞧著,現在進去稟報合適嗎?”

崔蕪身邊四大女官,最得寵的是阿綽,最受信重的卻是逐月。這自是因為她細致謹慎,辦事勤勉,也因她讀過詩書,行事自有章法,非鄉間女子可比。

她知潮星顧慮,遂道:“此事我替你稟明,見與不見,全憑陛下聖裁。”

潮星巴不得丟了這燙手山芋,喜出望外:“那便有勞姐姐。”

逐月低頭進了西暖閣,站在簾外回話:“陛下,您要的烈酒送來了。”

她奉上銀盆,盆裏盛的不是清水,而是蒸餾過的白酒。崔蕪探手入盆,將一雙玉掌搓揉入味,這才摁住秦蕭肩胛,小心翼翼地用起力來。

日間武穆侯赤足請罪,不出所料染了風寒。尚未過午便發起高熱,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

煎熬到入夜,高熱好容易稍稍退去,未曾痊愈的舊傷又隱隱覆發。偏生秦蕭性情隱忍,痛徹骨髓也不開口,若非崔蕪警醒,真被他蒙混過去。

崔蕪小心避開手術傷處,合攏的手指好似鋼針,攪得骨縫不得安寧。秦蕭這輩子沒試過這般酸爽的滋味,剛晾幹的鬢頰又被汗水浸透,一時渾忘了身處何地,迷迷糊糊地喚道:“阿娘……”

崔蕪偏頭看了眼,逐月正眼觀鼻鼻觀心,權當自己是根會喘氣的人肉樁子。她遂放了心,用嘴唇貼住秦蕭汗濕的鬢角:“沒事,有我呢……”

她來回順了好幾遍,酒力侵入肌理,泛起一股熱意。那熱流深入骨肉,將攪動骨縫的千萬根鋼針盡數融化,扭曲的筋骨像是融成了溫水,酥融融、暖洋洋,無一處不舒坦。

秦蕭從昏沈中短暫醒來,睜眼瞧見崔蕪專註的側臉。

離唇極近,只隔一線。

鼻尖縈繞著一股幽膩甜香。

那一刻幾乎是本能驅使,秦蕭略側過頭,唇角便自女帝鬢頰擦過。

崔蕪絲毫未察,見他睜眼,欣喜不已:“兄長醒了?可還難受?”

秦蕭翕動嘴唇,艱難吐出單音:“水……”

不必女帝吩咐,逐月早奉上一碗參湯,隨即使了個眼色。

崔蕪仿佛沒留意,親手將參湯餵與秦蕭,裏頭摻了少許蜂蜜調味,並不覺得苦澀。秦蕭喝了小半碗,忽而掀起眼簾,只見崔蕪也正專註打量他,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可好些了?”

也許是病中人軟弱,也可能是夜色與燭火模糊了那道涇渭分明的“君臣”紅線。

有一瞬間,秦蕭生出莫名的沖動,他用完好的左手握住女帝指尖,貼著臉頰輕蹭了下。

然後他擡起頭,等著女帝的反應。

崔蕪被他蹭得心癢難耐,偏生不好做點什麽,只能自己忍了:“睡吧,我守著你。”

秦蕭卻不肯閉眼:“臣睡不著……想聽故事。”

崔蕪故作嗔怒:“我可不敢給兄長講故事。”

秦蕭詫異。

“我每每講故事,兄長都是聽一半就睡了,顯得我很沒水準,”崔蕪擺出胡攪蠻纏的姿態,“我不要面子啊!”

秦蕭忍俊不禁。

“臣這回一定認真聽,”他擺出十二分的誠懇,“絕不半途睡著。”

崔蕪好似做出天大的犧牲:“行吧,再信兄長一回。”

她摁住秦蕭兩鬢穴位徐徐揉捏,口中道:“……翌日三更,那悟空來到菩提祖師院中,納頭便拜。”

“祖師被他吵得睡不著,怒道:你這猴子,大晚上不睡覺,發什麽瘋?”

“悟空笑嘻嘻地說:師父白日打了我後腦三下,不是叫我三更時分前來見您?”

崔蕪驟然噤聲,只見錦繡叢中,秦蕭安靜地閉著眼,呼吸勻凈綿長,再一次睡著了。

崔蕪將他探出的左手塞回被裏,重新點起一支安神香,這才出了暖閣。逐月亦步亦趨地跟著,只聽崔蕪道:“什麽事?”

逐月方知,適才自己一番暗示,崔蕪其實都看到了:“回陛下,崔大人入宮了,現下在垂拱殿外請旨求見。他還帶了一根三百年的老參,說是代家人向秦侯賠罪。”

崔蕪不置可否,只悠悠道:“他候了多久?”

“快兩個時辰了,”逐月瞧著女帝神色,“潮星回稟說,崔大人臉色不太好,大約也是有些病癥。若是跪久了,恐怕吃不消。”

跪病一個崔十四沒妨礙,但崔源終歸是有功之臣,若在宮裏病倒,傳出去有礙女帝仁名。

雖然崔蕪從未將虛名看在眼裏,但也不打算磋磨崔源:“既如此,你便替朕賞他一碗姜湯,讓他從哪來回哪去吧。”

逐月答應了。

崔蕪不放心秦蕭,將白日裏落下的折子搬去西裏間,一邊批著,一邊留神暖閣裏秦蕭動靜。忽見逐月匆匆折回,神色似有躊躇。

“崔大人請將此物獻與陛下,”她將一個錦盒呈上,低眉順眼,“他還說,戶部今歲錢糧不豐,得知陛下欲設璇璣司,深感此乃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他說,願將家產獻出泰半,以助陛下成就此事。”

崔蕪筆鋒懸停片刻,不疾不徐地寫完最後一個字。

“崔十四郎當真是聰明人,”她嘆息,“可惜,他掌不住崔家。”

逐月屏息凝神,半個字不敢接。

崔蕪打開錦盒,只見朱紅綢布上躺著一支小兒手臂粗的老參,參氣清苦奇香濃郁,確是難得的上品。

她出神少頃,輕輕一嘆。

“罷了,”她說,“擺駕垂拱殿吧。”

垂拱殿就在福寧殿正北,過去不消一刻鐘。彼時,崔源已被請入殿內用茶,聞聽女帝駕到,他不顧風寒侵體,支撐著拜倒。

“臣代家人向陛下請罪,求陛下看在崔氏曾立功勳份上,放崔氏一馬。”

“臣歸家後,必定好生教養家中子弟,再不敢冒犯天威。”

崔蕪沒叫起,“咯”地一笑。

“崔卿這話,朕卻不明白了,”她慢條斯理地品著茶,“崔氏自詡與朕有親,此番又是苦主,本該好生褒獎慰問,哪來的罪過?”

崔源聽出機鋒,心裏越發涼了半截。

“陛下是當朝天子,威德加於四海,清河崔氏何德何能,怎敢肖想與天威比肩?”他連連叩首,“此事原是臣之堂祖年邁昏聵,不知進退,求陛下看在他上了年紀的份上,饒他這回。”

崔蕪偏頭瞧他,清河崔氏乃世家名門,崔家十四郎更是京中數得著的倜儻公子,多少閨中女郎被他走馬章臺的風姿折服。

然而此刻,昔日風流不羈的腰肢匍匐於地,恨不能卑微進塵埃裏。

“你是個聰明人,”女帝斂了笑意,把方才說與逐月的話重覆一遍,“若你當初能狠心掌了崔家,今夜也不用奔波入宮,吃這趟苦頭。”

崔源且悔且恨地閉上眼。

他想起崔蕪稱王後,確實給過他機會,只他顧念親情,架不住父親勸說,又有堂祖哀戚賣慘,終是選了投效家族。

卻不料家主糊塗,鬧出這樣的潑天禍端,外人看x著崔氏是花團錦簇、烈火潑油,殊不知是一步登天還是萬劫不覆,只在女帝一念間!

“臣有負陛下隆恩,”他膝行兩步,拽著崔蕪袍角不住叩頭,“求陛下放我清河崔氏一條生路!求陛下開恩!”

垂拱殿以實心金磚鋪就,輕易瞧不出聲響。崔源頭顱磕在上頭,卻發出“咚咚”脆響,可見用了多大力氣。

崔蕪想起當日坐困晉州,此人變賣家產、冒死送糧的義舉,終是心軟了。

“你說,今夜特為請罪而來?”女帝淡淡道,“好,朕給你這個機會。”

崔源驚喜擡頭,額上已然破皮流血:“陛下?”

只聽“啪一聲,一本折子飛到眼前。

“明早朝會,將折子遞上,”女帝笑了笑,“能做到,朕便信了你請罪的誠意。”

崔源顫抖著撿起折子,才翻看兩眼,臉色白得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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