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0章 第二百章 登基 他們匍匐在一個女……

關燈
第200章 第二百章 登基 他們匍匐在一個女……

新朝定國號為魏, 以次年為元光元年,九月十八行登基大典。

旨意昭告天下,不出半月, 江南江北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襄陽城中,饒是呂進早有準備, 卻還是萬萬料不到,這女子竟有如此心胸,自立為王猶嫌不足, 居然臨朝稱帝。

“自古陰陽有序、乾坤有常, 除了前朝太後弒子稱帝,何曾有過女子臨朝的先例?”他搖頭嘆息,“依我看,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日月悖逆、尊卑顛倒,世道只怕要壞了。”

他此行原是探望秦蕭, 順便打探崔蕪底細。然而女子稱帝太過離經叛道, 底細沒打探到,反而將自己心思合盤托出。

“你說, 連個女人都敢肖想九五, ”他意動道,“我能不能……”

秦蕭原有些恍神,聽到此處回過味,心中暗自好笑。

面上卻不露端倪,只道:“世伯若然稱王,日後與樊城的吳將軍怕是不好相見。”

呂進心裏本有疙瘩,聞言更是大怒:“真當我怕了姓吳的不成?這些年,若不是我從旁照拂, 他姓吳的能有如今的舒坦日子?”

“他倒好,縱容兒子搶老子的女人,現在又來指手畫腳,給他臉了是吧!”

秦蕭一句話加深了呂吳之間的裂痕,眼看呂進氣咻咻地走了,他喚來倪章:“羅四郎近日可曾上門?”

“不曾親自登門,只命管家送了幾支上好的老山參來,”倪章環顧左右,附在秦蕭耳畔低聲道,“那管家說,秋收剛過,按慣例,城中商賈會湊一批糧食,權當孝敬。”

“屆時做些手腳,想必不難。”

秦蕭頷首,目光越過半掩窗扉,落在院中叢生的薔薇枝條上。

已過九月中旬,北地秋風漸涼,草木初現黃意,長江以南卻是蒼翠如春。那幾株薔薇一宿經雨,雖是枝條淩亂,瞧著不勝柔弱,湊近了細看,卻是新打了花苞,不日又是一樹春色。

“她終是走到了這一步,”秦蕭深深嘆息,“可惜……”

倪章知道自家少帥可惜什麽,九月十八日行登基大典,他們便是插了翅膀也趕不回去。

“縱然趕不上,殿下心中也必是惦念著少帥,”他委婉勸解,“只要殿下想著,趕不趕得回,又有什麽分別?”

秦蕭目色沈沈。

“我只怕……”他話音驟頓,面對部下的疑惑,終是沒將話說完。

我只怕,下回再見,不是“蕭二”與“阿蕪”,而是“君”與“臣”。

同樣收到消息的還有吳越之地——叛軍雖在負隅頑抗,卻已是強弩之末,不出半年,孫彥有把握將其殲滅,奪回主動權。

可就在這時,一支不知從哪冒出的商隊加入戰端,令局面再次出現變化。

寒汀呈上密報時,主仆倆不約而同地沈默了。饒是領教過崔蕪手段,也知曉她不會滿足於割據一地,但以女子之身稱帝立國?

寒汀從所未有地意識到,自己真的從未看清過崔蕪。

難怪她一次次強調自己是“崔蕪”而非“芳荃”,難怪她每每聽自己稱呼她為“夫人”都面色不善。

一個立朝開國的女人,怎可能容忍俯首屈就,成為男人的附屬品?

寒汀不知孫彥作何感想,但是這一刻,他真真切切感到懊悔。

早知今日,當初就算拼上這條命也該勸郎君放了崔蕪,至少不能與之結下仇怨。

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

孫彥亦有悔恨,若他當年能放低身段、小意溫存,哄得崔蕪如待秦蕭一般傾心於他,則今日局面勢必大大不同。

然他終究是一地豪強,不會放縱自己沈溺於於事無補的情緒中,只一瞬就回歸現實。

“如此……也好,”他喉頭滑動了下,極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她既稱帝,則江南諸國必有警覺,自身尚且難保,一時半會兒倒也不敢打咱們的主意。”

寒汀苦笑,就算旁的勢力不敢打,可崔蕪為人睚眥必報,當年撂下狠話要誅江東孫氏滿門,如今一統江北,只怕下一個要收的就是吳越之地。

更往深裏想一層,叛軍本是強弩之末,前些時日突然得了補給,士氣竟似振作不少。斥候回報的消息是,有商隊自北地來,與叛軍做了好大一筆交易,但寒汀卻想知道,若無北地主人首肯,哪家商隊敢貿然插手江南局勢,就不怕這滔天濁浪吞了自己?

他欲言又止:“大人以為,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是的,孫彥如今的身份不是“孫氏郎君”,而是“江南國主”。孫昭亡故,孫景是扶不起的爛泥,早被連天戰火嚇軟了腿。權柄兜了個圈,終是回到孫彥手中,可惜孫氏早非昔年盛景。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孫彥收攏思緒,卻還是無法避免地想起那個名字——崔蕪。

他心中悔意湧動,卻不能流露一星半點,叫部下瞧出端倪。

“咱們與叛軍,遲早會有一戰,”他鋪開輿圖,指定某處重鎮,寒汀探頭一瞧,不由驚呼,“舒州?”

“叛軍即便得了補給,仍有致命軟肋,就是派系諸多,難以擰成一股繩,”孫彥眉心冷煞,“咱們不妨暫退一步,且由叛軍內部廝殺。等他們自己消耗幹凈了,再以雷霆之勢奪下此地。”

“如此,江南危局可解。”

這是孫彥能想x到的最好的法子,有意思的是,有人與他所思不謀而合。

因著江南戰亂頻發,好些酒樓、茶樓都已蕭條破敗,然有一家酒樓卻於亂世中做起生意,明面上迎來送往,背地裏卻買賣各方消息,成了情報集散的中轉站,竟於洪水滔天中站穩了腳跟。

酒樓名為“萃錦”,於這一家獨大的時局中,倒真有些“薈萃天下錦繡”之意。不是沒有不長眼的勢力打過酒樓主意,但真對上才知道,這酒樓實力之硬、背景之深厚,實不是隨便什麽阿貓阿狗能肖想的。

不說旁的,數月前南下的北地商隊便是駐紮於此,隨行除了大批物資,竟還有一整只護衛隊,配備的弓弩、刀槍之精良,不遜色於昔日的鎮海軍。有心人固然眼饞肥肉,卻也怕咬下去是塊啃不動的鐵板,反而崩了大牙。

彼時酒樓雅座之中,賈翊與陳二娘子相對而坐。旁邊有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玩著手縫的布老虎,沒多會兒就出了一身汗。

陳二娘子極憐愛地為他擦了擦額角汗跡,回頭又是凝重神色:“江南這場仗打到這份上,沃土幾成千裏焦野,殿下要的是魚米之地,如今只怕非她所願。”

賈翊也不計較茶水冷了,用涼茶潤了潤喉:“放心,就快打完了。”

陳二娘子詫異:“先生何出此言?”

“叛軍不比正規駐軍,內部原是一團散沙,”賈翊說,“猖獗這些時日,幾乎將江南地皮刮下三尺。”

“吃得如此腦滿腸肥,合該出欄,正好殿下登基在即,送回京中,當作你我的賀禮。”

陳二娘子打了個寒噤,自他輕描淡寫的三言兩語中預見到江南來日的潑天血雨。

九月十八,登基大典。

鐘聲響徹每一條街巷,重巒般的宮門次第而開。飽經戰亂的都城迎來新的主人,丹陛拂過十二華章的袞服。

舄鞋登階而上,每一步都格外穩當。蓋因主人踏過屍山血海,亦闖過荊棘叢生。

她知道腳底的路怎麽走。

不是沒有各懷心思的目光覬覦著她的背影,但當崔蕪轉過身——頭戴冠冕,十二玉旒映照芙蓉秀面。睨視腳下,凜然如月照冰川,寒意四濺。

文武百官不由自主地彎下腰去。

匍匐在一個女人腳底,承認她的權威,膜拜她的偉岸。

丁鈺慢了半拍,目光隨即與崔蕪相對。那雙眼睛清而冷,卻在看向他時微微彎落,像是得意,又仿佛頑皮,戲謔地眨了眨。

令人窒息的空氣突然融化,丁鈺有點想笑,為免禦前失儀,趕緊謙卑地俯下身。

與此同時,江南廝殺正酣,不斷有人倒下,鮮血滲透每一寸土地。

孫彥親自帶領部曲沖鋒,長刀斬落人頭,屍骸共弩箭齊飛。這是一場求敗不求勝的戰役,在時機差不多的時候,他下令鳴金,率部撤離了戰場。

“大獲全勝”的叛軍自以為扭轉了戰局,沒了外敵的壓迫,首腦人物果然如孫彥和賈翊預料的一般自相殘殺——先是東王叛亂,經西、北兩王合力鎮壓。繼而西王坐大,又被天王與北王鏟除。

金陵城中血流成河,劊子手砍落成排的人頭。自封天王的叛軍首領只道隱患盡除、高枕無憂,殊不知是為自己敲響喪鐘。

瞧準時機,孫彥下令反攻,虛幻的假象被喊殺聲粉碎,鎮海軍亮出爪牙,像饑渴的野獸一樣撕咬獵物。

叛軍“偏安江南”的美夢化為煙雲,剛經歷一輪內亂消耗,根本無力對抗鎮海軍的反撲,只能倉皇遷都,一退再退。

孫彥不急著收覆金陵,反而集中優勢兵力包抄舒州,此地依江而建,自古便是軍事重鎮。可以說,拿下此地,便是拿住叛軍命脈。

然而當鎮海軍開赴城下,忽聽城頭“轟隆”一聲,亮起一面獵獵旗幟。旗上一個鬥大的“魏”字,被天風拉扯,巨獸般撲入眼簾。

孫彥驟然勒韁,臉色慘白。

旗下站著兩道身影,一是賈翊,一是延昭。

賈翊抱拳,遙遙施禮:“孫郎,奉我家陛下之命,在此恭候多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