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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伏擊 秦佩玦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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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伏擊 秦佩玦留下……

已知, 敵寇有五千精銳,己方手裏恰好也有五千人馬。

問,該當如何?

崔蕪的解法:誘敵深入, 幹他娘的!

“鐵勒人既盯上這裏,便不會善罷甘休, ”崔蕪說,“聽說山裏人最愛打兔子,老先生若是有意, 我助你一臂之力, 咱們叫鐵勒人栽個大跟頭。”

老者出身行伍,雖說上了年紀,骨子裏依然流著軍漢鐵血。聽聞這話只覺大合脾胃,心口湧起萬丈豪情:“老朽但憑使君吩咐!”

崔蕪打了個響指。

她的計劃很簡單,送信給鐵勒人,讓他們知道自己探路的斥候已經栽了, 激他們發兵來犯, 自己再埋伏於側,坐收漁翁之利。

聽起來不難, 關鍵看鐵勒人肯不肯配合。

“如果是那姓耶律的, 他為人謹慎、行事周密,引他上鉤還真不容易,”崔蕪胸有成竹,“但我猜他坐鎮三軍,未必會親領奇兵,只要領軍的將領不是他,這事就有了五成把握。”

丁鈺問出所有人心聲:“那另外五成呢?”

崔蕪一指被押在堂下的鐵勒探子:“斬了首級,給鐵勒人送去, 告訴他們,是男人就面對面幹一仗,否則就是縮卵的孬種!”

丁鈺:“……”

狄斐:“……”

寨中眾人:“……”

這種缺德冒煙的主意,只有他們使君能想的出。

崔蕪令出如山,狄斐攜十名斥候親自下山,摸到鐵勒人營地外,隔著老遠引弓放箭,將兩顆血葫蘆似的人頭買一送一地完璧歸趙。

鐵勒人先還以為有敵軍襲營,待得看清箭桿上懸著的首級,不由大怒。鐵勒將領拔出腰間的狼牙刀,當即便要發兵圍山。

他麾下不乏穩重多謀者,竭力勸住了:“將軍冷靜些,咱們的勇士怎會這麽容易栽在中原的兩腳羊手裏?這說不定是中原人的詭計!他們用勇士的人頭故意激怒您,實則在山裏設了埋伏,您可不能上他們的當!”

鐵勒將領將信將疑,派出斥候前往打探,回來時帶了消息:“山裏沒有中原人的埋伏,只有一座山寨。中原人占據了那裏,每天都派民兵巡山。”

鐵勒將領還不相信:“只有民兵?沒有中原人的軍隊?”

斥候搖頭:“只有民兵。屬下看得很清楚,他們連兵器都是農具湊的,裏面除了青壯,還有女人,大概是人數不x夠,拉來壯膽氣的。”

鐵勒將領原是耶律璟麾下猛將,曾跟晉帝交過手,除了秦蕭的安西軍,連中原正規軍都不放在眼裏,何況只是老百姓湊出來的民兵?

聞言,他朗聲大笑:“幾頭兩腳羊,竟敢傷我麾下勇士!來人,點兩千精兵,我要親自拔了這寨子!”

先前勸說的人覺得不對:“如果只是普通百姓,怎麽敢傷了咱們的勇士,還把人頭射來挑釁?這根本是激著咱們圍攻山寨,如果貿然出兵,一定會中了中原人的詭計……”

被熱血沖昏腦漿的鐵勒將軍已經聽不進勸說:“就算有埋伏又怎麽樣?連中原人的皇帝都是我的手下敗將,乖乖獻上了幽雲十六州,幾頭兩腳羊,還能翻天不成?”

話說到這份上,沒人攔得住他。鐵勒將軍一聲令下,只留兩千人鎮守營盤,三千精銳浩浩蕩蕩,直奔山寨而去。

這一次,崔蕪親自上陣,仗著身量纖瘦躲在樹冠高處,舉著千裏眼觀測敵軍動向,不必過分挨近也能掌握敵情。

她一邊摸出兩粒充作軍糧的炒豆丟進嘴裏,一邊心算人數,估摸著鐵勒精銳進了包圍圈,從懷裏摸出一枚小小的銅哨,用力吹響。

尖銳的哨音回蕩在林間,鐵勒人察覺不妙,第一時間拔刀禦敵。可惜他們的敵人動作更快,箭矢從四面八方射來,將打頭的前鋒放倒一片。

鐵勒人是草原上的虎狼,面對面的廝殺沒帶怕過,卻被密林絆住手腳。茂密的枝葉遮擋了視線,敵人隱藏在青紗帳深處,讓他們想反撲都找不著對象。

鐵勒將領還算鎮定,厲聲嘶吼:“先撤出這裏!找地勢平坦的空地跟中原人決戰!”

但崔蕪哪裏會給他們這樣的機會?

鐵勒人後隊變前隊,殊不知退路早已遍布殺機。枯葉與草叢中藏著事先編好的繩圈,在鐵勒人進山時按兵不動,卻在他們倉皇退卻時露出險惡的毒信。

很快,驚呼聲接二連三傳來,不時有鐵勒士兵踩中圈套,被收緊的繩索勒住腳踝,倒吊在樹林中,活像一排風幹的臘雞。尚且自由的鐵勒士兵還想砍斷繩索救下同伴,第二波殺機已經到來,足夠兩人合抱的圓木用力推出,磨盤似地碾倒一片。

鐵勒壯漢猶不信邪,仗著身量魁梧伸手去接。殊不知木頭上紮滿密密麻麻的木刺,剛一挨身便紮出一串裏進外出的血窟窿。

長年靜謐的密林從沒有這般熱鬧過,破空聲、呼嘯聲、悶哼聲、慘叫聲,將這亂世一角撕扯得分崩離析。

幸存的鐵勒人不敢糾纏,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林外奔逃,橫七豎八的同伴屍首成了絆腳石,血印踩得到處都是。

崔蕪深谙窮寇莫追的道理,放任他們倉皇逃竄——反正拖到現在,足夠狄斐領著三千輕騎蕩平鐵勒營盤,再給逃回去的殘兵布一個套。

“回寨子,”她一甩馬鞭,鞭梢發出尖銳的呼嘯聲,“咱們準備慶功宴。”

有了正規軍加持,村兵這一役大獲全勝。不過回寨後,崔蕪沒撈著慶功宴,激戰難免傷亡,有幾個村兵傷勢不輕,被門板擡了回來。

崔蕪眼尖瞥見,發作了職業病:“傷了幾個?傷在哪裏?嚴重嗎?”

管著臨時傷兵營的是老者的二兒子,家學淵源,生得孔武有力,於金鏃一道卻是半通不通。

聞言也沒看清發問的是誰,隨口道:“有兩個傷了大腿,還有個小子胸口挨了一刀,兇險得很。”

崔蕪:“擡去屋裏,房間清掃幹凈。傷口也要用淡鹽水沖洗,我換件衣裳,馬上趕過去。”

她吩咐得太自然、太理所應當,二郎君下意識答應了,末了突然反應過來,回頭卻見崔蕪已然走遠。

此次出征,崔蕪除了親領大軍,還帶了一支“醫療隊”,其中大部分是攻打華亭時投入麾下的醫工。崔蕪親自為傷者檢查時,他們就跟在一旁,眼看有兩名傷者傷在大腿,自家使君不顧男女之別,袖子一挽就要親自上陣,為首的醫工眼皮直跳,忙上前攔住:“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使君也該給咱們一個顯顯本事的機會。”

崔蕪一笑,又見傷者傷處不深,於是道:“那就交給你們了。”

這邊剛安排下去,那邊又有人驚呼:“柱子,柱子你撐住!有沒有郎中?快來人幫把手!”

崔蕪快步趕去,拍著那吱哇亂叫的村民肩膀,將人撥拉到一邊:“我就是郎中,消停些,別驚擾了病人。”

再一看,傷者胸口被狼牙刀抹過,好長一條傷口自肩頭斜貫腰間,幾乎將胸口劈成兩半。血固然一時難止,所幸村民聽了崔蕪吩咐,將傷處清理得還算幹凈。

崔蕪瞧得直皺眉,從醫箱裏取出自制的止血鉗和針線,喚來兩名膀大腰圓的醫工:“摁著他,我要縫合傷口。”

行軍倉促,山寨條件也簡陋,不可能有麻沸散之類的藥物。崔蕪硬著頭皮上陣,縫合動作快到極致,針線好似穿花蝴蝶,起起落落間,傷處皮肉修覆彌合,噴湧的血液也隨之阻住。

崔蕪不敢怠慢,喚來二郎君:“有藥材嗎?我要開兩個外敷內服的方子。”

二郎君剛見了崔蕪手藝,知她醫術不凡,雖面有難色,還是一疊聲地答應了:“您只管開,就算咱們沒有,靠山吃山,總能想到法子。”

崔蕪心知這山中村寨多是缺醫少藥,但她領著大軍,所攜藥材亦是有限,理當要先顧著自家人,因此只做不知。

她挨個看完傷者,外頭已是日沈西山。那頭狄斐領著輕騎回山,一並帶回的還有葫蘆似的一串俘虜。

“幸不辱命,”他簡單回稟了戰事結果,“鐵勒殘兵已然潰散,斬首近千,俘虜二百有餘,請使君驗看。”

崔蕪對血肉模糊的首級沒興趣,只道:“領兵的逮住沒?此次鐵勒南下,主帥是誰?”

狄斐將人押回前已然審問過一輪,供狀備好,直接呈上。

與崔蕪所料無差,鐵勒兵分三路,自三個方位包抄了太原府。可惜領兵的鐵勒將領被亂箭射死,底下人身份有限,並不知主帥何人。

但崔蕪確定了一件事,鐵勒傾巢而出,大有畢其功於一役之勢。她大費周章西出潼關,可不是為了將大好的河東之地送與外人。

“傳信中、西兩路,”崔蕪下定決斷,“地盤什麽的先放一放,星夜兼程趕往太原府,無論如何不能讓鐵勒人得手。”

狄斐應了。

一旁的老者聽崔蕪調度半晌,主動請纓道:“使君若不嫌棄,我典氏一族願鼎力助陣。”

崔蕪逗留此間數日,已經打探出老者底細。他這一脈往上追溯,甚至能溯源至魏晉年間。

“當年魏武麾下有一猛將名喚典韋,生得相貌魁梧、武勇過人,原來就是他家老祖宗,”崔蕪暗地裏與丁鈺感慨,“這算是家學淵源嗎?”

她自知曉典氏來歷後,就有將人招攬麾下的打算。如今典老主動開口,正合心意:“有典家郎君帶路,再好不過。之前聽老先生說,從山後小道穿插而過,不日就能趕至太原府?”

典老聞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接上話音:“不錯。使君若想兵貴神速,老朽可命犬子帶路。”

崔蕪微笑:“老先生美意,崔某卻之不恭。”

她正要起身,束發長簪顫了顫,突然滑落。崔蕪下意識接了把,發現正是秦蕭所贈的貓兒玉簪。

她穩如磐石的心口“咯噔”一下,莫名起了波動。無端而起的渴望驅使她騁目向外,卻被重重關山遮擋了視線。

崔蕪忍不住想:“這個時辰,兄長在做什麽?”

時間退回到半個月前。

當秦蕭派人趕往關中向崔蕪求助時,他自己也沒閑著,點了二十輕騎裝扮成商隊,循著秦佩玦出逃的痕跡一路追蹤,只比崔蕪晚三日出潼關。

但他輕車簡從,比崔蕪的腳程快多了。當崔使君第一次踏上山寨,琢磨著如何將鐵勒人包餃子時,秦蕭已越過山隘,直逼太原府而去。

緣何如此肯定?

只因一路追蹤下來,幾乎每一處岔道口都能看到秦佩玦暗中留下的記號,就像是刻意指引一般。

秦蕭久經戰陣,未嘗沒覺出不對,隨行親衛亦勸說道:“大小姐一路留下暗記,莫非是留給咱們看的?可她逃都逃了,為何要替咱們指路?”

“或者,其中有詐?”

秦蕭沈吟不語。

傳信用的暗記是安西軍獨有,流傳多年,被人探聽模仿不稀奇,但暗記之旁還有一個刻上去x的“佩”字。

秦蕭與秦佩玦是親叔侄,識得自家侄女筆跡,這個字當是她親手所刻無疑。

究竟是秦佩玦出逃後再生變故,身不由己之際,只能留下暗記求救秦蕭,還是有人借秦佩玦之手,將安西主帥故意引往太原城?

秦蕭稍一沈吟便下了決斷:“繼續追蹤。無論如何,務必將大小姐平安尋回!”

這一行人數不多,所攜卻是精銳親兵,主帥一聲令下,縱是龍潭虎穴也敢闖一闖。卻不想直到入了太原城,也沒遇上像樣的阻攔。

秦蕭非但沒覺放松,心頭反而好似繃著一根若有若無的弦。那是久經生死的武人直覺在向他示警,此地危險,不可久留。

“搜索全城,尋找大小姐留下的暗記,”電光火石間,他下達了命令,“燕七、倪章,你二人駐守城外監察四方動向。若有異常,立刻來報。”

親兵令出即從,兩人離了隊伍,往城外而去。

剩下的十八人用最快速度搜遍全城,在一家客棧旁找到了秦佩玦留下的暗號。為首的親兵不動聲色,借著與掌櫃的攀談之機,得知數日前,確有一支商隊模樣的人馬入住客棧,其中也的確有一名與秦佩玦年貌相當的姑娘,心裏有了七八分把握。

於是一刻鐘後,安西精銳封鎖了客棧出路,秦蕭親自登門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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