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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利弊 能擊敗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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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利弊 能擊敗狼王……

“據秦某所知, 此次來的回紇部族,不止朵蘭一家,”秦蕭說, “大漠之中,論富庶安穩, 當屬朵蘭部。可論驍勇善戰,還是烏孫部更勝一籌。”

他鋪開輿圖,指著兩族駐地, 解釋給崔蕪聽:“烏孫部遷居範圍不離陰山, 與鐵勒挨得極近。現任烏孫可汗的母親,就出自鐵勒部族。”

“是以,烏孫與鐵勒之間,有著天然的聯系紐帶,對中原也更為仇視。”

“當年,秦某領兵鎮守葉城, 遭數倍於己的回紇騎兵圍困, 主力正是出自烏孫部。”

崔蕪明白了。

新仇舊恨,又有親戚挑撥著, 若說烏孫部此行是為與中原交好, 傻子都不信。

“麻煩了,”崔蕪敲了敲額角,“看來鐵勒人是打算聯合烏孫部向朵蘭部施壓,在兄長家門口放一把火。”

“朵蘭可汗未必想摻和這趟渾水,但若鐵勒逼得太狠,他為圖自保,怕是不能不從。”

“如今剛太平兩年,互市也才開辦起來, 可不能在這時候鬧起戰事,得不償失。”

她一邊思忖,一邊看著秦蕭,欲言又止。

秦蕭察覺她的遲疑:“阿蕪有話,但說無妨。”

他讓崔蕪有話直說,崔蕪果然不藏著掖著。

“開戰是下下策,既然朵蘭可汗也沒下定與咱們翻臉的決心,最好的做法就是趁火苗尚未燎原,及時掐滅。”

她侃侃而談:“影響一方梟雄決斷,談什麽人情親緣都是扯淡,最有用的就是兩個字,一個是利,一個是弊。”

“互市給回紇人帶來多少好處,朵蘭可汗不瞎,看得清清楚楚。剩下的,就是要他知道,兄長的虎須撩不得,他若敢打渾水摸魚的主意,河西這灘巨浪不介意一口吞了他。”

秦蕭恍然,用兩個字概括了她的長篇大論:“威懾?”

崔蕪點頭,沖秦蕭勾了勾手指。

這是一個不太尊重,甚至略帶狎玩意味的舉動,秦蕭卻十分配合地側過頭,做認真傾聽狀。

崔蕪喜歡他不問緣由,一力配合的樣子,故意湊得極近,還未說話,只是一口熱氣吐過去,便將一點耳朵尖蒸染成極艷麗的殷紅色。

秦蕭難得露出不甚自在的神色。

崔蕪壞得很,故意等了一會兒,秦蕭卻不肯讓她如願,只一瞬就平靜如常。

“阿蕪想說什麽?”他問道。

崔蕪暗自惋惜,言歸正傳:“聽說烏孫部這回來的人不少,就駐紮在敦煌東郊三十裏處,為著與朵蘭部素來不睦,隔得有些距離。”

“來都來了,兄長到底是河西之主,可要一盡地主之誼?”

秦蕭聽懂了她隱晦的暗示。

崔蕪與秦蕭商議了整整一個下午,雖未了卻心事,卻總算理清了頭緒。

她拍了拍手,笑瞇瞇地離去,臨走不忘從秦蕭案上的瓷碟裏順走一把幹果。

秦蕭只當沒看見。

待得輕快的腳步聲遠去,他執筆的手頓住,指尖不經意地摩挲了下,似乎想撫摸被熱氣熏紅的耳朵尖。

到底忍住了。

翌日清早,按崔蕪所言,下帖與前來互市的西域諸部,邀彼前往赴宴。

不必說,朵蘭部與烏孫部皆在其列。

朵蘭部受邀之人自是汗王與月理朵,烏孫部來客卻極有意思,並非烏孫可汗本人,而是他膝下最小的兒子。

“這位小王子名叫烏骨勒,他的母親是烏孫可汗最尊貴的正妃,出身鐵勒部族,是正正經經的王族血脈。”

“有著這一重紐帶,又日日耳濡目染,他對中原人是個什麽態度,不用想都知道。”

當晚酒宴,崔蕪亦列席其間,身份之貴重僅次於秦蕭。她問秦蕭要了份所邀賓客名單,額外關註到這位小王子,命人事先打聽清楚其人底細。

所有的信息皆在丁鈺手頭匯總,由他梳理分明,按重要程度排序,依次稟明崔蕪。

“據說這個小王子尚武厭文,還不會走路就精通了騎馬開弓,最討厭漢人讀書說教那一套。烏孫可汗倒是個有心機的,也曾從漢人俘虜中挑選讀書識字的,教導他漢家學問,可惜沒教兩日,就被那小子提刀斬了,人頭還被割下來當蹴鞠踢。”

“一連幾人,皆是如此。”

崔蕪聽在耳中,對這位小王子的性情有所了解。

“烏孫可汗就派了他一人前來?”她由阿綽服侍著束好頭發,束上秦蕭所贈的紫玉狐貍簪,又換了深一色的凝夜紫翻領胡服,顏色是極貴重的,幸而崔蕪眉眼更艷,有一股說不明的悍利之氣,倒也壓得住。

“他倒是心大,也不怕這小子隨意挑事,被咱們順手宰了?”

丁鈺將寫著情報的草紙揉成一團,一上一下當球拋。

“那不至於,”他說,“秦帥雖悍勇,卻不是蠻不講理的武夫,觀其行事,儒將兩個字還當得起。”

“且中原給人的刻板印象就是知禮守節,既然主動邀約,絕沒有當面殺人的道理。”

崔蕪嗤笑:“兄長是儒將,我可不是。”

“那烏孫可汗不是沒想到嘛,”丁鈺先是捧了她一句,又若有所思道,“不過我猜,烏孫陣營裏應當另有鎮場子的角色,要真派個熊孩子過來探你和秦帥的底細,那烏孫可汗才是腦子進水了。”

此時,丁鈺口中的“熊孩子”正在數十裏開外的大營裏把玩匕首。那刀長不盈寸,是用黃金鑄成,刀柄雕作鷹首,眼窩處鑲著一對殷紅的珊瑚珠。

“他們都說,那個秦蕭是中原人的狼王,他帶著狼群鎮守在絲路入口,只要他活著,大漠的子民就沒法突破玉門關的封鎖,踏足那片富饒的土地。”

平滑如鏡的刀面映照出小王子的臉孔,他對著自己的倒影瞇起眼睛:“真是可笑。中原人都是軟弱的綿羊,也敢自稱狼王?”

烏骨勒不是一個人,他的身邊站著個三十來許的精壯漢子,身量不高,卻極敦實,乍一看甚至有些憨態可掬。唯獨一雙眼睛極犀利,偶爾精光閃過,很快又歸於平靜。

“中原人有句話,叫看人不能光看他的長相,”回紇漢子勸說道,“許多年前,您的父親曾經聯合回紇各部南下,當時在葉城擋住他的,就是這個秦蕭。”

“汗王肩頭有一道疤,小王子曾親眼見過,但您不知道,那是秦蕭親手射中的。當時,他就站在葉城城頭,離您的父親至少有五十丈距離。”

烏骨勒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即便是烏孫部最勇猛的神箭手,也無法保證相隔五十丈之遠,依然能命中目標。

“那年,秦蕭只有十六歲,還是個少年。如今九年過去,狼王已經長成,再不是當初的狼崽可以相比,”漢子沈聲道,“他是中原數一數二的勇士,請容我說句實話,您不該小看他。”

烏骨勒依然不服氣:“你才是數一數二的勇士,同羅,我從沒見過比你更勇猛、更聰明的人。”

被他稱作“同羅”的回紇男人微笑起來。

“但我不是狼王,”他說,“能擊敗狼王的,只有未來的狼王。”

“所以,小王子殿下,請快點長大吧。”

***

設宴地點依然是在互市附近,空地上燃起篝火,拳頭大的海碗排列成行。

親兵抱起酒壇,將晶瑩酒水依次註入碗中,清冽酒香四散飄逸,是大漠部族從未見過的佳釀。

受邀的部族首領依次落座,烏骨勒與隨行的同羅也在其列。他借飲酒的間隙擡頭望去,只見高居主位的是個身量頎長的男人,一襲極端貴的紫袍,襯得他眉濃骨利、豐神雋上,人雖年輕,卻有種極冷峻的氣度,凝眸之際壓迫感十足。

可當身x側同伴扯了扯他衣袖,做出有話要說的姿態時,他立刻側耳偏頭,所有的犀利鋒芒瞬間斂盡,顯得蘊藉又溫和。

烏骨勒不屑挑眉:“他身邊的女人是誰?他的寵姬?這裏是狼群聚會的地方,沒有女人插嘴的份。”

“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同羅說,“她是一頭中原狐貍,不要因為她是女人就小看她,她充當了狼王的頭腦與爪牙。”

烏骨勒嗤笑。

“女人,”他輕蔑道,“女人就該待在我父汗的金帳裏。”

“這裏是男人飲酒作樂的地方,可沒有她們說話的份。”

與此同時,崔蕪也在與秦蕭議論來自烏孫的貴客。

“那位小王子身後的男人,看著有點意思,”她低聲道,“瞧他的神色氣度,不像普通親隨。”

秦蕭瞥過一眼。

“那是烏孫可汗的心腹,當年烏孫部兵圍葉城,他亦是馬前卒,”他極短促地勾起唇角,“曾眼看著我一箭射穿他們可汗的肩膀。”

崔蕪睜大眼:“兄長還幹過這事?那烏孫可汗豈不是恨你入骨?”

秦蕭若無其事地飲了口酒。

“即便他不記仇,”他說,“總有一日,秦某也要報同袍枉死之仇。”

崔蕪心裏有數了。

這一次,她先發制人,搶在回紇諸部開口之前,先連灌他們三碗。

她給回紇諸部準備的是上好的蒸餾酒,酒水看似清澈,實則酒精度數極高,連灌三碗下去,幾個部族可汗都不受控地出現頭暈耳鳴的癥狀。

崔蕪笑瞇瞇地:“朵蘭可汗,今日之酒,您可飲得滿意啊?”

朵蘭汗王自入座後就一直窺探秦蕭與崔蕪的反應,聽有此問,立即道:“好得很。我上回提了,想跟崔使君多換些上等好酒,不知崔使君……”

崔蕪打斷他:“咱們今晚是來喝酒取樂的,生意的事,明日再談。來來來,為了中原跟回紇的友誼,大家再飲一碗,誰要是不喝,就是看不起你們家可汗!”

秦蕭聽了這刁鉆古怪的祝酒辭,險些失笑。縱然在座諸部不願被崔蕪擺布,她把話撂在這兒,不喝就是瞧不起自家可汗。

這話若是傳回去,還能有好果子吃?

於是不由分說,又被灌了三碗。

崔蕪估摸著火候差不多,開始轉入正題:“朵蘭可汗想買好酒,不是不成。只是咱們中原的好東西可不止美酒,草藥、絲綢、茶葉、布匹……對了,托你們尋到的棉花的福,我的人織出一種輕柔薄軟的棉布,穿著比粗麻和獸皮都舒服,而且保暖得很。”

“汗王是咱們的老朋友,回頭我差人送兩匹去您帳裏,留著賞人也好,給月理朵公主裁件衣裳也罷,都不丟分。”

送上門的好東西,沒人會往外推。朵蘭汗王先是大喜,繼而故作為難:“崔使君的好意,我們十分感激。只是朵蘭部不下數千牧民,看著他們只能穿粗麻、著獸皮,我的女兒卻能穿著舒適柔軟的棉布,我心裏實在不好受。”

崔蕪明白,他這是想把棉布也列入交易之物的意思,心裏微哂。

“實不相瞞,棉布數量有限,供應咱們自己的百姓尚且不足,實在沒有多餘的拿來交換,”崔蕪老實不客氣地拒絕道,“也就是汗王,與我們交情匪淺,我才願意相贈。若是換作別人,可就不好說了。”

一頓,又意味深長道:“咱們中原人,對待誠心相交的朋友,從來推心置腹。可是如果有人一邊跟咱們稱兄道弟,一邊又與旁人眉來眼去,一邊借著中原物產滋養部族,一邊又和旁人聯手,算計著中原的土地,這就不是做朋友的道理了。”

“汗王,您說是不是?”

朵蘭汗王心頭“咯噔”一下,擡頭正對上崔蕪的眼,那雙眼眸有著花朵般嬌柔溫婉的輪廓,神色卻是極清冷的,好似冬日裏凍結的溪水,清的能照出人影,可是離得近了,就能感受到森森寒意,刀鋒般逼迫住要害。

他心知崔蕪已然知曉鐵勒使者之事,不敢怠慢,賠笑道:“崔使君說得對。咱們對好朋友,當然是誠心誠意……前提是,這位好朋友,也得真心拿咱們當朋友。”

崔蕪揚眉:“哦,在可汗看來,怎樣才算是真心當朋友?”

朵蘭可汗等的就是這句話,正待提出條件,忽聽“砰”一聲,一旁的烏骨勒將酒碗重重擺回案上,按捺不住地冷笑道:“啰啰嗦嗦,忒是煩人!”

他倨傲地揚起下巴:“餵,那個什麽使君,這裏是男人喝酒的地方,沒有女人插嘴的份。讓你們的狼王出來說話!”

朵蘭可汗先是一驚,轉念一想,又平靜下來。

他和烏孫部爭鬥多年,彼此交情實在算不上好。數日前,鐵勒使者尋上朵蘭可汗,以威勢相挾,又許以重利,便是想請他與烏孫部聯手,合兵騷擾絲路入口。

朵蘭可汗不傻,自從開了互市,牧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放著富家翁不當,誰願意去做刀尖舔血的買賣?

當然,如果鐵勒人許下的好處真能兌現,倒也值得一博,可朵蘭可汗看得分明,鐵勒與烏孫才是血脈相連、休戚與共,真得了好處,還能有朵蘭部的份?

怕是到時,朵蘭部賠了勇士性命,又斷送了互市後路,卻是什麽好處都撈不著。

那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是以,在接到秦蕭邀約之際,朵蘭可汗就做出了決斷——他選中原。

可選也不是白選,冒著交惡鐵勒、惹來兵禍的風險得罪了北方雄主,中原人不該給予相應的補償嗎?

正因如此,看到烏骨勒鬧事,朵蘭可汗非但沒阻止,反而在心裏暗自竊喜。

鬧吧,你小子鬧得越兇,中原人越明白老子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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