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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金屋 築金屋,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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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金屋 築金屋,藏……

五日後, 崔蕪啟程,麾下三百親兵隨行,帶隊之人仍是狄斐。

崔蕪如今的騎術已經相當不錯, 騎著火鍋單手控韁,甚至能分出心神開個小差。她騎馬的姿態亦是好看, 背影筆直,雙腿修長,胭脂色的翻領胡服襯著棗紅色的矯健駿馬, 飛馳於藍天曠野中, 好似明麗暉霞垂落曠野。

孫彥亦騎馬,盯著她的背影,簡直看癡了。他原以為崔蕪生得嬌怯,就該如溫室中的花兒一樣,金尊玉貴地供在美人觚中,莫叫陽光曬了, 也不能被風霜打著。

卻不想, 她在外數載,昔日的嬌花非但不曾枯萎, 反而磨礪出別樣艷色, 眉間透著一派野性的悍利,卻是盛光灼灼,好看得叫人挪不開眼。

他盯著崔蕪裊娜的身形、纖細的腰肢,心頭一時思緒浮蕩,想著若能擁著那纖腰共乘一騎,該是何等景致,何等風情!

可惜,每每想要策馬上前, 就被裏外三層親兵擋住,莫說挨近佳人,連崔蕪背影都瞧不見。

孫彥臉色陰沈地回過頭,只見馬車車簾掀開,丁鈺探出腦袋,對他齜出一口挑釁又得意的小白牙。

孫彥恨得牙關緊咬,若是換作江南地界,依著他的性子,早明裏暗裏使些手段,將人幹脆除去了。

可惜這裏是崔蕪地盤,他縱是將牙咬碎,也奈何不得此人。

白日趕路不得親近,晚上紮營,總該有機會靠近一二吧?

又被人攪和了。

崔蕪提前十日與秦蕭送去書信,告知自己啟程時間。本意是讓秦蕭有個準備,誰知秦帥居然不遠千裏、不嫌麻煩,從涼州親自趕到蕭關城外迎接。

倒是將崔蕪驚了一跳。

“兄長怎麽來了?”她不解,自己送去的書信裏,可沒提到孫彥隨行之事,“只是押送幾車茶葉,不必你親自出馬吧?”

秦蕭與不遠處的丁鈺極隱晦地交換一個眼神。

消息是丁鈺送去的。他雖也看秦蕭不順眼,但那純粹是不滿秦帥搶了自家妹子,對秦蕭本人並無多大成見。

孫彥則不然,自私、狡詐、卑劣,卻又滴水不漏,至少在丁鈺眼裏,此人通身上下沒一點可取之處,這時候自然要暫且放下“內部矛盾”,和秦蕭結成統一戰線,一致對外。

很顯然,秦蕭也是這麽想的。

姓丁的小子再怎麽輕浮可惡,總比孫彥順眼多了。

“關外最近有些亂,秦某正好出城剿匪,順路罷了,”他面不改色地睜眼說瞎話,“還未恭喜阿蕪,新下上都。”

崔蕪雖未理順與秦蕭的情誼,見著秦帥總是歡喜的。這一晚野地紮營,秦蕭過來說話,她很自然地命人搬來馬紮,又對秦蕭道:“手腕給我。”

秦蕭知她用意,十分配合地伸出手。崔蕪摁住他脈門,一邊切脈,一邊問:“這幾個月睡得好嗎?一夜能睡幾個時辰?胃口如何?吃飯可還按時?”

秦蕭從來威重,如今被個小女子當蒙童般一問一答,頗覺新鮮。

但他享受崔蕪的偏愛,她問得慎重,他也答得仔細:“這陣子事多,睡得晚些,一夜總能睡上兩三個時辰。胃口還好,有時能吃大半只烤羊腿,只是領兵在外,哪能餐餐按時?餓不著就是。”

崔蕪切完脈,沒覺出大礙,只是老毛病也沒大好,便知秦蕭操心的事著實不少。

“兄長還是要放寬心,”她溫言勸告道,“細水長流方能持久,這個道理還用我說與你聽嗎?”

秦蕭由著她數落,從親兵手裏接過匕首,將一條肥美的鹿腿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路上隨手打的,帶與阿蕪打牙祭。”

崔蕪晚食備的是燉菜,火上架了小砂鍋,裏頭是肉幹與幹菜。味道自然不比新鮮炒菜,不過出門在外,還是經高溫消毒的燉菜更讓人放心。

但與新鮮的烤鹿肉一比,崔蕪只覺砂鍋裏的內容對自己毫無吸引力,往秦蕭身邊默默靠了靠。

“我記得兄長去歲年禮也有兩頭鹿崽,”她說,“一頭趁新鮮燉了,剩下的還存在冰窖裏,什麽時候兄長來上都,咱們一起烤了。”

秦蕭眼角笑意藏都藏不住:“阿蕪這算是邀請?”

崔蕪:“兄長的涼州我去了那麽多回,請你來上都玩一趟,不算什麽吧?”

說話間,鹿腿烤好了,油汪汪的甚是肥美。秦蕭洗凈了手,用匕首片了肉,撒上細細的鹽粉,拈起一片送到崔蕪嘴邊。

崔蕪有點不自在,伸手欲接:“我自己來。”

若是平常,她堅持自己動手,秦蕭也就算了。但他不經意間一擡頭,撞上一道陰戾的目光,再一看,孫彥正冷冷盯著這邊。

秦蕭立時改了主意:“你自己來又要沾手油腥,何必折騰這一回?”

崔蕪覺得有理,遂張大嘴,從他指尖叼走烤肉。

秦蕭指腹似有意似無意地一探,恰從她柔艷唇瓣上掠過,那觸感極柔軟細膩,仿佛剛結酪的牛乳。指尖一陣酥麻,又沒來由泛癢,轉瞬侵襲了整條胳膊,在秦帥能容千軍的大將心胸裏做起亂來。

他揣好這一x記心癢難耐,問道:“好吃嗎?”

崔蕪細品了品,這鹿肉烤得火候恰到好處,外酥裏嫩,一咬一汪肥美油花。

遂笑瞇了眼:“好吃。”

秦蕭被她燦若明霞的笑容安撫舒坦,眼看孫彥還盯著這邊,索性將一盤子肉一條一條餵與崔蕪吃下。崔蕪雖詫異他今日舉動與以往不同,但也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讓秦蕭下不來臺,他餵到嘴邊,她就張口吃了,兩只腮幫鼓鼓囊囊,像極了偷雞的小狐貍。

秦蕭一個沒忍住,伸指在她腮幫上戳了戳:“阿蕪似是瘦了……”

崔蕪驚訝:“怎麽會?我這陣子沒少吃,睡得也還好,還覺得長肉了呢。”

她挽袖露出胳膊,把牛皮索往上捋了捋,又在手腕處捏了捏,特意比給秦蕭看:“你瞧,硬梆梆的,都是肌肉。”

秦蕭果然認真瞧了,認出她腕上的牛皮索還是自己做的那兩條,心裏的暢快就別提了。

“阿蕪勤練腕力不輟,自是有所回報,”他替崔蕪放下衣袖,“教你的騎射功夫呢?沒落下吧?可能在馬背上開弓了?”

再用功的學生被人一見面就抽查功課也會郁悶,崔蕪哀嚎:“兄長,咱們小半年沒見面,能換個話題嗎?”

秦蕭忍笑,果然換了話題:“那就說說,你是如何拿下上都城的?”

崔蕪來了精神,從地上撿了根木棍,一邊畫著示意圖,一邊比劃著詳述經過。秦蕭一只耳朵聽著,一只眼睛卻掠過篝火,極森然地盯視孫彥,擡手拂過崔蕪鬢頰,替她將糊住眼睛的發綹掖到耳後。

孫彥面色鐵青,下意識舉步,卻被兩邊親衛同時攔住。

狄斐持刀攔在孫彥身前,那意思很明白,我家使君在與秦帥說話,生人勿近,不然莫怪我拔刀。

另一邊,寒汀也死死拉住孫彥,唯恐自家郎君貿然上前,糊裏糊塗葬送一條性命。

他瞧得分明,秦蕭與崔蕪說話時,一只手始終虛虛扶著腰間刀鞘,隨時會拔刀而起。

以他與崔蕪的交情,寒汀不認為崔使君會為了自己郎君,與情誼深厚的義兄翻臉。

崔蕪正說到興起處,沒留意兩邊的暗流洶湧:“……兄長是沒看到,床子弩加投石火炮,兩輪下去,直揍得上都守軍哭爹喊娘。”

秦蕭心念微動:“你說的床子弩,還有投石火炮……”

崔蕪撇了撇嘴,從懷裏摸出兩張圖紙,拍進秦蕭掌心:“就知道經了兄長的眼,多半得見者有份,就當是今晚的飯錢吧。”

秦蕭失笑,在她瑩潤小巧的鼻尖處點了點。

有安西少帥親自護送,隨後的路途順當了許多。崔蕪每日騎著火鍋,竄前竄後沒個消停。秦蕭的踏清秋則是不緊不慢,瞧著安步當車,卻是不離火鍋半丈遠。

趕路閑暇,他還有心思教崔蕪開弓:“腰挺直,肩放松,雙手開弓,如抱滿月。好,放弦!”

崔蕪應聲松手,箭倒是搖搖擺擺地射了出去,只是與瞄準的野兔差了起碼兩丈,斜斜插進沙地。

野兔回頭看了眼,連腿都懶得挪,不慌不忙地繼續啃著草皮。

崔使君自覺被一只小小的兔子鄙視了,出離憤怒:“兄長,它瞧不起我!”

秦蕭笑得和藹:“只要阿蕪勤加練習,總有一日能叫它瞧得起。”

崔蕪覺得秦蕭在隱晦地埋汰自己,但她沒有證據。

她開始胡攪蠻纏:“若我非得現在找回場子呢?”

秦蕭自無不允之理,引弦瞄準,箭去如電。他的準頭與崔蕪不可同日而語,那只箭擦過野兔前腳掌,令它動彈不得,卻又不傷要害分毫,給足崔蕪時間悠哉悠哉地策馬上前,拎著耳朵將兔子提溜起來。

“讓你再瞧不起我,”崔蕪笑得得意,“有人替我收拾你!”

她倒沒為難這只兔子,揣在懷裏權當會喘氣的暖手爐。這麽揣了一路,快到涼州城時,兔子的腳傷也好了,被崔蕪毫不留戀地放生了。

“下回來涼州,說不定還能遇到它,”崔蕪說,“到時,再拿它練箭。”

秦蕭表面沒說什麽,心裏覺得這兔子怪可憐的。

這是崔蕪第二回進涼州,時隔一年,西北重鎮變化不小,最明顯的感受就是“人氣”多了。

策馬緩行在筆直整潔的青石路上,崔蕪指著街角一家新開的門面,有些不確定道:“我記得上回來時,還沒這家店吧?”

秦蕭頷首:“不錯。店面是蕃商所開,賣的是西域來的香料。”

再往前行兩條街光景,遠處花門樓一角依稀可見。街道兩側景致再變,原本門窗緊掩的人家成了大門敞開的店鋪,招呼客人的或金發碧眼,或綠鬢桃腮,皆是些中原罕見的蕃人夷女。

崔蕪瞧著稀罕,心中更是感慨萬千:“這才第二年,瞧著與去歲已是大為不同。”

秦蕭:“阿蕪覺著,好是不好?”

這話問得奇怪,崔蕪不假思索:“自然是好事。蕃商多了,流入涼州的錢財與生機亦是源源不斷,百姓或賣吃食,或開客棧,再不濟弄點土特產易貨,都能多條生計。”

這世間之人,就像埋在荒蕪之下的一把種子,再沈寂、再灰頭土臉,只要一陣送暖的春風、一場催開凍土的雨露,照樣能用不可思議的速度覆蘇,煥發出令人瞠目的生機。

而上位者需要做的,就是等著、看著,在時機成熟的時候推一把,便是文人口中爭相傳頌的“清平盛世”。

說難自然是艱辛的,耗費多少文武心血、民脂民膏,才能締造出這麽一個“盛世”。

說容易卻也簡單,只要上位者不亂整幺蛾子,事情就算成了一半。

崔蕪覺得,自己似乎領悟到了什麽。

秦蕭的心思卻與她南轅北轍:“阿蕪既覺得好,可願多留一段時日?”

崔蕪張口欲答,突然意識到秦蕭並非單純留她小住,而是有著更深遠的暗示。她心裏有著明確答案,只不知如何開口才不至於讓秦蕭難堪,一時有些犯難。

卻不料,出面解圍的竟是孫彥。

入城之後,親衛跟的沒那麽緊,孫彥終於逮到機會上前,也將秦蕭那番話一字不漏地聽入耳中。

他如何不明白秦蕭所指?心中妒恨翻湧,毒漿似地煎熬五臟,偏生不能當著崔蕪的面發作,只能硬擠出一臉笑容:“涼州固然繁華,可惜氣候苦寒,非長住之地。不如江南,魚米之鄉,氣候也宜人,崔使君若是得空,可願隨孫某南下小住,重游故地?”

崔蕪:“……”

她把眼前這情形琢磨了下,心說:等等,這莫不是傳說中的“修羅場”?

只一點不同,她對這二人的情誼與觀感天差地別,並無紅蓮白荷難以抉擇之苦。

崔蕪不理孫彥,只對秦蕭道:“涼州固然好,只我還是喜歡上都,兄長得了閑,可願來上都長住?”

頓了頓,見秦蕭眼眸深沈,又道:“若兄長肯來,我是不吝用黃金築屋,以待兄長的。”

秦蕭:“……”

安西少帥揉了揉顫作一團的額角,早知崔蕪胸襟手段非尋常女子可及,卻還是沒料到她這麽放得開,竟想效仿漢武築金屋藏他?

簡直不知該氣該笑,原本的試探也不知如何繼續。

然而很快,他從崔蕪似是而非的答覆中捕捉到另一層信息——也許連崔使君自己都沒意識到,在她答出“金屋”之際,就已經默認了,秦蕭於她,意義終究是與旁人不同。

否則,她的答覆該是絕情斷愛、幹凈利落,不留任何供人回味、遐思的餘地。

她心裏有我!

這個念頭好似從天而降的閃電,蕩平了心頭陰霾。秦蕭鮮少舒展的眉心升起難以遮掩的亮色,真是費了好大力氣,才抹平翹起的嘴角,沒讓歡喜形諸於外。

崔蕪還擔心自己拒絕得直白,秦蕭會懊惱不悅,見他突然笑了,簡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什麽情況?”她莫名其妙地想,“難不成兄長喜歡金子?說要造間金屋子接待他,他就這麽高興?”

這二位一問一答旁若無人,好似有看不見的氣場蔓延,將旁人擋隔在外,根本不容第三者插嘴。

孫彥怒意蒸騰,被那“金屋”二字戳了心窩,越想越恨,眼神也轉森然。

可他再怒、再恨,崔蕪眼中也只有秦蕭,根本瞧不見他。

那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意識到,他所厭惡的丁鈺根本不算什麽。再親近、再受寵,也不過是崔蕪身邊一介弄臣,x上不得臺面,也成不了氣候。

他真正的心腹大患,是秦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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