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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備戰 秦某的大門,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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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備戰 秦某的大門,永……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親生骨肉尚且如此,何況崔蕪與秦蕭只是半路兄妹?

“這姓韓的倒是眼神毒辣,看準了少帥手握河西之地, 是想拿崔郡主當踏腳石,跳到你這艘大船上?”顏適嘖嘖感慨, “是我蠢了,居然沒想到這一點。”

秦蕭卻道:“不是你蠢,是韓筠聰明。他雖有此意, 卻做得隱晦, 未嘗沒有給自己留後路的打算。”

“其實這些日子,你在新兵營出盡風頭,多少雙眼睛都看見了,打著同樣主意的,不止韓筠一個。”

顏適於兵事上是x難得的天才,牽扯勾心鬥角難免頭疼, 思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少帥的意思是, 崔郡主想拿住他們,就得在這回的戰事上一舉立威。旁人代勞, 只會弄巧成拙?”

秦蕭背手身後, 用沈默表明了態度。

顏適一陣唏噓,早知女子立足尤為艱難,卻也只是知道。個中險惡之處,今日才算真正見識了。

繼而想起一事,問道:“咱們那兒有這些狗屁倒竈的破事嗎?”

秦蕭不語。

顏適明白了,猶豫片刻,一只手期期艾艾地搭上秦蕭肩頭:“小叔叔……”

秦蕭詫異瞧他。

顏適:“我這些年,是不是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姓顏的是個混世魔王, 但凡認真喚一聲“小叔叔”,不是有事相求,就是惹了禍事要秦蕭幫忙收拾爛攤子。

難得知道自我反省。

秦蕭笑了笑,在他腦袋上揉了把。

“還好,”他說,“只要我還活著,總有力氣替你掃清障礙。”

***

崔蕪與秦蕭想的一樣,雖托了顏適練兵,但那是沒法子。兵事不是她的強項,延昭與韓筠雖各有長處,卻不及顏適天賦異稟,又在軍中浸潤多年,練兵自有心得。

但幫忙練兵是一回事,反擊外敵是另一回事。

崔蕪早知道,要真正坐穩華亭這盤莊,少不得靠拳頭說話。汧源來犯是麻煩也是機遇,只有擊退強敵,才能真正得到手下人的認可。

“不管汧源守將是自作主張還是得了偽王授意,他既來犯,就決不能讓他全身而退!”崔蕪用一句話定了調子,“這一仗該怎麽打,議一議吧。”

她性子獨斷不假,卻明白術業有專攻的道理,尤其戰事一起,牽扯到的乃是數不清的人命,萬萬不敢掉以輕心。

韓筠謹慎,不急著開口,也是想借機試試這位“郡主娘娘”的斤兩。

延昭卻耐不住性子,粗聲粗氣道:“新兵該練的都練了,只差上戰場。既然汧源守軍自己撞上來,正好拿他們開刀。”

他兩步走到堂前,刷一下扯開輿圖,卷軸滾落,顯出隴州一帶的城郭地貌。

他用手指點著說道:“從汧源到華亭,沿途多山地。我曾帶人探察過,華亭東南五十裏有一片林子,茂密得很,人往裏頭一躲,根本找不到蹤跡,正好設伏。”

這輿圖自然是崔蕪手筆,她畫得極為詳盡,比新兵營的強多了——那還是王重珂原先用的那份,現在看來,跟小孩塗鴉差不多。

沒有武將對輿圖不感興趣的,韓筠當即步了狄斐後塵,眼神看直了。

崔蕪沈吟不語,沒有立刻拍板。

延昭主動請纓:“我問過韓校尉,汧源雖說是千人,其實跟王重珂一樣,好些是裹挾來的青壯,真正的精兵能有五六百就不錯了。我願領六百……不,五百人足矣,若不勝,提頭來見!”

崔蕪還是沒說話。

許思謙瞧出端倪,小心翼翼道:“郡主可是有旁的想法?”

崔蕪的確有想法:“汧源是隴州治所,亦是東西要塞。如今傾巢來攻,城內駐防勢必空虛。”

許思謙聽明白了,不由失色:“郡主該不會是想……趁機拿下汧源?”

崔蕪擡眸:“有何不可?”

許思謙說不上來,他雖讀過兵書,到底是文人出身,沒領兵打過仗,不敢在這上面輕易發表意見。

只能看向有發言權的延昭和韓筠。

延昭是崔蕪的鐵桿擁躉,聞言順著思路想下去:“倒也不是不行。我領五百人出戰,留兩百人駐守城中,剩下三百人換上汧源守軍服色,假作敗退回城,說不定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拿下縣城……”

崔蕪被他打開了思路,補充道:“等拿下汧源,再讓咱們的人假扮報信的,告知汧源守將城池已下,必能動搖其軍心。”

這兩人頗有默契地相互看了眼,用眼神詮釋了何為“狼狽為奸”。

許思謙本指望延昭能打消自家主君的冒進想法,誰知這位太實誠,根本連“反駁”的念頭都沒起過,直接舉雙手讚成。

他沒法子,只能自己上:“郡主新占華亭,正當韜光養晦、與民休息。況且靖難軍尚未練成,第一仗就打攻城硬戰,怕是不妥。”

崔蕪:“許令的顧慮有道理,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徐思勤一楞:“什麽?”

“如今正值亂世,各方勢力相互傾軋,征伐交戰是家常便飯,”崔蕪說,“休養生息固然要緊,可若不抓緊時機壯大自身,遲早會被旁的勢力吞並。”

她擡頭看向輿圖東側,那裏用墨筆圈出城池所在,標註的字跡赫然是“鳳翔”。

“兄長曾提到,汧源守將一直按兵不動,或有顧慮偽王之故。如今乍然來犯,極有可能是鳳翔城中出了變故,原先掣肘他的理由不覆存在,這才冒險一搏,”崔蕪說,“他能搏,我為何搏不得?且取了汧源,再要探聽鳳翔的動靜就方便多了。”

許思謙尚未開口,韓筠突然道:“這話是秦帥說的?他可說別的了?”

崔蕪:“……”

她似笑非笑地睨了韓筠一眼。

韓筠自知失言,忙描補道:“屬下只是覺得秦帥久經沙場,或能指點一二,並無他意。”

許思謙在許多事上與崔蕪意見不一,大方向卻從沒出過錯,聞言立刻駁斥道:“韓校尉此言差矣。秦帥再能征善戰,終究是河西節度使,安西軍主帥。郡主要統領隴州,有些事就必須自己定奪,否則何以服眾?這隴州到底是郡主的隴州,還是秦帥的隴州?”

崔蕪低頭飲了口冷茶。

若無人挑明這一層,韓筠還能裝傻充楞。但許令將話說得如此明白,他就不能毫無表示了。

“是屬下思慮不周,”他單膝跪地,極鄭重地抱拳請罪,“請郡主恕罪。”

崔蕪放下茶盞,大度地笑了笑。

“不是什麽大事,韓校尉起來吧,”又轉向延昭,“兵貴神速,今夜點齊八百人,五百於林中設伏,另外三百換上汧源守軍服色,伺機行動。”

她沒給旁人反駁的機會,自顧自地拍了板。

至此,不管是鼎力支持的還是心存疑慮的,都只能做出同一個回答:“遵令!”

***

自從崔蕪獨掌兩縣,她就無師自通地明白了一個道理,居上位者可以禮賢下士,可以善於納諫,但是該拍板時也必須有“我意已決”的魄力。

如後世辦公室的老油子,固然可以左右逢源討領導的喜歡,卻沒法在古時亂世站穩腳跟,打出自己的天地。

是以,哪怕她再心虛、再沒有底氣,都必須在下屬面前撐足氣場。

至於自我懷疑內卷內耗,那都是散會之後的事。

必須承認的是,韓筠那句“秦帥如何想”被崔蕪聽進去了。她雖反覆告誡自己“不能形成依賴心理”,還是不知不覺地走到秦蕭落腳的宅院門口。

就見院中燈火通明,親兵來來去去,似是在收拾行囊。

崔蕪一驚:這是要走?

可傍晚時還好好的,沒聽到半句口風啊。

她下意識走進去,正指揮親兵準備馬匹幹糧的顏適瞧見她,挑眉一笑:“郡主來了?正好,省得少帥天亮辭行。”

崔蕪:“怎麽突然要走?”

“家裏出了點亂子,不走不行,”顏適在新兵營月餘,與延昭等人廝混熟了,乍然要走也有些不舍,“具體什麽緣由……你還是自己去問少帥吧。”

崔蕪沒為難他,徑直進了二門。

秦蕭果然在正堂,與一個臉生的親兵低聲交談著什麽。崔蕪走近時,只依稀聽到一個尾巴:“……大小姐鬧著要回外祖家,我等不敢阻攔,只得派人護送。誰知出城半天就得了風寒,發起高熱,只好返回府中。”

崔蕪站住腳,不確定自己聽壁角的行為是否合適。

“等等,大小姐?”她驚疑不定地想,“是他妹妹嗎?可不是說,秦家人除他以外都死絕了?”

一個念頭沒轉完,那邊秦蕭已然察覺有異,沖親兵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轉頭見是崔蕪,驟然淩厲的氣勢才重新緩和下來。

“怎麽這時候來了?”他問道,“可有要緊事?”

崔蕪原想拐彎抹角地征詢秦蕭意見,如今卻是不好開口了:“睡不著,本想尋兄長說說話,卻瞧見顏小將軍在收拾行囊。”

她關切道:“兄長要回河西?為何如此突然?”

“出來數月,本就該回去了,”秦蕭果然沒說實話,但也不願全然敷衍,頓了片刻又道,“華亭用兵在即,我留下不大合適。”

“你自己的仗,還需你自己去打。”

崔蕪不意他如此敏銳,將自己遮遮掩掩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卻又肯設身處地x,理解她的顧慮,體諒她的難處。

“是我勞煩兄長了,”她真心實意地說,“這一路走來,兄長助我良多,我都記在心裏。他日若有用得著的地方,但請兄長言明,我必百死不辭。”

秦蕭識人無數,心知這話不止於簡單的敷衍。他是她在這個世間感受到的第一份溫暖與善意,她願意在能力範圍之內,傾其所有地回報他。

但他並未順著話音應下,而是道:“若我要你隨我回河西,你也答應?”

崔蕪楞住。

秦蕭曾說過相似的話,可那更類似於試探。如今舊話重提,卻多了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唯恐自己想多了,強壓思緒道:“兄長與我相識至今,應該明白我的志向。”

她非屈居人下之輩,縱然生出過“背靠大樹好乘涼”的念頭,也被汴梁城中乍起的幹戈徹底打散。

這輩子,她不會再將自己的命運交到任何人手裏。

秦蕭得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不曾勉強,也並不惱怒。

“汧源來犯,我猜你不會甘於固守城池,”他轉開話題,“異地而處,秦某亦不會錯過戰機。”

“所以不必懷疑自己,放手去做便是。”

崔蕪這一晚感受到太多的訝異,秦蕭是如此敏銳,用他洞察戰機的雙眼看破了自己心底的虛弱和不安。

是的,崔蕪或許有著遠遠淩駕於古人之上的眼光,也知曉許多當世人不曾掌握的知識與技術,但她從沒打過仗,面對面的血肉廝殺是她的短板。

她無法在不擅長的領域確保自己的正確。

秦蕭覺察到這一點,卻並未如她預想的那樣攻擊她的軟肋、打壓她的信心,而是體貼地給予支持。

這對崔蕪來說,比什麽都重要。

“秦某此行二十親兵,我帶走一半,留一半與你。若覺得撐不下去,不必勉強,他們會護送你去河西,”秦蕭話沒說完,“秦某的大門,永遠為阿蕪敞開。”

他如果是在兩個時辰前說的這番話,十之八九會換來一句“當心我抽你”。可此時此刻,經歷了之前的動搖和內耗,崔蕪並不覺得冒犯,反而有種難言的安心。

就好像現代社會中,遇到一個坑爹的老板、一份糟心的工作,不知所措進退兩難之際,有人對她說:沒關系,放手整頓職場,大不了炒了老板,下家給你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跳槽。

很荒謬的類比,卻在這一刻同時浮現於崔蕪腦海中,她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秦蕭不知自己的話哪裏好笑,先是微攏眉頭,但隨即發現崔蕪並無譏笑之意,眼角眉梢全然舒展,是一種發自心底的愉悅。

像久旱之後得到雨露滋潤的花兒,很美,且動人心弦。

他跟著放緩神色,像是縱容,又好似無奈地搖了搖頭。

“大戰在即,我明早就不送兄長了,”少頃,崔蕪言歸正傳,“待會兒我命人備些常用的藥材送來,還有我自己配制的金創藥和防治凍瘡的藥方。河西苦寒,每到冬日必有不少將士凍傷手腳,備著沒壞處。”

秦蕭沒同她客氣:“秦某代麾下謝過阿蕪。”

崔蕪後退兩步,效仿武將抱拳行禮:“兄長一路保重,盼早日與君把酒夜話。”

秦蕭回禮:“定有這一日。”

***

翌日天明,秦蕭一行快馬出城,未曾去縣衙辭行。

與此同時,延昭點齊五百兵馬,自東城門開赴設伏地點。

臨行前,他如崔蕪當初帶領新兵開赴華亭一樣,給所有人訓話。

“該教的,都教給你們了,三次大考,你們也都通過了。但你們要知道,戰場不是校場,上了戰場,是當真會死人的!”

延昭神色肅穆,手扶佩刀,一字一頓道:“能闖過這一關,就算是合格的士卒,往後待遇再升一等。若是嚇破了膽,只要你能活著回來,哪怕就此退伍,主子也不會虧待你們。”

“可若臨陣怯懦,不戰而逃,依靖難軍法第六條,該當如何?”

底下站著新兵方陣,清一色黑底藍衫,襯著身上皮甲、腰間佩刀,顯得格外精神。

一應軍備都是原先王重珂武庫中的存貨,此人不擅治地,卻很明白“槍桿子裏出政權的道理”,將華亭地皮刮薄三分,大部分換成軍備,藏在自己私庫中。

都便宜崔蕪了。

打頭一排是隨崔蕪拿下華亭縣城的鎮野軍,也是她的鐵桿。聞言,立刻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應喝聲——

“陣前立斬!”

“陣前立斬!”

“陣前立斬!”

剛訓成的靖難新軍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先是驚得一哆嗦,隨即被前輩如狼似虎的嘶吼聲震沸熱血,也跟著呼號起來:“陣前立斬!”

延昭滿意了,拔出腰刀,虛虛斬落。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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