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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治軍 秦蕭雞皮疙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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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治軍 秦蕭雞皮疙瘩掉……

短短半月便連下兩縣, 於剛出菜鳥村的新手而言不能不說是巨大的成功和鼓舞。

但崔蕪不敢掉以輕心,因為連克兩城,意味著兩縣萬餘戶人的吃穿住行也全都壓在她肩上。

更不必提, 左鄰右舍沒一個省油的燈,稍有不慎, 剛到手的地盤興許就被人搶了去。

正因如此,崔蕪前腳接到吳山守將信件,後腳就把韓筠叫了來。

“汧陽守將與卑職有些交情, 卑職亦略知其為人。”

韓筠知道崔蕪喚自己來的用意, 不必她詢問,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一說出:“他沒多大野心,若非逼到極處,不會興兵來犯。但郡主若想將其收為己用,以現下的實力,怕是還不夠。”

崔蕪懂了:“這人聰明, 更有傲氣, 看不到前景的東家,不配讓他俯低屈就?”

韓筠默認了。

“行, 那就先放著。”崔蕪倒不急著將人收為己用, 手裏的兩座縣城足夠她消化一陣,“那汧源守將呢?”

韓筠欲言又止。

崔蕪:“不必有顧慮,但說無妨。”

“卑職人在華亭,對汧源所知並不詳細,只是最近數月隱隱聽到風聲,鳳翔偽王似乎新得了一美人,寵得不行,連王妃和嫡親的世子都蓋了過去, ”韓筠吞吞吐吐,“那美人,據說是從汧源出去的。”

崔蕪揚眉,領會了他的暗示。

“你的意思是,汧源守將早就跟偽王暗地裏勾搭上了?”她思忖著,“這可有點不好辦,汧源有多少駐軍?會攻打華亭嗎?”

韓筠:“這個郡主可以放心,汧源守將我見過,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獻美未必是真心投靠,不過是給自己留條後路。”

“郡主誅滅王重珂,於他們是敲山震虎。且他手裏兵力不多,統共百餘人,怎麽舍得拿來打水漂?是以短時間內,不會有太大動作。”

當然,時間長了誰也說不準。

但是對崔蕪而言,已經足夠了。

既是一時半會兒沒有外敵來犯的危險,她命許思謙斟酌了縣令人選,派往吳山主持民生。同行的除了臨時湊出的師爺主簿,還有一百新兵,為首這正是奪城一役中表現出色的岑明。

此外,她把蔣老爺也放了回去:“吳山是我地盤,我的人說了算。他若敢不規矩,你差人告訴我,我親手斬了他。但除我之外,吳山地界,沒人越過他去,可聽明白了?”

蔣老爺見識了崔蕪殺王重珂的狠辣,不敢怠慢,連連點頭:“聽明白了!一切聽憑郡主釀釀吩咐!”

崔蕪滿意了,又對岑明道:“吳山守將既肯投誠,必要做個榜樣。縣城雖得在咱們掌控之中,行事卻不妨柔和些,寧可潤物無聲,也莫要平白招來敵人。”

岑明心領神會:“郡主放心,都是鎮野軍出身,同氣連枝,必不會生出齟齬。”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松,崔蕪笑了:“你是狄將軍倚重的心腹,辦事定然老成。”

又道:“按前朝軍制,校尉所統兵丁應為兩百人,只給你一百是寒磣了些,等咱們招了新兵,再補上。”

岑明腔子裏的心臟劇烈鼓噪。

他在狄斐麾下時雖得看重,卻只是一親兵,若要升遷,須從什長開始,經夥長、隊正方能升到校尉,期間不知要耽擱多久。

如今換到崔蕪手下,不過一句話,就坐上按部就班少說得熬兩三年的位置。雖說手下兵力不足,可岑明見識過崔蕪拿下華亭的手段,也旁聽了她與許縣令和蔣老爺的交鋒,絲毫不懷疑,只要多給些時間,這位郡主娘娘必能讓自己這個校尉名副其實。

“多謝郡主器重。”

岑明抱拳,心中不是沒有對狄斐的歉疚,卻又被自己強壓下——崔蕪打出的旗號是“歧王郡主”,他隸屬的鎮野軍卻是歧王嫡系。

按名分說,連狄斐都算作她下屬。

自己效忠主君,合情合理,無可指摘。

另一邊,崔蕪也很高興。還是那句話,她手下能用的人太少了,岑明武藝好,又懂兵事,能改投她門下,無疑是一大臂助。

事實上,她很想把趙行簡也一並收了,奈何這位原是狄斐義父麾下,一開始是認準了趙光盈,待得趙都尉去後,又對狄斐忠心不二。

人各有志,崔蕪不為難他。況且她可沒打算跟狄斐鬧翻,人家統共派了兩個親兵過來,都被自己薅走,確實有些不太好看。

因此她給趙行簡派了任務,從王重珂的庫房中調撥了一批糧草藥材送回蕭關,順便幫忙將真正的歧王遺孤和姓荀的乳母接來。

東西不多,卻能解鎮野軍的燃眉之急,也讓狄斐知道,他舍出兩百新兵和一個心腹親衛,換來的這筆交易不算虧。

有來有往,方能長久,沒準什麽時候,盟友就處成自家人了。

不過說到“盟友”,崔蕪真正眼饞的還是隔壁那位。

畢竟,論戰力精銳,以她自南而北的見聞,還沒有堪與安西軍匹敵的。

可惜,她最想得到的,偏偏是最不可能染指的。

心塞!

然而崔蕪沒那麽容易放棄,她若沒這股韌勁,也不可能從孫氏的掌控中逃出,一路幹翻各方勢力,最後據了華亭縣城。

於是這一日,崔蕪將人請到軍營,明面上的由頭是現場演示鴛鴦陣,請秦蕭指點。

秦蕭與顏適都對鴛鴦陣頗感興趣,欣然前往。

如今的華亭駐軍已不是王重珂在時模樣,這些時日,遠近流民聽說華亭變故,好些走投無路的,拖家帶口趕來投奔。

崔蕪來者不拒,於城門口專門設了一道關卡,登記流民姓名、年貌、祖籍、擅長手藝及家中人口,登記完了現場安排住處耕田,並且聲明,只需在華亭耕種滿三年,便可獲得華亭戶籍,田地亦歸屬自己所有。

如今的世道,大戶豪強恨不能將土地捏手心裏,哪有給百姓分地的好事?圍在門口的流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與負責安頓流民的官員再三確認。

可巧負責這事的就是丁鈺,聞言,他笑瞇瞇地,問什麽答什麽,顯得相當好脾氣。

“不錯,只要種滿三年,田地就歸自己。”

“前三年三十稅一,待得三年期滿,如何調整稅賦得聽咱們郡主的。”

“什麽,您不知咱們郡主是誰?我告訴你們,郡主乃是先歧王遺脈。如今偽王篡位,禍亂鄉裏,咱們郡主正要撥亂反正,還百姓一方朗朗乾坤。”

“瞧見那邊的告示了沒?郡主正在征兵,我瞧這位大哥孔武有力,要不要去試試?試訓期三個月,參訓期內,每個月都有糧食粟米拿,還能分得布匹。若是入選,待遇還要更好,新兵一個月的軍餉也有五百錢,若想換成糧食布匹捎給家裏也成。”

流民被各方勢力盤剝怕了,唯恐這麽好的條件背後藏了陰謀。然而丁鈺直接將糧食和布匹擺在城門口,但凡有人登記入伍,當即獲發糧食一袋,麻布一匹。

布袋解開,裏頭滿滿當當,流出的盡是金黃粟米。雖不多,卻足夠支應一家老小一月所需。

於成日裏在生死線上徘徊的流民而言,這幾乎是活命之恩!

“多謝郡主!多謝郡主!”獲發糧食的流民喜得說不出話,他也不知“歧王”和“郡主”是何物件,只是聽丁鈺這麽說了,便當場跪倒,一邊砰砰磕頭,一邊高呼“郡主仁德”。

有了前面的例子,後來者源源不斷。尤其當流民們聽說,軍營就在城郊,離他們獲分的房子不遠,且一月有一日休沐,可回家探親時,越發沒了顧慮。

可惜僧多粥少,第一批征兵統共只招八百人,為了搶最後一個名額,幾個年輕力壯的流民險些打破頭。

這是胡蘿蔔。

崔蕪深谙恩威兼施的道理,甜頭給了,大棒也早準備好。

新兵入伍第一日,軍營門口就立了塊削平的木板,上書新出爐的軍法條律。若有不識字的也無妨,木板旁站著軍法官,一遍一遍向新兵重覆。

“爾等都聽好了,咱們可不是什麽土匪寇賊,你我從軍,是博自家富貴,更是為護一方百姓平安!自古無規矩不成方圓,現有軍法三十二條,須得牢記於心,嚴格遵從。”

“其一,草菅人命,濫殺百姓者斬!”

“其二,淫辱良家,□□婦女者斬!”

“其三,擅闖民宅,劫掠財物者斬!”

“其四……”

秦蕭帶著顏適下馬時,新兵正在軍法官的帶領下一條條誦讀軍法。三遍讀完,軍法官又道:“可要好x生記下,往後每月十五抽查,答不上來者,罰軍棍五記!”

新兵嘩然,有人便道:“咱們又不識字,這許多字,誰記得住?”

“記不住便問人,不識字也可以學,連這點困難都克服不了,如何上戰場!”軍法官冷冷環視新兵,又道,“若是抽背者表現優異,當日晚飯有肉湯!”

新兵們多是流民出身,打從生下來就沒吃過幾頓飽飯,聽說有肉吃,立馬不吭聲了。

顏適饒有興味地瞧著,末了點了點頭:“流民不比精兵,剛入行伍,武藝生疏還在其次,紀律散漫才是最要命的。崔郡主能想到這一點,於領兵上還算有點天份。”

秦蕭涼涼睨他:“原來你也知道紀律散漫是大忌。”

顏適:“……”

他想起自己幾次三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臉上掛不住,嘴巴偏要逞強:“他們能跟我比嗎?我久在軍中,最清楚迎敵之機稍縱即逝,等他們像我一樣,手裏攢了百八十條人命,再談旁的不遲。”

秦蕭聽罷,難得沒數落他,眉間壓著一段沈郁。

顏適不解其意,只聽自家少帥沈沈道:“若還是前朝年間,似你這般年紀,本該在書院求學。即便從軍,也不必成日裏刀頭舔血,與胡虜搏命。”

顏適不以為意:“漢武年間,剽姚校尉深入大漠、功冠全軍,也不過十八。我雖比他小三歲,打過的仗可不比他少,說不準到了他的年紀,也能封個冠軍侯當當。”

秦蕭:“想讓誰給你封?晉帝?”

顏適變了臉色,狠狠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呸!拿自家地盤孝敬胡人的癟犢子,領他的敕封?平白臟了小爺耳朵!”

秦蕭失笑。

顏適還有些不忿,幸好這時,崔蕪到了。

她今日不僅換了男裝,更披上改小的皮甲。長發束作馬尾,隨風高高揚起。腳上蹬一雙同樣改小的烏皮六合靴(1),包裹住纖細小腿,往那兒一站顧盼生輝,明艷中自有一股颯爽氣度。

“兄長!”她仿著武人禮節,對秦蕭抱拳,“久候了。”

秦蕭掠過一眼,飛快轉開視線,欠身回禮。

崔蕪此行原是打算借秦蕭治軍多年的經驗,替她挑挑毛病,講解起來格外細致:“新兵入營,最怕人心散漫,不服軍紀。我命軍法官每日誦讀軍紀,又令他們背誦抽查,就是要讓他們知曉,軍營不比其他地方,容不得隨心所欲,想做什麽做什麽。”

“如今天氣炎熱,新兵住營帳倒還好。待到冬日,北風大盛,再住帳篷難以禦寒。趁現在天好,我讓新兵操練之餘,輪換著挖窯洞,或於平地上挖取深坑,或用土胚和麥草泥漿砌成基墻,一屋正好住下一什人。”

“如此待得冬日,屋裏鋪上厚厚稻草,再點上火塘,便能熬過嚴寒。”

秦蕭不動聲色,問道:“糧草如何安排?”

“單設一營存運糧草,每日有士卒巡邏,老人與新兵穿插著來,”崔蕪說,“到了飯點,火頭軍取糧做飯,需有巡邏士卒在旁監督。飯做好後,也是當日負責的火頭軍先用第一口,過兩刻鐘無礙,再分與士卒。”

她自己就是大夫,比任何人都清楚“病從口入”的道理。此舉雖然繁瑣,卻能避免居心叵測之人投毒。

秦蕭微微頷首。

顏適眼神發亮,顯然頗有獲益。

說話間,一行人來到校場,兩隊人馬正在混戰,目標都是對方軍旗。

值得一提的是,這兩隊人馬所用陣型,正是當初奪取華亭時立下大功的鴛鴦陣。

顏適本就灼亮的眼越發似燒著一般,若非秦蕭在側,恨不得飛身下場,親自過一把奪旗的癮。

秦蕭瞧了片刻,便知長短兵刃變化配合之妙遠超想象,只是新兵操練日短,還未得其精髓,連十之二三的威力都沒發揮出來。

饒是如此,依然讓華亭守軍吃盡苦頭,其玄妙可見一斑。

他看崔蕪:“這是你想出來的?”

崔蕪還沒這麽大的臉,將前人智慧歸到自己名下,幹咳兩聲才道:“不是。是前朝一位名將抗擊海寇時想出的,我不過是借用一二。”

秦蕭當了真,思忖片刻道:“前朝數得著的名將,秦某大都聽過名號,其功勳事跡也略略知曉,卻從未見過如此陣法。敢問是哪朝名將,姓甚名誰?”

崔蕪:“……”

沒聽過是對的,倘若這個時空的朝代發展與她所知曉的相同,這位名將少說也得六百年後才呱呱墜地。

“時日久了,我也記不太清,只知他姓戚,是鳳陽定遠人士,”崔蕪打哈哈,“其實我只記得大致陣型,對於迎戰時的諸般變化一無所知,全靠士卒自己摸索。若是換做兄長領兵,奪取區區一個華亭縣城,想必不至於費那許多功夫。”

秦蕭聽出她有意給自己戴高帽,也猜到她這麽說的緣由,故意不接茬。

誰料崔蕪臉皮之厚,非尋常女子可及。秦蕭越不搭理她,她越往前湊,火辣辣的目光追著人家:“兄長……”

秦蕭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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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備註1:用六塊黑色的皮革拼起來的靴子,唐朝男性公務著裝標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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