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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第 273 章 牡丹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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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第 273 章 牡丹花神。

蒼清帶著白榆和趙殊趕到養種園。

何有為牽著狼犬, 正安排官吏們在挖土,土堆邊已碼放著許多碎骨,仵作老周也在, 李玄度則在臨時搭起的棚子裏親自審訊。

她走進棚子,一眼先瞧見受審之人中有一位年約四十的婦人, 眉尾有顆黑痣,是華光館的老板金娘。

李玄度見了蒼清,當即起身將位置讓給她, 見跟來的趙殊雖吃過《大師姐牌丹藥》, 仍舊一臉菜色,又吩咐官吏另去尋把椅子過來,他自己倒是站在她身後。

官吏們早已習以為常,開封府真正的老大,小仵作蒼娘子嘛。

但瞧得出受審工匠各個大為疑惑,都悄悄拿眼覷著棚中各位官人, 不知此舉是為何意。

蒼清翻閱一旁官吏記錄的審訊冊錄, 這金娘竟還是養種園的老板之一,養種園的花木都是優先供給宮中的, 之後才是各府達官顯貴, 在特定的節日也會開園供百姓游玩賞花。

而大量碎骨是在栽種牡丹的院中發現,這得誇誇前矢。

她看著冊錄沈思片刻,腦中有了個詭異的想法,冷聲說道:“往年的牡丹總是開得格外好,原是你們在用血肉滋養?”

受審的一眾工匠立刻齊齊跪倒在地,大喊冤枉與不知。

“都起來!冤沒冤枉,府衙自會查明,我只好奇, 為何獨獨今年的牡丹不開了?”

蒼清將手中冊錄凹了凹,看似玩笑地說道:“莫非是屍骨埋得太多,養分太高將花灼死了?”

聲音卻是冷颼颼的,棚子中有一瞬間的安靜,各個都靜若寒蟬。

趙殊忽然開口,“阿喬……她是花妖。”

他說這話時悄悄瞄了眼白榆,神色帶著些窘態。

白榆多好的眼色,拍拍他的背,“若是找到阿喬,我定讓她再迷你一次,省的你給我和十郎添堵。”

趙殊無奈輕笑。

何止是白榆,蒼清都瞧出來了,沒了妖術的控制,趙殊自認為的心上人應該是白榆,可所有的難堪都化在白榆的玩笑裏。

青梅竹馬的情誼,有時候無關男女情愛,不知趙殊何時能醒悟。

受審之人中有人跳出來喊道:“各位官人說得阿喬可是金喬?金娘家的長女,正是以往打理牡丹院的,因她花養得好,又極愛二喬牡丹,我們都喊她喬娘子,也常戲稱她是花妖轉世。”

立刻有其他人接話,“對對對,以屍養花的兇手定是她!”

金娘作為母親,聽見旁人這麽說自己的阿女卻無動於衷,只是縮著身子,狀如受驚小兔。

蒼清的視線落在金娘身上,她的鮫人瞳能辯妖邪,這金娘並非妖。

但有先前顯真寺江浸月的先例,人也是能生出妖的,她不敢托大,微瞇起眼,問道:“金娘,你家長女,如今人在何處?”

“我不知,她已兩月未歸家。”金娘顫聲作答。

李玄度喝問:“自家阿女兩月不回家,你竟一點不關心?!還是你故意欺瞞?”

蒼清擡眼瞧他,想到他自小離家在觀中長大,師父嚴厲,並未感受過父母之愛,長大回京也是因為官家有用於他,李玄度看著對官家和儷娘子冷淡,其實內心也渴望得到父母的愛和認可吧?

孩子生來會愛父母。

又想他這兩日不僅寸不離身帶著阿黎,還日日以真力餵養阿黎。

神子需要的補給能量巨大,定然耗掉他不少修為,李玄度進入父親的角色快得有些過分。

也許是因為她的緣故,愛屋及烏,又或許在彌補兒時的他自己。

金娘被吼了一聲,抖得越發厲害,“回府尹話,我家阿喬生性頑劣不受管束,以往也常有幾月不歸家的,我習以為常,以為她又是進駟霞山去尋野生花種了。”

駟霞山?這麽說倒是與暻王遇見金喬的時間地點都對上了。

蒼清將手中冊錄遞還給一旁的官吏,“既然一時查不出,就將疑犯家人帶回去受審,其餘人近日都不得出京。”

她站起身,“我去外頭看看。”

走到外頭時,泥地上堆的碎骨比之前多了一倍,老周蹲在地上仔細做著細篩工作,她喊道:“周仵作,查驗的如何?”

“是小蒼啊。”老周擡頭瞧她,“你來得正好,趕緊來幫我記錄,這可是個大案,何府事說你今日告假不來,我還苦惱。”

他嫌棄地瞧了眼邊上的小吏,拿起兩塊碎骨比劃給她看,“與他們說不明白,跖骨與指骨都分不清。”

整個府衙只有耿直的老周真拿她當小助手。

但周仵作的業務能力無可挑剔,蒼清也因此跟著學了不少知識,她麻利接過小吏手中的冊錄和筆,“你說。”

“就這些碎骨的初檢來看,至少是來自不同的十幾人,男人骨白,目前瞧著男女數量對半,年齡最小的不過十歲左右,都未長開,從髖骨與恥骨上推斷,至少有四具是已生育過的婦人。”

蒼清一邊快速記著,一邊說道:“也就是說兇手根本不在意男女或是年齡,很可能是隨機挑選作案。”

這麽瞧著養種園以人屍為養分的牡丹花,與墓中墓裏那株以血肉為食的魏紫,真是若出一轍。

“能看出今年的新骨有幾具嗎?”

周仵作點了幾塊骨頭給她看,“這幾個應該都是,具體要等運回府衙拼起來再看。”

蒼清還待再問,李玄度走到她身側,說道:“刑獄司的來搶案子了。”

雖說刑獄司是最高刑法司,有權受理府衙的案子,但如今坐鎮府衙的是琞王,刑獄司長官不至於如此沒眼力見,為了些功績來琞王手上搶案子。

必然是受其他位高權重之人指使,那這牡丹案就更不能交予旁人了。

蒼清冷笑,“殿下應當已經叫人去請姜主事了吧?”

“當然,”李玄度也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花妖作祟,事關親王,怎麽能沒有邢妖司。”

等姜晚義帶著人匆匆趕來時,聽見金家長女金喬的名字,臉上的表情極其古怪,多次問道:“你們確定和趙殊相好的是金喬?”

蒼清無數次的點頭,“你認識?”

“金照鈴的阿姊就叫金喬,我還以為趙殊喊她喬娘是因為她姓喬。”姜晚義不斷發問,“你們說金喬是妖?”

李玄度立刻吩咐身邊官吏,“去將金娘帶過來。”

而後是單方面認親現場。

這金娘還真是姜晚義兒時的鄰居婦人,等人離開,只剩他們幾人,姜晚義還是不敢置信。

“金喬怎麽可能是妖?雖說她來汴京時已經及笄,但她兩個妹妹與我一同長大,若金照鈴也是妖,這麽多年我不會瞧不出破綻。”

白榆同趙殊說笑:“他如今和你之前一樣了,只會一句‘金喬不是妖’。”

趙殊嘆了口氣,“其實她還給我留了封信。”

經此一事,他瞧著老成許多,沒有以往那賤賤的神氣了。

信中內容很簡單,大意是說感君相救,借君精氣實為無奈之舉,非有意加害,若有來日定還此恩情雲雲。

“怪不得還給你留了些精氣活著。”蒼清手中攥著信,“阿喬是不是金喬驗驗就知,我有個法子,或許能將她引出來。”

幾人湊在一處商量後,白榆回了琞王府去找陸、祝二人,府衙貼出招子,說養種園牡丹案的嫌犯金娘已抓捕歸案。

邢妖司則傳出姜主事今日辦案時尋得二株盛放的牡丹,姚黃與魏紫。

要說最奇的是魏紫,據說是在駟霞山地下尋得,而這二株花被送給了琞王,如今就放在開封府衙的主院中。

消息如風似的傳遍了整個汴京城,全京唯一開花的牡丹,還是在六月裏,實在太過稀奇。

到了夜裏,蒼清站在府衙廊下,身邊是白榆、陸宸安以及趙殊。

院中當真就放著那株待放的姚黃,以及從駟霞山得來綻放的魏紫。

不到亥時,院墻處就飛進來一人,或許說是妖更合適。

蒼清淡淡開口:“你來了?”

陰影處傳來一道少女的聲音,“你們不就是特意引我來的嗎?”

蒼清側頭看向趙殊,在得到是阿喬聲音的肯定回答後,她問道:“你就是金喬,養種園金娘的長女?”

她努力瞧著陰影處,可是那裏太黑了,她看不清阿喬的相貌和真身。

“正是,”金喬笑應,“我以為你們就是知道了才設下的局。”

“明知是局還來,所以你當真是牡丹花妖?魏紫?”

“我確實是為它而來。”

“你這是承認了妖的身份?”

“有什麽不能承認的,妖不是妖生的,難道還能是人生的?”金喬的語氣帶著輕慢。

介於金娘是人的前提,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

蒼清問:“你阿爹是牡丹花妖?”

結果金喬說:“大概是吧,我沒有阿爹。”

她遲遲不從陰影處走出來,蒼清垂下的手微微動作,朝著金喬所在的暗處打出一道風,將她逼了出來。

金喬只當她這是下戰書的信號,避開後沖著院中魏紫而去。

蒼清的速度比金喬快多了,轉眼就將她攔下,擒住她的瞬間,也看清了她的真身,蒼清驚道:“你的真身是二喬牡丹?!”

不僅如此,金喬身上還帶著神格。

“你是神子?你父親是牡丹花神?那你為何要來奪這魏紫?”

金喬奇怪地看她,“原來你們並不知道真相?”

蒼清有瞬間的楞神,她原本猜金喬的真身就是這株魏紫,不知何故真身被困駟霞山,神魂受傷才會借暻王的精氣。

可在見到這穿著粉紫色裙裳的少女時,才發覺她猜錯了。

金喬的真身是一朵雙色牡丹,二喬,而非魏紫。

也就是說金喬根本沒有神魂與真身分離,那麽魏紫另有其妖。

“這魏紫同你什麽關系?”蒼清問。

金喬卻不打算再說,她扭著身子喊道:“你放開我!”

金喬的力氣很大,蒼清沒有用神威壓制她,幾欲被她掙開。

“殺了那麽多無辜之人,還想走?”

“養種園的人不是我殺的,我只想要那株魏紫。”

廊下的白榆適時推了一把趙殊,後者緩緩朝院中走去,開口喊道:“阿喬……”

在他走近金喬之時,白榆朝著他的膝窩打出一枚銅錢,趙殊毫無防備“咚”的一聲,跪在了金喬與蒼清面前。

“嗬喲,”蒼清受寵若驚,玩笑道:“六哥不必對弟妹我行如此大禮,起吧。”

趙殊精力不佳,以手伏地咳嗽連連,說不出話,最後幹脆直接坐在地上,不起身了。

蒼清與廊下的白榆相視一眼,立時會意,這是苦肉計。

思及金喬給趙殊留的信,蒼清說道:“可憐的趙郎啊,病入膏肓沒幾日活頭了,大喬娘子好歹與趙郎也是床笫之交,如此不念舊情,好狠的心。”

“胡說!我明明給他留了活路,沒真想害死他。”金喬看著趙殊,猶疑問道:“你……沒事吧?”

趙殊是真咳得說不了話,只能擺擺手。

蒼清再接再厲,“身上的病好治,心疾難醫啊,大喬娘子辦完事揮揮衣袖就走了,徒留了相思在趙郎心中。”

金喬道:“不可能,他對我的喜歡只是因為妖術。”

“我替他解了,結果他說還是愛你。”蒼清松開了對金喬的鉗制,“你不信自己去看看。”

趙殊因她這話咳得越發厲害,滿臉漲紅,想說兩句都說不出,只是回頭看了眼站在廊下的白榆。

金喬蹲下身替趙殊輕輕撫背,“趙郎,我與你只是露水情緣,你怎能誤入歧途呢?這豈不讓我心下難安?”

蒼清點頭,“就是啊,喬娘子自己種的因,總得親手解開,你不是說還要報恩,眼下就是好機會,不如對趙郎坦誠相待,也不枉他對你一片癡情。”

金喬看著孱弱的趙殊,猶豫了片刻,才下定決心說道:“魏紫是牡丹花神沒錯,當日我在駟霞山誤入墓穴,得知了魏紫的秘密,被花神打成重傷,幸得趙郎相救,確實不該如此害你。”

這故事聽著倒像是二喬版的姚凰,只不過姚凰是被人篡改了記憶的趙隱一魄所偽裝。

而牡丹花神是當真失蹤了,汴京城中的牡丹才會時至五月仍舊未開,甚至於養種園的牡丹全數枯死。

蒼清沈吟片刻,“所以你是想尋這魏紫覆仇?”

金喬的眸色暗了暗,“其餘的我再無可相告。”

瞧她的神色,是打定了主意不願再多說,蒼清回身示意大師姐,後者立刻從廊下走出來,給趙殊餵了藥,止住他的咳嗽。

趙殊緩了氣問道:“阿喬,養種園埋在土裏的那些人,是你殺的嗎?”

“當然不是!”金喬高聲反駁。

趙殊冷淡地說道:“你日日在養種園照料那些牡丹花,你豈會不知,定也是幫兇。”

“不是我。”金喬垂下頭,咬了咬唇小聲說道:“是魏紫殺的,魏紫最喜歡二喬牡丹,才會以人屍給園中的二喬牡丹做養分,我初知曉時也大受震撼……”

“花神喜歡二喬牡丹,為何還舍得打傷你?他不喜歡你?”白榆總能最快抓住問題的精髓。

畢竟金喬的真身就是一株二喬牡丹花。

而蒼清問得是,“牡丹花神墮魔了?”

若是花神墮魔,就好解釋為何魏紫會以血肉做養料。

今夜他們幾人分成兩隊,一隊在府衙請君入甕,另一隊在駟霞山守株待兔。

常人若是得知自己的寶物被盜,第一時間的反應多是去藏寶之地檢查。

牡丹花神魏紫若是沒有來府衙,那定然是去了駟霞山,神的道行不容小覷,若是墮魔修為更是深不可測,另外三人很可能會有危險。

蒼清當機立斷,“去駟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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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有加更,以後每天雙更。

“二喬”、“姚黃”、“魏紫”都是牡丹花的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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