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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第 224 章 “你最好祈禱我妻兒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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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第 224 章 “你最好祈禱我妻兒平……

百樂園後院蓮池邊。

夜色深沈, 降妖衛手中的火把照亮半個蓮池,半結冰的池面浮光躍金。

也將下落的雪花照成了金箔彩紙。

邢妖司一眾降妖衛親眼見到了水鬼,半隱在黑暗夜色中的高大白色山茶花樹下, 一個美人鬼在池邊飄啊飄。

美則美矣,就是有些小, 且也並非白色鬼影。

姜晝既姜晩義,拉開手中的弓,搭上兩只銀箭, 朝著這美人鬼射出, 一箭從美人鬼頭上掠過,一箭正中美人鬼。

美人鬼在呼呼北風中,忽的鉆進池中不見了蹤影。

姜晚義將手中弓扔給一旁的牛衙內,說道:“百樂園的水鬼本官已經除了,收隊。”

牛衙內往池水中看了看,卻什麽也沒說。

降妖衛們當真是頭一次見這麽簡單的任務, 都不需要他們出手, 似乎他們只是來做個見證。

但眼見為實,主事說收隊, 自是要收隊。

整列退出了蓮池。

姜晚義還未走, 站在蓮池邊和牛衙內說話。

他是被牛衙內拖住的,牛衙內聽見過幾次他與郡主的對話,再見池中還未完全化開的畫紙,多少能發覺事情的異樣。

“江主事不打算給我解釋一下?”牛衙內手中舉著火把,冷言冷語。

姜晚義挑眉,“想知道?你喊聲……”他輕咳,“喊我聲老大,我就告訴你。”

“爹”字被急急換成了“老大”, 他是真的馬上要當爹了,要有親兒了,哪能再到處亂認兒。

牛衙內冷哼,“我只認一人做老大,你別再辱我,今日不給出合理的解釋,我明日就告我爹,說你徇私枉法。”

“你就不怕我殺人滅口?”姜晩義笑起來。

他今日心情好得很,郡主回了他那一禮,還當眾收了他的桃枝,就是重新接受他了。

晚些時候還要溜去養種園,為她折迎春花和枇杷枝。

明日他要將花親自送進她閨房中,將她還給他的姻緣紅繩,再給她系上。

“兄弟們還在前廳,也都知我同你在一處,你殺了我你也跑不掉。”

牛衙內冷硬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說你笨你又挺機靈。”姜晚義無奈說道:“那孫、徐二人是罪有應得。”

“我猜也猜到那孫、徐二人是自作孽,我是想知具體罪證。”

姜晚義:“京中官宦子弟的風氣,你應當有所聞,可還記得那叫阿柳的廝童?”

牛衙內點頭。

“他怕得不是我,而是所有男子和我那一身官服。”

姜晚義一開始以為是自己閻羅的煞氣嚇到了人,後來想起自己易了容,除了郡主一眼就將他認出,無人知他就是道上的姜爺。

“他還有個好友便是死在那二人手中。”

怎麽死的,光是想象就叫他覺得惡心,今日的好心情都要被敗光,根本不想提及。

查得時候,越挖越深,早知京中子弟多有齷齪之舉,不想高官也有牽扯其中。

姜晚義眉宇間帶上股厭惡,“這二人就是拉皮條的,沒少謀財害命,又吃又拿。”

“所以阿柳是兇手?”牛衙內略感吃驚,“也是,羅珠小姐沒有作案時間。”

“是合謀,阿柳與羅珠感情甚好,親如姐弟。”

“那他們是怎麽下的手?”

姜晚義手指那顆高大的老茶花樹。

“看見那顆茶花樹了?羅珠擅畫人像,她畫的美人惟妙惟肖,借著夜色更是難辨真假,將她的美人畫裁出真人大小,貼於宣紙做成的紙紮人上,用水絲懸掛於山茶樹上,那醉酒的徐、孫二人見色起意,自己走上被白雪覆蓋的蓮池,薄冰難以承受他二人的重量,溺亡其中。”

這還是天壽節時,宮中柳池邊郡主的鬥篷掛了樹,才叫他想到的,後頭親自來百樂園山茶樹查看,果在繁茂的花枝間發現了殘留的水絲。

山茶樹開花時,花枝擠擠挨挨,幾乎沒有空隙,自然瞧不見絲線。

“水絲遇日光則融,常被江南繡娘們繡花時作定位之用,等第二日,太陽一出來,絲線一斷畫落入池中,紙和植物顏料遇水就融的無影無蹤。”

郡主給他的錦盒,裏面裝的是絲線和幾顆珍珠,以及一張紙條。

珍珠是她跳舞時所穿舞衣上的珍珠,線是串珍珠的絲線。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江南水絲,助主事重現鬼物。”

牛衙內問:“既是溺亡,作案工具又消失了,那阿柳他們何必多此一舉對外說鬧鬼?”

“終歸是在熱鬧的百樂園,難免被其他人瞧見,有其他伶人和客人也見到了這‘美人鬼’,將謠言傳開了去。”

“也對。”牛衙內撓撓頭,哎了一聲,“可不是說是白影在池上飄來飄去?這美人明明是彩色的。”

“落了雪,不就是白影了?”姜晚義答道。

“還有你的用詞需要糾正,只有阿柳的證詞是‘在池上飄來飄去’,其餘伶人說得皆是‘鬼影在池邊飄蕩’是池邊,不是池上。”

牛衙內恍然的哦了聲,又問:“那如果徐、孫二人不靠近呢?或者誤殺了別的客人怎麽辦?”

“問題可真多,就不能自己動動腦子?”姜晚義不耐煩。

果然裝蠢和真蠢是有區別的,阿榆從前裝得懵懂,但能舉一反三做些總結,而不是一直問,且經常一針見血點出關鍵點,就該瞧出來她是裝的。

他笑著搖搖頭,能被蒙在鼓裏這麽久,蠢得是他。

擡步往前院走去,還是答道:“阿柳自然是守在暗處的,他還未變聲,會以聲作誘。”

牛衙內快步跟上,真心誇道:“你還挺厲害。”

“查了那麽多日才找到證據,也別誇了。”姜晚義不禁想,三娘如果在的話,估計兩日就破案了。

阿榆是原諒他了,九哥和三娘不知肯不肯原諒他。

沒走幾步,身後有人將他喊住。

“江主事為何放過我們?”

姜晩義回頭,見是羅珠,他冷聲答道:“我倒是想將你交給刑獄司,你該去謝郡主。”

借著牛衙內手中的火把,能瞧出羅珠在笑,但天太黑,瞧不太清是冷笑還是譏笑,又或是其他什麽。

她看著他腰間的玉跨帶,說:“你今日散了宴又去見過郡主了吧?”

姜晩義不打算理會,沒回話,轉身繼續往前廳走去。

身後人卻自顧說道:“白木香二兩,檀香五錢,龍腦、乳香、麝香各一錢.....”

姜晚義沒聽懂她意思,腳步未停,他並不懂香料。

“還有桃花一兩,用煉蜜調和。”

聽到桃花,他腳步一頓,已經意識到了什麽。

果然羅珠繼續道:“這是宮廷香方,全京只有祈平郡主用此春生香。”

“白木香、龍腦、麝香活血通絡,氣性極烈,雖說她該忌用,但適量使用倒也無妨,何況她身邊有能人,我買通她身邊的女使婆子,用了許多法子,都不能叫她出事,那日她來百樂園我點的香也是為她而備,她甚至因為不喜這香味還主動聞了柑橘,可她的身體似乎要比我想的還強健。”

羅珠說到此處,姜晚義的神色起了變化,冷聲吩咐牛衙內,“將她綁了,帶回邢妖司。”

這樣的人日日留在外頭,誰知下一次又會對郡主做出些什麽。

牛衙內在一旁也是聽的心驚,若說羅珠殺那徐、孫二人還情有可原,可謀害郡主,死一萬次都不夠。

他剛有動作,羅珠便道:“江主事別急,我還有幾句話想單獨同你說。”

姜晩義只道:“綁了!”

羅珠瞟了眼牛衙內,“江主事既不在意你和她的名聲,那我便有話直說了。”她笑道:“你可知禦賜的香囊中又是何香?”

姜晚義沈著臉,心中已是升起不安,他未轉身,也沒說話。

“此香名為沈魚香,檀香、郁金、麝香、遺芳……”羅珠並不反抗,任由牛衙內取出繩索縛住手腕,自顧說著話。

“還得謝謝江主事,你這郡主跟前新晉的紅人,親手送她的香囊加重了春生香的分量,她與你一起待了多久?”

待了多久?很久。

姜晚義的臉已經黑得能滴墨,他幾乎一整天都戴著這香囊,與她站在一處說話。

他竟遭人算計了。

但他無事,香囊自然無毒,何況他相信陸宸安,所以仍舊未動。

直到羅珠說道:“江主事你說巧不巧?遺芳香是今年夏國進貢的香料,用夏國的東西殺她與西夏族子的奸生子,怎麽不叫報應……”

不等她繼續說下去,姜晩義回轉身如風似的到了她眼前,掐住她的咽喉,“少胡言!本官看她的面上才不殺你,她若有半分差池,黃泉碧落我必擊殺你。”

“那你現在就殺了我吧!”

“你以為我不敢嗎?!”

姜晚義一下就能扭斷眼前人的脖子,但他並未動手,只是冷眼瞧著她,二人目光相視,暗中仍在較量。

羅珠竟還在笑。

“遺芳無毒。除非“遺芳”配“落花”,她必死無疑。”

羅珠的眼裏毫無懼意,只有癲狂,“我要讓她給整個謝家以死謝罪!”

落花……

郡主今日同他提起過,舞衣和珍珠都浸過此藥。

“毒婦!”姜晚義真慌了,加重手上的力道,“她保你性命,為你脫籍,你卻幾次三番謀害與她!”

“她能有那麽好心?不過都是做樣子罷了。”羅珠被掐住喉嚨,艱難出聲,“我若是毒婦,那死在她手中謝家百來條性命算什麽?!”

“解藥在哪?!”姜晚義險要將人掐死,他幾乎是咬著牙在說話,“說!”

“此毒至陰,無解,我好心勸你,及時抽身,莫被她單純的外表騙了。”

羅珠原本白皙的臉,如今滿臉通紅,青筋暴起,啞著聲,一字一句的往外擠,“她構陷忠臣,賣友求榮,自己卻與敵國族子暗通曲款。”

前廳的一隊降妖衛見主事遲遲不來,前來喊人,便正好見到這一幕,各個嚇了一跳,“江……江主事,這是怎麽了?”

姜晚義側頭看了這隊降妖衛一眼,目光冰冷如刀。

眾降妖衛們頭回見和善、能玩笑的江主事如此,各個都不敢再說話。

似乎是做了極大的心理鬥爭,姜晚義松開手,冷著臉說道:“將她帶回邢妖司。”

羅珠得了空,邊咳邊大口呼吸著,聲音嘶啞,“瞧上這樣毒蠍心腸的女子,不惜賠上自己的前程,就這麽急著去給人當新爹?”

“還楞著幹什麽?!”

聽到主事喝聲,眾降妖衛回過神,忙帶著人往前廳走。

“去將那叫阿柳的廝童也綁了!”姜晚義沈著臉發話:“一起帶回邢妖司,等我回來再審!”

羅珠:“你們別動他!此事與他無關!”

姜晩義並不理會,只對身側的一眾降妖衛說道:“不論你們聽到多少,今日之事誰敢說出去半個字,死。”

牛衙內身子抖了一下,主事明明是平靜的語氣,卻叫他心裏無端發寒,這不是威脅恐嚇,這是通知。

他與眼前人共事一月有餘,還未見過主事黑臉,與剛剛的談笑風生判若兩人,讓他想起善面閻羅。

還別說,江主事說話的語氣和他的老大姜晚義會有那麽一點像。

其實身形也像,應該說一模一樣,就連聲音偶爾也會冒出一兩句音色相同的。

就比如說現在。

牛衙內忽而覺得自己真蠢,輕輕喊了聲,“頭。”

“嗯,”姜晩義只輕應了一聲,“懷景帶隊,別讓他二人尋死了。”

冷聲說完再不逗留,快步往前院走去。

“江晝!我可憐你。”羅珠在他身後大喊一聲。

“我本是看你與那些為官者不同,不想你被人蒙在鼓裏,好意勸你迷途知返。”

姜晚義冷笑,“我就是你口中迷途。”

羅珠一楞,忽而笑起來,音如鬼魅。

“恐怕眼下她與她腹中子都已命喪黃泉,我大仇得報,死而無憾!”

“你最好祈禱我妻兒平安無事,如若不然,定叫你生不如死。”

姜晚義腳步未停,也未回頭,他出了百樂園,飛身上馬,在元日的夜裏於繁華街市,一路縱馬疾行。

絢爛煙火“砰砰”在他頭頂的天空綻開,夾雜著街上行人對他的咒罵聲,“當街縱馬,急著去投胎啊!”

寒風夾著鵝毛大雪打在他臉上,如刀割,他都無知無覺。

馬兒在平國公府門前嘶鳴著停下,府門前有清水沖刷過的痕跡,地上結了薄冰,姜晚義翻身下馬,都來不及栓馬,翻墻而入。

奔至正堂,他怔楞住。

堂中掛起了白幡,仆役垂頭往來,肅穆安靜。

他忘了所有顧忌,隨手拉住一人,“這是給誰掛得幡?!”

仆役見是個神色冷峻的陌生人,嚇了一跳,但見他一身邢妖司判官的窄袖錦衣,仍是結巴地回道:“祈、祈平郡主。”

姜晚義扯著人衣服的手一松,仆役倉皇離去。

怎麽可能呢?陸師姐的醫術冠絕天下。

他面露迷茫。

心頭一口氣嘔住,險要呼吸不過來,伸在半空的手收回,一下一下拍撫著胸口。

他與她才剛重逢……

這香囊是他親手遞給她的。

少年彎了腰,垂了頭,如何也拍不散滯在心間的懊悔。

今春第一枝桃花,最終沒有進平國公府便雕零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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