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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 218 章 “江主事,你僭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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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 218 章 “江主事,你僭越了。……

趙殊怒氣未消, 他本就被官家尋了由頭撤職禁足在暻王府,今日天壽節才得以出來。

又得知了舊年好友之死竟出自白榆之手,更是怒上心頭。

腳步飛快往前殿而去, 走著走著見到路邊站著兩人正在說話。

看身上服制便知是邢妖司的人,其中一個是上月新來的判官, 也是代了他職的新任主事。

判官與他身邊的降妖衛給他見禮讓路。

他的腳步頓了頓,指著判官問道:“你叫什麽?”

“下官邢妖司主事江晝,晝夜的晝。”

江晝不卑不亢。

“姜晝?你姓姜?”趙殊的眉不經意間擠到一處, “真巧啊。”

“是。”江晝笑回。

等目送人離去, 江晝忽而臉色一沈,拿弓的手擡起,飛快從箭袋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弓拉弦,對準了暻王的背影。

他身旁跟著的降妖衛輕聲驚呼,“你做什麽?!”

江晝眸中晦澀,良久才勾勾唇回道:“折花。”

手上弓箭方向一轉, 羽箭朝著一棵紅花綻放的山茶樹而去。

箭身擦著落滿雪的山茶樹而過, 雪花飛濺,折下一枝灼灼紅艷的山茶。

他走過去, 拾起帶雪水的紅山茶, 拿到鼻尖輕嗅了下,清新淡雅的花香竄入鼻腔,很淡,幾不可聞,卻令人欲醉。

山茶生而熱烈,迎著冬日淩冽的寒風孤芳自賞,即使雕零也絕不一瓣瓣枯萎,總是猝不及防在開得最美之時, 以決絕的斷頭之勢整朵從枝頭掉落。

雪中傲骨,肆意灑脫。

絕不獨活的姿態,驚心動魄。

江晝在這廂出神,他身旁的降妖衛喊道:“你折花幹什麽?還幹不幹活?參不參宴?”

這降妖衛姓牛,爹在朝中身居刑部尚書,沒做降妖衛前京中人都喊他一聲牛衙內,長得一臉正氣,性子卻豪放紈絝。

想來京中貴公子都是這般,大差不差。

“話真多。”江晝隨手收了弓,小心翼翼地拿著那朵折下的茶花,“讓你們去查柳池查得如何了?”

“兄弟們將柳池附近都快翻遍了,白日裏也沒什麽發現,這宮中的柳池雖說和百樂園鬧水鬼的蓮池同屬一支,但畢竟宮裏沒聽說鬧鬼啊。”牛衙內回道。

江晝手中拈著花枝,輕輕打著轉,語氣幽幽,“這才奇怪,水鬼還認水域?”

牛衙內擰著眉毛想了會,“許是天家威嚴,鬼怪勿近,何況佑寧觀的道長們也沒閑著,又或許是宮中的柳池結了冰,太冷水鬼不愛來。”

“百樂園的蓮池就不冷?算了,等禦宴結束我親自去一趟。”江晝說著話腳步拐了個彎往後宮方向走去。

“你走錯方向了。”牛衙內喊住他,手指著暻王離去的方向,“走這邊。”

“你先去,我一會就來。”江晝腳步方向未變。

“你又要走?沒個主事樣子。”牛衙內雖說只是個降妖衛,但畢竟爹曾是當今聖上少時的伴讀,又位居刑部尚書,在京中也是橫慣的,說話並不算尊重。

何況這江判官才來一月,撿了便宜升任主事沒幾日,他一時沒改過來說話的習慣,其實主要也還不太服。

他此生除了天家貴胄權勢壓人不得不服,只服三個人,一個他爹打起人來太疼,一個他娘,阿娘若是被他氣哭,他爹就打他。

還有一個是前任邢妖司判官,姜晚義。

說好聽點,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戰友被他的魅力折服,說難聽點就是被姜判官揍出來的。

牛衙內嘟囔:“你剛剛就擅自離職,不知去了哪。”

江晝眸中情緒不明,抿抿嘴回道:“去聽人講了個和我有關的故事。”

“什麽故事?”牛衙內喊著問他。

江晝不耐煩,加快了腳步,也回喊:“少廢話,趕緊去殿前替官家看門。”

好好的述職被說成看門,牛衙內不太樂意,降妖衛雖說在京中是異常不起眼的小官職,但能進邢妖司的哪個不是五官端正,一身好功夫的少年郎。

可似乎也沒說錯,皇帝與一眾官員在殿中歌舞升平,他們與禁軍、殿前司在外吹冷風,維護秩序。

不是看門狗是什麽?

等到江晝回到前殿參宴,牛衙內不要臉地跟在旁。

邢妖司主事從四品的官職,席位排得很後面,只能排在兩廊上,而非在殿中,但總比去述職看門好。

牛衙內在廊柱下站得筆挺,配上他那張濃眉大眼一臉正氣的面孔,很有那麽點派頭,一雙眼目不暇接地看表演。

所有的演出都在殿前頭搭起的彩樓中。

教坊司的演出相當精彩,但他身前坐在矮凳上的江晝似乎心不在焉,無心觀賞,對桌上的美食更是漫不經心,只吃了兩塊甜糕。

一到皇帝敬禦酒時,江晝都一口悶地喝盡杯中酒。

牛衙內咂咂嘴:“這可是百樂園最有名的酒,供給宮中的更是精品,你覺得不好喝?”

“還行,有點苦,沒嘗出什麽特別的滋味。”江晝隨意地舔了下嘴唇,也不知想到了什麽。

“不懂酒之人飲酒真是浪費。”牛衙內很眼熱他手中的酒盞,可他喝不到。

江晝卻不再回話,兩眼發直地看著彩樓方向,牛衙內的視線隨著他看過去,臺上跳舞之人,發髻上簪著一朵紅色山茶花。

彩衣珠翠,披帛翩躚,宛若仙子。

叫原本無心觀賞的江晝都看呆了,牛衙內瞧他這心馳神往的模樣,心生促狹之意,微微彎下腰湊近江晝,出聲誘問:“好看?”

“嗯,好看。”江晝毫不猶豫點著頭答道。

牛衙內嘿嘿笑起來:“江主事看上誰不好,看上京中有名的跋扈小魔王,你倆這身份也是雲泥之別,怕是要黯然神傷了。”

江晝終於回過神,輕咳一聲,“多嘴,我只是在欣賞舞姿。”

“欣賞?”牛衙內挑起一邊眉毛,“剛剛百樂園的羅珠小姐也在臺上獻舞,怎麽不見你欣賞?她的舞技名動京城,前幾日兄弟們去百樂園查案,怎麽不見你急吼吼去欣賞羅珠小姐的舞姿?你甚至都沒去百樂園!”

“是嗎?”江晝回得極其敷衍。

手中端著酒杯,無意間就送進了嘴中,不再是一口悶,反而是抿著喝的,但他毫無所覺,雖不再像之前那般直楞楞地傻盯著臺上,卻依舊不離視線。

牛衙內看著他這掩飾性的動作,抽了抽嘴角。

臺上人一曲舞罷,已在謝恩,皇帝很滿意,賜金銀器物自是不用說。

牛衙內眼見著江晝的心思又飄了,也不知飛去了何處。

只道是如何也坐不安穩,這矮凳上似紮了針,兩條長腿豎著放,曲著放都不對,大概只有離席才是最好的。

旁邊桌的臣僚與他說話,他也只是隨意地點頭應聲。

殿中偶爾會傳來後宮女眷、親王以及各國使臣家眷的嬉笑聲。

江晝整個人才能安靜一會。

好不容易挨到散席,江晝飛速將宴會禦賜的簪花戴到襆頭上,像是終於完成任務,只吩咐了一句,“讓兄弟們莫要在宮中逗留,速回邢妖司下職,我去趟柳池。”

而後脫韁野馬似的不見了蹤影。

讓牛衙內總覺得他不是要去柳池查案,而是急著要去私會。

然而牛衙內這回猜錯了,江晝確實是去得柳池,他坐立不安只是不願被拘著參宴而已。

可到了柳池的江晝,卻算不得清白了,柳池查案一不小心就能變成柳池私會。

他的眼前,裹著鬥篷,髻上簪著紅山茶的祈平郡主,正一人在柳池邊折花。

讓他一個外臣進退兩難。

柳池邊種得自然是柳樹,但偏偏別出心裁的還有幾株蠟梅樹。

蠟梅花黃橙橙如蜜蠟,嬌俏可愛一簇簇掛在枝頭,就如眼前折花之人一般明亮。

蠟梅樹一半的花枝都懸在池水上,倒映進結薄冰的池水中,又長得高,郡主想折梅枝,腳就踩上池邊的石塊,這還不夠,另一腳又踩上樹幹,最後幹脆飛身上樹。

這對白榆來說手到擒來,手扶著樹,隨手攀折下幾枝來。

變故出在下樹時,她忽而瞧見樹下多了一人,楞神間隨著她跳下來的動作,“刺啦”一聲,鬥篷被不知哪裏橫出的粗枝掛住,領口系的結隨之一松。

人是穩穩落地,梅枝也折到了,鬥篷被勾住,一半掛在樹上,另一半落進水中,像個吊死鬼似的垂吊著。

白榆看著站在樹下的江晝又怔了很久,二人無聲對望,似有千言萬語不可說。

良久,她回頭看了眼掛樹的鬥篷,纖眉倒豎,“江主事,何故散了宴還不出宮?嚇到本郡主該當何罪?”

“郡主知道我?”江晝本是見她上了樹,怕她會摔才靠近,不想反生埋怨。

“邢妖司新任主事,今日剛聽聞你的名號。”白榆未換衣服,還是那身舞衣,沒了鬥篷寒風一吹,不自覺縮了縮身子。

江晝瞧著她單薄露著肩的舞衣,訕訕回道:“我來查案,不知郡主在此。”

“既是公務,本郡主此番不與你計較。”白榆轉身就走。

江晝拉住她挽在身上的披帛,輕輕一扯,拉得她回轉了身,離他只有一拳頭的距離,二人中間隔著她手中拿得梅枝,能聞到蠟梅清冽冷香。

雖守著外臣的本分只拉了披帛,但他們這個距離還是太近了。

他卻不躲不避,脫下身上的狐裘,披在她身上,“天寒,郡主註意身體。”

寒風吹得白榆鼻子發酸,眼睛就跟著紅了,出聲仍是冷淡:“江主事,你僭越了。”

話是這麽說,卻沒有拒絕他的狐裘。

“本就是我無禮在先,弄壞郡主的鬥篷,該賠。”江晝飛身上到蠟梅樹上,取下她的鬥篷,又走回她身邊,“雖說劃破了,但郡主穿過得衣服不能隨便丟在外頭。”

鬥篷還在滴滴答答的滴水,他擰幹了水,將鬥篷疊起來,“郡主是拿回去自己處理,還是我幫你處理?”

江晝的眼神明亮,並無任何下作心思。

“賞你了。”

白榆高傲地說完轉身就走,江晝比她高了一個頭,他的狐裘穿在她身上,能將她整個裹住不說,走起來還拖了一截在地上,有幾次沒註意差點被前擺絆倒。

江晝手裏拿著鬥篷,跟上她,“我送郡主回去。”

“不查案了?”白榆瞅了他一眼。

“看完了,此處無問題。”江晝回得飛快。

白榆停下腳步,問道:“在查百樂園水鬼案?”

“嗯,已有兩位朝廷官員的子侄在百樂園溺水而亡,還有人說親眼見過蓮池中有淩空而飄的鬼,如今都在傳是水鬼找替身。”江晝坦言相告。

百樂園水鬼的事白榆之前就有聽說,只是天壽節以及臨近除夕、元宵的緣故,不止宮中,城中其他大戶也是頻繁設宴,送至平國公府的花箋請帖都推拒不過來,實在是沒工夫再去關註百樂園。

白榆直言,“水鬼哪裏需要淩空而飄,躲在水中化為肥魚誘惑人,又或是守在岸邊趁人不備拉下去不就行了?”

“所以郡主也覺得是有人在裝神弄鬼?可仵作檢驗了,確是溺亡無人為傷。”江晝眼睛亮亮的,極其自然地站在她邊上,毫無尊卑避諱。

白榆睨他,“有沒有鬼你江主事不清楚嗎?”

明明知道她在諷他,但江晝還是笑道:“也許鬼怪也是與時俱進的,何況水面結了薄冰,沒有傻子會踩上去,鬼沒法守株待兔,年景不好自然要飄著作案。”

“油嘴滑舌。”白榆瞪他,漂亮的臉上神氣十足,連語氣都帶上幾分驕縱,“搞不好是妖作祟,江主事還是小心些,別叫百樂園的美貌妖鬼迷了眼。”

“郡主說得是,我絕不會被迷了眼。”江晝又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他身著繡金線的棗紅色公服,襆頭上戴著禦賜簪花,一笑起來整個人意氣飛揚。

白榆看著他,之前還好好的忽然就冷下臉伸手推了他一把,手中梅枝上的雪水甩濺到江晝臉上,冰冰涼涼。

“江主事還是離本郡主遠一些,我心黑的很,保不齊哪日就死在我手上丟了小命。”

她手握梅枝,優雅地提起狐裘的前擺,重新邁步,自顧往宮門的方向而去。

江晝用手背輕抹去臉上雪水,忙又跟上,不遠不近,離她一步之遙。

“我不怕,我的命是郡主所救,無論他人說什麽,我都不信郡主是這般黑心之人。”

“頭回相見,本郡主不記得自己救過你。”白榆頭也不回,還加快了腳步。

江晝看著她孤傲的背影,露出個無奈的笑,“郡主可知榆樹的果實不僅像銅錢還可以飽腹?我少時離家出走挨餓時,便得榆錢果腹相救。”

白榆冷哼,“江主事搭訕未免太過老套,該尋個不牽強的理由。”

“那我若是說今日見了郡主就一見如故呢?”

白榆卻不再理他。

江晝抿抿嘴也沒再說話。

離宮門越近,邊上偶有垂頭路過問安的宮人,路上其他官員和他們的仆從也越發的多。

江晝將手中的鬥篷背到身後拿著,連腳步也慢下來,離白榆越來越遠,最後停下來目送她走出宮門。

他有心為她避嫌。

不想白榆停下腳,回頭大聲喊道:“江主事親自披在本郡主身上的狐裘,本郡主過兩日定也親自送回邢妖司。”

說完也不等他,直接跨出宮門,徑自上了在外等候的平國公府馬車。

只引得旁邊的其他人紛紛側目來瞧江晝。

江晝無奈地笑了,她祈平郡主是小魔王,她的名聲京中人早已耳熟能詳,但明日禦史臺彈劾的折子上必有他邢妖司主事江晝的名。

她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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