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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第 205 章 我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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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第 205 章 我真是瘋了。

這一日, 招財貓依舊沒有上工。

王貴坐不住了,在店裏焦躁不安地亂揮雞毛撣子,“三日了, 招財貓怎麽還未回來,二娘的事有那麽棘手?”

李玄度安靜地糊著紙紮人, 這已經是第八十對紙紮人,鋪子的倉庫裏堆滿了做好的“金童玉女”,上色的沒上色的。

他上不了色, 她大概是不會來上色了。

“王掌櫃還記不記得她第一日來鋪子時說的話?”

王貴隨口問道:“什麽話?”

“她說‘李郎君不會也無事, 我陪你一起,成品好壞不論,沒有工期,每十日給二兩銀,直到我玩膩為止,這生意做不做?’”

李玄度笑了一聲, “她應該是玩膩了, 不會來了。”

王貴一楞,他每日要接待這麽多客人, 哪裏記得住二十多天前招財貓說過什麽, 還這麽長一段。

“不會的,她就是要走,好歹也會來我這將銀子討走,除非……她事情沒辦成跑了?”

李玄度起身往庫房走,說道:“她那師兄天下第一這麽厲害,什麽事辦不成,大概是找到了師兄,也不用再賺錢贖東西。”

“你去庫房幹什麽?”王貴跟在他身後。

“將這些長著我模樣的紙紮人處理了。”

“哎哎哎!等等。”王貴忙將他拉住。

處理?開玩笑!這麽漂亮的紙紮人, 要是招財貓不要,另賣豈不是又可以賺一筆。

“她肯定會來的!你要是處理了,她來得時候我拿什麽交貨?”

李玄度想了想回道:“她若來了,我可以重新做。”

“那她豈不是又要等?誰這麽傻會願意多花錢等?”

“你不是說她是圖我美貌,才花錢做紙紮人的嗎?”

“呃,反正不成!我才是掌櫃。”王貴苦口婆心勸道:“我一會就去隔壁香燭鋪找二娘問問,等我回來再說。”

而後李玄度懷中抱著個紙紮人,用聽力“耳送”王掌櫃出門。

臨了王貴還反覆叮囑他,“小李啊,你不準動那些紙紮人,不然這月的月錢就不給你發了,我還要先去買上門拜謁禮,若是今日沒回,你就將店門關了先回去。”

李玄度回道:“你比招財貓聒噪。”

只聽門口的王貴“嘖”了一聲,有什麽東西朝他飛來,李玄度本能地側身避開,出手接住,毛茸茸絲滑的觸感,雞毛撣子?

“哇!小李你這身手真是瞎子?”王貴驚呆了。

“你趕緊走吧。”李玄度又將手中的雞毛撣子,朝聲音來源扔回去,“你不是說劉二娘的爹很兇嗎?拿著。”

一陣手忙腳亂後,聽到雞毛撣子砸中人腦門的聲音,以及王貴惡狠狠的聲音,“小李!!!”

“我一個瞎子都接住了,你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李玄度一臉這怎麽能怪我的表情。

王貴無法反駁,“那你也不能讓我用雞毛撣子,打未來老丈人吧!”

打完就不是未來老丈人了啊,而是原告啊!

“你誤解了,是讓他打你。”

聽著王貴離去時因憤怒而加重的腳步聲,李玄度勾勾唇,抱著手中未做完的紙紮人走回櫃臺。

等手中的紙紮人做完,他摸了摸玉女的五官,柳眉杏眼,高鼻梁,櫻桃唇。

他做過無數遍,他知道她的模樣。

半晌,他又摸上自己的臉,金童長這樣。

聽著外頭人聲漸弱,估摸已經天黑,他收掉東西,拿起櫃臺邊的棍子,關上鋪子鎖好門。

又在隔壁餅店買了六張胡餅做晚食,將餅揣進懷裏,往家走。

今日的地依舊打滑。

行到自家院門口時,李玄度摸了摸那棵老蒼松粗糙的紋理,猶豫著拍了一掌樹幹。

松枝上的落雪立時紛紛揚揚灑在他身上,和那個傍晚一樣,冰冰涼,鼻尖又嗅到了那股清冽雪松香氣。

擡手輕輕抹了下嘴唇,他的指腹帶著薄繭,不如她的柔軟溫潤。

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不然為何要轉身再次朝來路走去。

冥器鋪左手邊第七家是劉家香燭鋪,他一手摸著墻,一手執拐,數著一家家鋪子門前的石階。

一、二、三……

冬日雪夜,路上幾乎不聞人聲。

四、五、六……

連犬吠聲也熄了。

七……

第七個石階,他擡手叩門,思量著該怎麽開口問尋人。

他甚至不知她的名字。

許久都未有人應門。

又叩了幾次門,依舊無人回應。

鋪子後頭連著院,李玄度以手扶墻,往後門處走,路上的地竟不打滑了。

“你在找我嗎?”

身後傳來一個幽幽的不辨男女的聲音。

心間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瞬間回轉頭,他當然什麽也瞧不見,這不過是軀體的本能反應。

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

周身罩上絲絲寒意。

那個聲音又響起,“你在找我嗎?”

他問道:“你是誰?”

“我是賣目郎。”那聲音咯咯笑起來,“你要買眼珠子嗎?”

“賣目郎?”李玄度重覆道。

賣目郎的聲音空靈悠揚,並不尖利,也不難聽,但聽在人耳朵裏,有種涼意,能直接凍到人的心裏。

周圍還有不間斷的,琉璃彈珠落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詭異萬分。

“我的布袋裏有很多很多的眼珠子,各種各樣。”賣目郎的聲音帶著誘惑,“你要嗎?”

“不要。”

對面有一瞬間安靜,“你要的話,要拿東西和我交換哦。”

李玄度冷笑,“我眼瞎,你耳聾,狹路相逢。”

這回半晌後,賣目郎才繼續說道:“為什麽不要?”

“‘要’才需要理由,‘不要’才是智商正常的人會做得選擇。”

何況他只是眼盲,又不是沒有眼珠。

琉璃珠落地的聲音,一點一點朝著他靠近,伴隨著咯咯笑聲,“那你賣眼珠子嗎?”

“瞎子的眼珠你也不放過?什麽奇怪癖好。”

“我什麽眼珠子都喜歡。”賣目郎手裏似乎在玩著東西,發出“吧唧吧唧”粘液黏住又拉扯開的聲音。

伴隨著空蕩蕩的巷子裏,琉璃彈珠的落地聲。

“我有很多很多的眼珠,人老珠黃的,新鮮剛挖出來的,帶著血絲的……”

“你比招財貓還要狂徒百倍。”李玄度也不知道這麽嚇人的場景,他怎麽還有心情打嘴仗,應該害怕地轉身就跑才對吧?

他一個冥器鋪的瞎子小夥計,到底在自信什麽?

“貓的我也有,還有陰陽眼,圓眼,杏眼……”

“杏眼?”

“你要嗎?”賣木郎的聲音漸漸興奮起來。

“你要嗎?”

“你要嗎?!”

“來吧,拿你的魂魄和我做交換。”

“給我你的一魄就好。”

一股腥臭的味道沖到李玄度眼前,他的身體立時做出了反應,迅速後撤,身位變化間躲過了數個朝他而來的琉璃珠,又或許是帶血的眼珠子。

誰知道?反正他也瞧不見。

“說了不要,煩不煩,有時間去治治耳朵。”

重新站定時,他自己都楞住。

“哇哦,小李我是有什麽武學天賦嗎?”

賣目郎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忽焉在前忽焉在後,分辨不出來源。

“那把你的眼珠給我!”

“給我!”

“給我!!”

刮過一陣疾風,李玄度迅速擡腿掃過身前不知是人是鬼,是何樣貌的東西。

“給你?你拿什麽來換?”

腿不知道踢到這東西哪裏,似乎個子不高。

是個小孩?

一陣粘稠的“吧唧吧唧”聲落地後,又傳來一聲尖利哀嚎聲,“我的眼珠!!”

李玄度趕忙道歉,“不好意思,我看不見,不是故意踢掉你的布袋。”

賣目郎盛怒,“我好心賣你眼珠!不識好歹的凡人!”

顯然賣目郎並不接受他的道歉,周圍的氣場發生變化,連帶著賣目郎的聲音都變聲拉長。

“還——我——眼——珠——”

李玄度終於有了些汗毛林立的感覺。

身後忽而傳來三道聲音。

一道女聲:“妖孽,挺能躲啊。”

一道男聲:“妖孽,還想往哪跑!”

另一道因為恐懼而顫巍巍男聲:“你倆倒是等我啊!”

招財貓?李玄度偏頭,喊出了最後那道聲音的名字,“王掌櫃?”

“大師兄,快縛住他!”這賣目郎蒼清已經追了兩日,實在是太狡猾太能躲。

“天地運行,羅網交織,一念即成……陣起!”幾乎是瞬間,祝宸寧的天羅地網就朝那形似孩童、長著四目的賣目郎而去。

李玄度只聽得念咒聲,賣目郎不甘心的哀嚎聲。

天下第一的師兄真是厲害,哪裏需要他來保護她?小夥計還是回家吧。

他點著長棍去找墻,好順墻找到方向摸回家。

有人牽起他的棍子,不等他問是誰,她已經說道:“李郎君這回可別犟,我不是想替你領路,但這是在某個非人間區域,你這樣是找不到路的。”

他問:“那你會帶我出去?”

她答:“我不擅長找路,得靠大師兄。”

二人之間陷入一陣奇怪的沈默。

蒼清拉著他走到祝宸寧身邊,說道:“大師兄,拿小師兄的葫蘆出來,將這妖鬼收進葫蘆裏。”

李玄度忽然沒頭沒尾來一句,“這是你大師兄,不是你那位天下第一的劍客小師兄?”

“嗯。”蒼清應道。

他繼續問:“所以你這幾日沒來冥器鋪監工,是在替王掌櫃抓妖怪?”

她咳嗽兩聲答:“對,忘了和你說,我們暫時可能出不去,因為劉二娘的兩魄未尋到。”

氣喘籲籲趕上來的王貴說道:“看吧小李,我就同你說她舍不得十兩銀。”

李玄度無視王貴,問:“你染了風寒?”

蒼清答:“嗯。”

又沈默。

李玄度心生煩悶,她平日裏話不是挺多的嗎?

嘰嘰喳喳像冬日在雪地覓食的可愛小家雀,又像夏日不停歇的悅耳蟬鳴。

怎麽不愛說話了?

所以他又問:“你現在住哪裏?如果沒處去,可以住我……”

她答:“招財客店。”

之後繼續沈默。

祝宸寧將賣目郎收進葫蘆裏後,打破沈悶,主動解釋道:“這裏是個鬼域,世間鬼域無數皆是魑魅魍魎,正常來講,鬼域和人間相疊卻不會有交集,只是襄州城的鬼域不知為何出現紕漏,與人間有了交集,凡人若是不幸踏足,性命堪憂。”

蒼清補充:“劉二娘之所以纏綿病榻神智不清,正是被賣目郎迷惑,用靈魂做交換買了眼珠,所以三魂七魄丟了兩魄,剛剛得知這魄已被賣貨郎做買賣時用掉,眼下不知在何處。”

李玄度心道:怪不得她師兄第二日也沒來冥器鋪,大概就是來尋她而後也無意間闖入鬼域。

但他只問:“劉家二娘買這麽惡心的眼珠子做什麽?”

“她阿婆眼睛不好。”王貴揮著手中捏了一路的雞毛撣子解釋,又一臉愛慕癡漢,“二娘真是個有孝心的好姑娘。”

眾人默契地轉開臉。

王貴臉皮厚無知無覺還問:“小李你怎麽也進來了?”

李玄度撒謊撒得面不改色,“我來尋你。”

“小李你人真好。”王貴露出極為感動的眼神。

“你今日未發月錢。”李玄度面無表情。

王貴面露扭曲,“為了二兩銀,你至於追來這裏嗎?”

李玄度答:“至於。”

二兩,招財貓要賣十張符紙。

蒼清聽不下去,打斷他二人的對話,“此處隨時都會出現鬼怪,李郎君這銀棍是武器,你可以拿它防身。”

“武器?”

“嗯,李郎君沒覺得它特別特別長嗎?”

李玄度用手摸著棍上的花紋問:“那它有名字嗎?”

“打狗棍。”蒼清答。

李玄度誇道:“好名字。”

王貴翻白眼:“小李,你良心不會痛嗎?”

“不會。”李玄度說得一臉真誠,又問:“那……娘子你的名字是什麽?”

“蒼清,蒼生安寧的蒼,清風明……清風的清。”

他在心裏默念了一遍,說道:“清風明月的清,好名字。”

蒼清不應聲,只說:“王貴,你來替李郎君牽著棍。”

李玄度:“我覺得蒼娘子牽著比較有安全感。”想了想又補充:“或者……你大師兄也行。”

蒼清將棍遞給祝宸寧,與另外二人解釋:“這條巷子永遠是黑夜也永遠走不到盡頭,我們必須想辦法盡快找到剩下的魂魄,再想辦法出去,我已經三日未吃飯,就算我還能撐,時間一久王貴絕對撐不下去。”

若非她拿回了貨郎包和月魄劍,三日勉強吃了些強體魄的丹藥,都撐不到現在,但也已經餓的不行,撐不了多久。

“最好的辦法就是進到這些民房裏,一家一家搜,我大師兄帶著你二人守在路上找出路,也以免又有凡人進來,我一人去搜。”

說完轉身欲走,腳下忽而傳來劇烈震感。

蒼清止步回身,面露驚恐。

路盡頭無數攢動的鬼面人頭,往他們這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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