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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 191 章 九月初九,重陽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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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 191 章 九月初九,重陽節。……

之後的日子一切如常, 眾人各自忙碌。

直到九月初九,重陽節。

“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的九月九。

六人此前便約好今日要登高望遠, 觀舞獅、插茱萸。

一早,蒼清起床後, 將昨日備好修過的山茱萸插到李玄度的髻上,以茱萸枝代替發簪。

“茱萸驅邪,保玄郎平安。”

李玄度也替她在發髻上簪上一枝茱萸, “也護佑阿清長平。”

紅色的茱萸果垂在青絲間, 遠遠瞧著像極了相思子。

二人牽著手出屋,趴在挑廊上等另外四人,昨夜落了雨,後院黃泥地上還有坑坑窪窪的積水。

不多時,姜晚義先走出來,穿著玄色勁服配著黑鞓帶, 用青黛色發帶束著發, 手中拿著銅錢鬥笠。

幾乎是一身黑。

蒼清問他,“十哥的茱萸呢?”

“他不要。”白榆從屋裏出來, 回答了這個問題。

她穿著琥珀色交領衫, 天青色合圍前綴得朱色綬帶上,纏著紅色茱萸枝。

這一身秋色與姜晚義的玄色,當真是一點都不般配。

她手中另拿著一枝茱萸,本應當是給姜晚義準備的。

“本郡主再問你一遍,當真不要?”

“不要,戴再多茱萸也止不住有心人算計,靠這麽個玩意就能驅邪保平安,那這世上早無邪……”

姜晚義話未說完, 白榆揚著頭將手中多出的茱萸枝從二樓扔了出去。

茱萸枝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形,輕輕落在院中的積水裏,沾上了汙泥。

蒼清微微睜大眼,抿緊嘴,悄悄打量眼前二人。

郡主向來傲氣,她能問第二遍,已經是對姜晚義與眾不同。

但姜晚義見了這一幕也只是閉上嘴,撇開了頭。

祝宸寧和陸宸安走出來,這二人也在衣襟和發髻上別著茱萸枝。

六人中只有姜晚義一人沒有插茱萸。

吃過朝食,出發去城中有名的不守春山。

據說是因這山頭比較高,春日總是比城中其餘地方短且晚,春辰常常轉瞬即逝,得名不守春。

偏偏這山上有個道觀叫長春觀,意為:山不守春,觀長春。

舞獅隊伍也正是以此觀為起始點。

早早出發,等到觀中時也不過才剛過辰時。

雲山觀李玄度四人先在長春觀中拜三清,等拜完出來時便見殿外等候的姜晚義正在和一位陌生年輕娘子說話。

二人瞧著甚是熟絡,像是舊相識。

而白榆則在一旁不遠處,找一位老道長解卦。

蒼清走過去,就聽這老道說:“女居士所求之物,遠在千裏近在身前,但得失無常,相見無期。”

她問:“阿榆你在求問何事?”

白榆隨口回道:“替小姜問問姻緣。”

老道長聞言明顯一楞,卻捋著長胡未說話。

另外幾人包括姜晚義與那陌生女子也走過來,都聽到了她這話。

陌生女子一聽,柔聲笑起來,“晚郎的姻緣近在身邊,莫不是說我?”又道:“還是算了,相見無期的姻緣可太令人難過了。”

“晚郎?”蒼清面露震驚,不由重覆了一遍。

這稱呼可比什麽姜郎、李郎這種關系近一些好友間也能喊得親昵的多。

她細細打量起眼前這女子,清麗婉約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姜晚義笑道:“鈴娘別開玩笑。”

又給眾人介紹:“這是我兒時便相識的鄰家阿姊,金照鈴。”

蒼清的目光從金照鈴這處又飄回白榆身上,後者面色不見異樣,只是垂眼看著手中的卦簽似乎在出神,那薄薄的竹簽傳來輕微碎響。

她忙自薦:“蒼清,晚郎的上司。”

李玄度很有眼力見,也道:“李玄度,晚郎的同僚。”

“祝宸寧,晚郎的同僚師兄。”

“陸宸安,晚郎的同僚師姐。”

幾人合力將親昵的稱呼,變得大眾化。

金照鈴目光落在白榆身上,顯然在等著她自薦。

按理說平日的郡主早該起來宣誓主權,可眼下她就是不說話,蒼清忽而覺得她有些像客店裏那頭毛驢,死倔。

明明路都給她鋪好了,只要說一句“白榆,晚郎的……”

晚郎的什麽?同僚?朋友?蒼清又覺得她不說話也很符合她的高傲性子,這應當由姜晚義來介紹才對。

她又轉而瞧向姜晚義,結果看到第二頭驢。

金照鈴遲等不到,再次發問:“晚郎,這位貌美小娘子怎麽稱呼?與你是何關系?”

姜晚義回道:“白榆,我們……沒關系。”

蒼清眾人:?

這小子被鬼附身了???項上人頭還想不想要?

金照鈴松口氣:“那就好。”

“啪嗒。”郡主手中卦簽斷成兩瓣。

老道長從剛剛開始就眼睜睜看著,卻無力阻止,此刻皺起臉,顯然心痛萬分。

“不好意思老道長,想事想得太出神,沒註意。”白榆放下一錠銀作為賠禮,起身走到姜晚義旁邊,沒事人似的說道:“午間有舞獅會,這會子下山正好能一路瞧見。”

於是六人外加金照鈴一同走出道觀,行在山間幾人寬的小道上,金照鈴不是悶性子,一路和姜晚義行在最後有說有笑,說著兒時趣事。

小郡主原本也走在姜晚義旁邊,聽他二人說話,漸漸倒落了單,站在哪裏都不合適。

行到半山腰路漸寬,正好見到長長的舞獅隊伍,周邊已經圍了不少人,鼓掌起哄。

蒼清六人三兩一對,有前有後,漸漸被人群和舞獅隊分開。

鼓聲陣陣,黃橙的獅子隨著節奏跳躍、翻騰,每一只都靈動可愛。

白榆今日穿得衣服主色正好是琥珀色,和小獅子的顏色相似,又長得出眾,有一只獅子便舞到她身前,沖她搖頭晃腦。

她倒是成了人群焦點,誰都往她身邊擠。

原本還在和金照鈴說話的姜晚義,視線穿過混亂的人群鎖在她身上,眉毛忍不住擰起來,她周圍的人實在太多了。

金照鈴問他,“你怎麽不走了,在看什麽?”

“沒什麽。”他心不在焉地回道。

姜晚義的目光下,白榆本在逗獅子玩,隨著周圍人越擠越多,她顯出煩躁來,蹙起細長的纖眉。

近四月來,他在晨間為她描眉無數,漸漸練就一手描出清雅纖細另郡主滿意的眉式。

也識得了許多不同的眉樣,那個叫涵煙眉,那個又叫柳葉眉,郡主為了他能記住,使了不少法子,他也鬧過不少笑話。

唇角不由自主蕩起的笑意,又很快被他收回。

見她開始左顧右看地找人。

找誰?

管她找誰。

輪不到他來管,以她的能耐也不需要他。

低垂下眼只當不見,擡步準備走人。

“姜晩義……”

他的身形瞬間停住,周圍人聲鼎沸,本聽不見她的說話聲。

但他就是聽見了,她獨有的清悅嗓音穿過層層人群傳進他的耳中。

又也許是瞧見的,她嘴巴開合間分明就是在叫他的名字。

“小姜……”

“姜晩義……”

聲音裏漸漸染上焦急,還夾帶一絲哆嗦,他不敢確定。

她會害怕嗎?會真的需要他?

腳比思想先動,身後金照鈴在喊他,似乎還在說些什麽,聽不清。

只顧擠過重重人群去到她身邊。

“小姜?”

她仍在喊他的名字。

“我在。”

姜晚義牽住她的手,溫暖的觸感讓他心慌意亂的心,重新安定下來。

將她從人群中帶出來,她擡眸看著他笑,帶著幾分得意與狡黠,像是在說,你果然會來的。

原來……是苦肉計嗎?

姜晚義沈下眸光,在心中自嘲,下意識要松開她的手卻沒成功,她用勁將他死死拉住。

不遠處有個小孩不知好歹沖進舞獅群,引起一陣騷動,向來對周遭環境敏銳的他下意識擡眼望去,就見金照鈴沖到人群中,要去救那小孩。

一只躍起的獅子,來不及躲避,沖著金照鈴踢去。

“金照鈴!”

姜晚義稍一用力掙開白榆的手,身形如一道殘影,也瞬勢沖進人群。

“姜晚義!”

身後那道熟悉的聲音又在喊他名字。

音色焦急。

這次他沒回頭。

白榆只覺手腕往下一沈,掌心脫離了那溫暖的觸感,眼看著他的身影沖進舞獅隊中。

有利器的破空聲從某處傳來,沖著舞獅隊中那玄色的身影而去,她立時解下腰間銀鞭,淩空躍起朝著羽箭甩出長鞭。

舞獅隊亂了陣型,場面本就已經紛亂,因這一箭更是擁擠起來。

這一甩她用了十足的勁,才趕上飛射的羽箭,羽箭被銀鞭一擊一卷,落在地上。

而她的眼裏只有那道玄色身影,等她攔下箭矢腳步重新落地時,無意踩到一人的腳,身子一歪,往側邊倒去,還未站穩又不知被誰撞到肩頭。

人擠人,腳下踩空,她無聲無息從山路一側的陡坡滾了下去。

行在前邊的陸宸安聽見後邊的嘈雜聲,回頭看,就見後頭的舞獅隊早就亂了隊形,人群騷亂,互相踩踏。

她想起什麽,回身要去找白榆和蒼清,祝宸寧拉住她,“師妹現在沖進去,也是為這亂陣多添一腳,有晩義在,小郡主不會有事的,小師妹和小師弟就更不用擔心了。”

蒼清和李玄度恰好從前頭走回來,他倆走在最前頭,根本沒在後面。

李玄度問道:“後頭怎麽了?”

“像是觀客太多,擁擠之下發生了踩踏。”陸宸安雖知祝宸寧所言在理,但不知為何還是惴惴不安。

蒼清也皺起眉,“阿榆呢?在後頭?”

等前頭的舞獅隊和後頭的拉開距離,不大的小道重新寬敞起來。

後頭的舞獅隊和人群也終於漸漸恢覆秩序,開始往前行進。

等在邊上的蒼清四人,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等到隊伍最後卻只見到姜晚義和金照鈴。

蒼清忙詢問:“阿榆呢?”

姜晚義和她問出了一樣的問題,“她人呢?”

“這要問你啊,她不是一直行在你身側?”

“我……”姜晚義不知如何作答,等他抱起那小孩又拉過金照鈴撤出舞獅陣時,回身去看,人群中已尋不見那抹秋色。

他只當她是先走一步。

金照鈴幫著說話:“當時場面太混亂,晚郎是為了救我和那小孩,才沒顧到白小娘子。”

陸宸安面色焦急,低著頭走回頭路,蒼清跟在她身後,“會不會被擠下陡坡去了?”

在不寬的小道上來回走了一遍,並未見到白榆的身影。

只撿到一支歪折的羽箭,銀色的鐵質箭頭閃著寒光。

“下面沒人。”李玄度去陡坡尋過一圈回來。

姜晚義剛從陡坡下上來,陸宸安便沖上前推了他一把,“我那天怎麽囑咐的你?!你又是如何同我保證的?”

她難得發了火,“你說你定然不離郡主左右,那她現在人呢!?”

姜晚義被推得腳步往後退了半步,一言不發,只是輕攏眉心看著那支彎折的羽箭,以及上面利器造成的劃痕。

祝宸寧上前拉人,“師妹,晚義不會比你好受。”

蒼清面色凝重在旁說道:“十哥,同樣的錯誤你怎會犯第二次。”

姜晚義明顯身形有那麽一瞬的凝滯,卻仍舊緘默不言。

“阿清……”

“小師兄你別替他說話,不然你就是同他一樣,”蒼清的視線從金照鈴身上快速閃過,語氣冷了幾分,“得隴望蜀。”

她手心朝前一攤,“十哥自己看看這是不是你的銅錢。”

掌心赫然躺著一枚普普通通篆刻著“寶興重寶”四字的銅錢,正是白榆平日裏掛在衣襟上的那枚。

姜晚義神色微變,卻只說:“她不會有事,也許已經下山了。”

金照鈴也開口:“還真是晚郎的銅錢,他這銅錢粗看和普通的一樣,細看每一枚面上都有道細痕。”

她目光又落在蒼清貨郎包葫蘆瓶旁綴掛的銅錢,笑道:“晚郎還真是四處送銅錢啊,還以為只單給了我一人。”

不知是不是故意,這語氣聽起來總讓人覺得帶著審問的意味。

姜晚義輕應:“嗯,所以沒什麽稀奇的。”

陸宸安被氣笑,手握上腰間觀瀾劍,“不會有事?你知不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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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唐 王維《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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